第8章 “當然是看美人了
夜雨一絲絲的打在臉上,帶着浸骨的寒意,周景郁打了個噴嚏,一擡頭,就看到了六只眼睛對着自己,不禁汗毛一豎。
“你們這樣看着我做什麽?”他無辜大喊,“這些人又不是我引來的!”
認真說起來,還是她陸文飒連累了他呢。
“嗤,這個我們當然知道了,就憑周世子,哪有那麽大陣仗啊。”二虎不屑的回擊。
“那你們仨兒盯着我看作甚?”
陸文飒擡手拂過額頭,不知道是擦雨水還是頭疼扶額,她什麽也不說,轉身就朝着圍攏過來的人群走了過去。
大虎走近幾步,一把将周景郁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們只是驚奇,世子這樣的身手,竟然敢北上參軍。”普通人參軍,要麽因為是軍戶出身,要麽是為生計所迫,萬般無奈之下才不得不入伍,誠毅伯府畢竟是伯府,祖上也是功勳加身的,他再落魄,也不至于沒飯吃。
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主動投身行伍的人也不是沒有,但這類人往往都是武藝超群的,像他這樣哪頭都不占還偏偏參軍的,跟活得不耐煩了沒什麽兩樣。
沒想到自己被輕視至此,周景郁倒是生不起氣來了。
他笑了笑,道:“我也沒那麽差吧,這些人是沖着陸侯爺來的,身手自然非同一般,我應付不了很正常吧?”
什麽人吶,臉皮也太厚了吧?
大虎的脾氣要好些,只在心裏嘆了一句,但是二虎就不一樣了,直接沖周景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陸文飒的營帳已經搭好了,周景郁回去簡單包紮之後,就直接對着她的營帳而去——她剛剛救了他一命,雖然說大恩不言謝,但他還是要說幾句的。
“侯爺,今晚謝……”
周景郁掀開簾帳走進去,可人還沒有全部鑽進去,就在門口僵住了,要表示感謝的話也全部卡在了喉嚨。
陸文飒側對着他,正在換衣服。
內襯素單都沒有完全穿上,燭火之中,他看到了她緊致的雪肩——畢竟是高門貴女,身材肌膚自然不同于尋常軍士。
盡管她從伍多年。
“要進來就進來,不進來就滾,在門口打着門簾做什麽?”難不成是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在換衣服?
他恍神的工夫,陸文飒已經把素單穿上了,正在穿袍子。
他急忙一步邁進去,放下門簾後才覺得不對——這裏是女人的帳子,對方正在換衣服,他應該做的不是到外面等着嗎?
他竟然就這麽大喇喇地闖了進來?
周景郁啊周景郁,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他擡手捂住自己的額頭和眼睛,同時狠狠地薅了一把,還好這裏面的是陸文飒而不是別人,不然他就是跳進東海也洗不清了。
可是她的身材真的很不錯啊,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種粗壯結實,而是纖長有力……
周景郁滿腦子都是剛剛見到的畫面,盡管她只露出的肩膀,可是素單單薄,又有燭光映襯,他還是能……他剛剛摟住她的時候,她的腰身……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周景郁發現自己的臉逐漸在發燙,只能逼着自己清醒過來,耳邊飄過一句話,但是他沒捕捉到。
接着,膝蓋一疼。
已經穿戴整齊的陸文飒踹了他一腳,“你怎麽回事啊?”
“啊?”看到陸文飒明顯不悅的臉色,周景郁心頭虛得厲害。
“你這耳朵沒毛病吧?這都第幾次了,跟你說話,你都聽不見,怎麽,對本侯不滿?”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周景郁連忙否認澄清,“那個……剛剛、剛剛我是在想事情,就、一不小心就,沒留意到侯爺,我不是故意的。”
“想事情?”陸文飒将信将疑,坐在木榻上,“想什麽事情?”
想你!
兩個字蹦到舌尖又被咬了回去,周景郁在慶幸自己足夠清醒的同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要是敢把這兩個字說出來,他保證,自己馬上就會被卸成好幾塊,從這營帳裏丢出去。
“我、我是在想,這些突厥人是怎麽知道侯爺在這裏的,又正好在那輛馬車上……”他覺得自己是急中生智,可是在陸文飒看來,傻透了。
“我們這一路上招搖過市,找到我再容易不過了,這也值得你思量半天?”
額……
周景郁噎住了。
他有點糾結,到底是承認自己傻好些,還是幹脆承認自己六根不淨說謊成性好些。
不過,還沒等他糾結出個所以然來,陸文飒就又抛來了一個問題,讓他差點以為自己露餡落荒而逃。
她的語氣十分随意,說話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對了,本侯久不在帝都,這些日也沒顧得上問,現在冒昧的問一句,周世子可成親了?”
周景郁有些腿軟,嘴上也哆嗦起來,“沒沒、沒有,怎、怎麽了?”
陸文飒兩肘撐在雙膝上,坐姿閑适自在,聞得他哆哆嗦嗦的話,沒忍住笑了起來,她擡起頭來,含笑的目光明燦耀眼。
“怪道如此大驚小怪。”
蒼天啊,他真的露餡了!
周景郁幾乎要吐血而亡,他踉跄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是本能想要開口辯解,“侯爺我……”
他以為陸文飒會很生氣,畢竟一個姑娘家,被一個外男撞見換衣服,有損清白。
但是陸文飒卻一手撐住下巴,看着他,眼裏滿是促狹玩味,“這不對啊,周世子,你怎麽說也是伯府公子,即便是沒有成親,身邊總少不了通房妾室吧?”
高門大族,有些家風比較好的,在成親前會嚴格約束家中子弟,不許納人,而那些沒落的氏族,大抵是沒有什麽值得做值得得意的地方,只能在房中用功,以求一個人丁興旺的假象。
周景郁臉皮不薄,可依舊被陸文飒的幾句話弄得憋紅了臉,他想要掰回氣勢,可最終還是只突出了三個字,“我沒有!”
這語氣,像是做小抄被抓包的小孩子。
語氣聽起來強硬,中氣卻十分不足。
陸文飒沒想逗他的,也沒什麽心情逗他,可是看着他局促的樣子,她就莫名覺得好玩,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歡快的感覺了。
所以她只是不信的癟癟嘴,繼續道:“那秦樓楚館總該去過的吧,那裏頭的舞娘歌女,身上也沒多少衣料。”
這個不一樣!
周景郁氣得幾乎跳起來。
“別說你沒去過啊,太虛僞了,”陸文飒笑吟吟的,心情看起來非常的好,“就連本侯都去過幾次,別說是你了。我大梁的子弟,沒去過的只怕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不是……”周景郁的腦子總算是開始轉過來了,“這不對啊侯爺,雖然說您巾帼不讓須眉,可你畢竟是女兒身,您、你、你怎麽去?不是,你這麽胡鬧,老侯爺不打斷你的腿嗎?”
京城裏誰人不知老侯爺的脾氣啊,別說是陸文飒一個姑娘了,便是旁支的那些子弟,也迫于他的威力,很少去那些煙花之地的。
“不是,你去那些地方幹什麽啊?”她又不可能去尋歡作樂。
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例如交換情報之類的?
也不對,陸氏一族向來只專注戍邊之事,從來不涉那些污糟之事,哪來的不得了的事情要她一個姑娘冒險去青樓酒肆?
“當然是看美人了。”陸文飒笑得人畜無害。
“你!”周景郁被堵得啞口無言,“你、你要看美人……”看你自己不就好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燈下黑,周景郁竟然覺得陸文飒這個手起刀落的兇殘女人還挺漂亮的,“你一個女人,你、你看、看什麽美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陸文飒平時總是毫無笑意,此刻在燭光下笑嘻嘻的,讓她的五官都柔和了起來。
如果再度失态,今天晚上的事情就圓不過去了。
周景郁轉過頭,哼哼道:“小心我回去了,告訴老侯爺,看你完不完蛋。”
“你敢!”陸文飒一巴掌拍在木榻上。
周景郁轉頭朝她咧嘴一笑,“感謝侯爺今夜的救命之恩,景郁告退了。”
“周景郁!”
陸文飒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逗他玩玩的,如今倒好,給他塞了這麽一個把柄,雖然不是什麽大事,可她心裏總不是滋味。
她想把他抓回來威逼脅迫一番,結果那小子跑得比誰都快。
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