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來日,陣前相見
雨,越下越大。
羅一刀的人也越來越靠近阿燕他們的屋子了。
陸文飒與屋子還隔着一條街,街上全都是羅羅一刀的人,她實在是沒辦法過去了,思慮再三,她也只能祈禱那丫頭能夠沉得住氣些,那小孩子的命能再大些了。
想清楚了之後,陸文飒兩腿勾住房梁,身子往下一吊,接着淩空倒翻,穩穩地半跪在地上。
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然後打開房門,躍上屋頂。
羅一刀一腳搭在門口的石磨上,低頭沉思,根本就沒有留意到身後的動靜,直到“咻”的一聲,後腦勺好像有動靜,他才回頭,竟見無數的瓦片朝他和他的弟兄們飛來。
對面的屋頂上,一條模糊的人影迅捷閃過。
“是陸文飒!”
他驚叫一聲,來了個倒插柳,被瓦片擦着臉皮,勉強避過。
陸文飒坐在屋脊上,一條腿屈在身前,手臂搭在上面,沖着他笑了一下,“是本侯,怎麽,很驚訝?”
是有點。
羅一刀努力穩住心神,至少她出現了,證明他的推測是沒錯的,兵家之人,最喜歡玩這些虛虛實實的東西了。
神他娘煩!
“漠北的沙,好吃嗎?”陸文飒仰面坐在屋頂上,一副要跟他唠家常的樣子。
羅一刀可沒這個心思,他暗暗盤算了一下,他的人,可能最快也得中午才能到,老五已經死透了,他一個人,帶着這幫人,勝算幾何,還真是不好說了。
陸文飒以為,提及當年的事情,多少會激怒他呢,結果居然沒聲兒。
她斜眼一望,卻見他眼珠子轉來轉去的,竟是在盤算着什麽,大概,是盤算援兵到達的時間吧?
“怎麽,你是在等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兄弟,還是在等常懷遠的人?”她說着,“啧啧”了兩聲,“也不知道常懷遠給了你什麽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來觸本侯黴頭,忘了當年是怎麽屁滾尿流爬出蒲泾關了?”
好漢不提當年勇,她怎麽專揭人傷疤?!
羅一刀大怒,提起□□就要上,被一個下屬給拉住了,“大哥大哥,咱們人多,犯不着跟她單挑……”
況且單打獨鬥,您也不是人家對手啊。
羅一刀醒悟過來,才發現自己差點上了人家的當,臉色登時更難看了,“擺陣!”
這些年,他之所以能在弱肉強食的草原上活下來,靠的就是他就地取材訓練出來的箭陣,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老五怎麽就栽了呢,以他們箭陣的威力,老五就算是殺不了陸文飒,也不應該這麽快就全軍覆沒了才是啊。
可老五和二十五個兄弟的屍體就擺在後方呢,由不得羅一刀不信,一信,他心裏更是七上八下了。
難不成,她有伏兵?亦或是,她的武功更加精進了?
畢竟這麽多年沒有打過交道了,過去的交道又是那麽的痛入骨髓,羅一刀還真是氣短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只是沒等他們擺好陣勢,陸文飒已經飛撲而來,吓得衆人連彎弓搭箭也顧不上,紛紛後退,尚未形成的陣型直接垮掉了。
他們以為陸文飒會如昨夜那樣手起刀落殺人如麻,慌亂逃竄,結果她卻像是水上踩葫蘆那樣踩着他們的腦袋,從他們頭上飛過,搶了一匹馬,揚長而去。
一道響亮的聲音,遠遠傳來。
“來日,陣前相見。”
“……”羅一刀暴怒,“愣着幹什麽,快追啊!一群飯桶!”
今天要是讓她跑了來日他們這群人,一個都別想活了。
陸文飒的情況,遠遠沒有看起來那樣好。
為了震懾恐吓羅一刀,她全力催動內力,一番虛張聲勢後,體內的毒性已經開始蔓延開了。
落在馬背上時,她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四肢發軟,頭暈目眩。
她必須盡快甩開他們,否則後果将不堪設想。
另一邊,周景郁像只落水狗一樣,渾身濕淋淋的騎在馬背上,後面還牽着兩匹馬以備換乘。
此去平陵城,路途遙遠,心裏的那點不安讓他片刻不敢歇息。
那股不安的感覺,從他離開陸文飒之時就開始滋生,離她越遠,那感覺就越強烈,可是細細想去,他又不知道那種感覺從何而來。
他只希望,自己能早日趕到平陵城,然後回來接她。
然而周景郁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鄧從節,已是坐困愁城。
他從蒲泾關一路退到平陵城,不是沒有原因的——突厥此番入關,絞殺玄甲軍是重要目的。
自從他退到平陵城後,前有虎狼環伺,後無援兵,處境實在是艱難。
兩日後,周景郁趕到平陵城。
城外,敵營連帳,鋪天蓋地,将平陵城圍得像鐵桶一般,周景郁見狀,登時傻眼了。
他在城外,急得團團轉。
病急了,他就只能亂投醫了。
他趁着雨夜,偷偷混進了敵營之中,好在裏面有不少的大梁人,龍蛇混雜的,他一口的大梁口音,也沒被人懷疑。
靠近平陵城之後,他偷偷探查了一下,心中不禁大喜,感嘆天無絕人之路——聯通城內的護城河,竟然沒下栅門。
巧的是,他,懂水性!
周景郁二話不說,脫了厚重的外衣,憋氣,下水!
然而才游了一會兒,他剛才的那股興奮勁兒就被一個類似漁網的東西給滅得屍骨無存了。
他像是一頭無望的野豬一樣,被人從水裏吊了出去。
“又來一個,押出去,要什麽都審不出來,再殺了。”
還好不是一上來把他當魚給穿了。
可在自己的陣營裏,被人按着肩膀和腦袋走,周景郁還是覺得心裏挺不是滋味的,他生無可戀,解釋了八百遍,才算是等來了鄧從節。
“将軍,就是這個人,非要見您不可,還說什麽跟你認識。”
牢門打開,一個年約四十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形魁梧,一張正氣的國字臉上,髭須依舊,看起來跟幾個月前沒什麽不一樣,但給人的感覺還是老了許多。
一見到周景郁,他渾濁的眼眸瞬間就亮了起來,連連叫人給他松綁。
“周校尉,真的是你啊……你、侯爺呢?你不是去找侯爺了嗎?她人呢?哎呀你是不知道啊,這幾個月侯爺不在,我真的是要瘋了,我這才明白,位高權重真他娘的不是人幹的……”
鄧從節向來不是話多的人,可是這次一抓住周景郁就說個沒完,想必是憋壞了。
在他大吐苦水之時,周景郁從懷裏摸出了一塊黑金令牌,遞給他,“這是侯爺讓我給你的,她說你見到這個,自然就明白了。”
周景郁以為這是他們之間的什麽暗號,也沒多想,可是鄧從節卻是臉色大變,拿起令牌反複查驗,臉色急劇變化,直至面如土色,顫聲喊:“侯爺!”
周景郁心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