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還請周世子自重些,莫要帶累了……
陸文飒決定,先發制人。
斥候馬不停蹄,大軍連夜出動。
明月下西樓,北疆的清晨還未到來,丹城北門便是一陣金戈喊殺聲,突厥人和丹城的守軍正式交上了火,周景郁和二虎領兵從青芒山北坡順勢俯沖而下,直接沖進了敵營裏。
對方幾乎是全軍出動,留在軍營的人很少,青芒山腳的火很容易就燒了起來,火光很快就映紅了半邊天。
被突然出現的突厥大軍吓得龜縮不出的丹城守軍氣勢大振,開始正面反擊。
而這個時候,陸文飒依然待在自己的營帳裏,并未出來,仿佛不知道正在發生的一切。
“侯爺,二虎他們得手了。”大虎掀簾進去禀報。
陸文飒平躺在簡易的卧榻上,安靜閉目,聞言“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她在思考一個問題,她的對手究竟是誰?
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她這邊的情況她自然是清楚的,一群烏合之衆!可是她折騰的幾天,甚至今夜還冒着生命危險引出了潛伏已久的敵人,順藤摸瓜,可是瓜藤已經摸完了,卻不見真正的“瓜”。
到底是她想多了還是對方隐藏得太深了呢?
從她離開蔡州開始,雙方就一直僵持到現在,結果鬧了這麽一出,她居然不知道對手是誰?
簡直可笑。
她霍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青芒山腳的火還在燒,丹城的突厥人還在瘋狂攻城,她又隐隐覺察出不對勁兒了。
一般來說,逐水草而居的突厥人是最在意糧食的,青芒山軍營被焚毀,他們應該會回兵才是,今天卻一反常态,非要拿下丹城不可。
不過丹城,他們注定是拿不下來的。
一把火燒了敵營,還把留守的敵軍全滅了,周景郁此刻非常開心,正和二□□着馬朝着丹城方向而去。
長長的隊伍,晃晃悠悠的,一點兒支援的緊迫性都沒有。
周景郁甚至還有心思和二虎開玩笑。
“說真的,這一路上我跟你們家侯爺可以說是同吃同宿同進同出了,她哪來的那麽多情報,又是什麽時候做了那麽多的安排?”
二虎斜睨他,哼道:“侯爺起來就着月光處理軍務的時候,周世子您睡得正好呢。”
“哦,這樣啊,”周景郁不以為恥,反而故意擡杠,“那要是沒月光呢?”畢竟月有陰晴圓缺不是?
二虎有點手癢難耐,但想起主子的吩咐,硬是忍住了,“你家走夜路不用火把的嗎?”是不是傻!
周景郁恍然大悟,“啊……受教了,”
二虎信他就有鬼了。
“還有啊,還請周世子自重些,莫要帶累了我家侯爺的名聲!”二虎氣哼哼的,周景郁卻是一頭霧水。
他一臉無辜,“這話從何說起?”
二虎吹胡子瞪眼,“你休要裝傻抵賴,你夜夜枕着我家侯爺雙腿,還敢狡辯!”一想到他掀簾看到的景象,二虎就要氣死了。
這厮,竟然就枕着他們侯爺,睡得死沉死沉的!
他們侯爺,金尊玉貴,可以為國戍疆吃盡苦頭,可以不眠不休處理軍務,但就是不可以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吃豆腐!
啊?
周景郁驚呆的,下巴幾乎掉了下來,“不不不不不可能……”吧?
他下意識地就想分辯,可是心裏卻莫名地沒了底氣,睡夢之中,他的頭部乃至整個頸部的确是挺舒服的……
“不不不是,”周景郁想要強詞奪理,嘴巴卻磕巴起來了,“就就算是這樣,你家侯爺都沒說什麽,什麽時候輪到你多管閑事了?”
“那是我家侯爺心善!”二虎揮舞着手上帶血的斧子,作勢就要劈過去,“你不要涎皮賴臉的不知好歹!”
“誰涎皮賴臉了?”這個明顯帶有侮辱性的詞語周景郁拒絕接下,“那我睡着了嘛,睡着了什麽都不知道,這不能怪我吧?”
還有,那陸文飒為什麽不他推開?這不符合她殺伐果斷的性子啊?
周景郁心裏暗自嘀咕。
“你的意思是怪我們家侯爺?”二虎更生氣了,扯着嗓子就嗷嗷的吼了起來,引得随行将士紛紛擡頭側目。
二虎:“……”
“冷靜冷靜,二虎兄弟……”
“誰是你兄弟?”二虎抗議,但聲音好歹是壓了下去。
人家願意給陸文飒當牛做馬也不願意跟自己稱兄道弟,周景郁也只能表示服氣了,他收回伸出去的手,正要胡亂說幾句把話揭過去,卻不想前面忽然亂了起來。
“他娘的!”
齊頭并進的二虎已經罵了一句,抽出腰後的斧頭就策馬沖了過去。
周景郁茫然遠眺。
懵了。
原本在瘋狂攻城的突厥大軍不知什麽時候竟然調轉了槍頭,朝他們為了過來,而且看那勢頭,分明就是早有準備,而不是倉皇迎戰。
他們原本是打算再雙方局勢膠着時突然從背後下手……現在,似乎不大對啊。
對方以騎兵為主,機動性極強,就在周景郁愣神的工夫,他們的陣營就已經被沖散了。
這些都是各州被沖散打散的散兵游勇,走投無路之下,奔着陸文飒的名聲集結而來的。
大梁軍制,各州軍營各自設置一名三品的将領,直屬于兵部,由于各州将領水平參差不齊,治軍理念也大相徑庭,所以操練的內容、方式、強度等等都有所不同,乍然彙集一處,互相瞧不上,要不是陸文飒的身份壓在那裏,幾方幾乎就打了起來。
軍中綱紀渙散,號令不統一,幾乎毫無戰鬥力。
最要命的是,陸文飒一直在行軍之中,各方消息冗雜,她根本騰不出手來整饬。
現在突然拉出來作戰,打個突襲戰還湊合,但是和正規軍正面剛……完全不行啊。
陸文飒一開始的安排也是一場迅速的偷襲戰之後,馬上就是圍殲戰,這突然起來的意外,真的是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一千餘人,丢盔棄甲,四散奔逃。
似乎是兵敗如山倒。
周景郁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但是他沒有調轉馬頭逃命,而是抽出懸挂在鞍鞯上的寶劍,奔着二虎的方向而去。
他正在前面,揮舞着板斧,左右突殺,毫無退意。
受他影響,原本要逃的幾個人遲疑地握緊武器,猶豫了幾秒,接着跟他一起拼殺起來。
聚集在他周圍的人不多,但卻一個一個地增加。
“駕!”
戰馬揚蹄,一劍寒光,刺破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