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屋內,茶香氤氲

……

屋內,茶香氤氲。

“我家侯爺在北疆地位尊崇,這點想必羅家主是清楚的。”周景郁給他倒了一杯茶,語調慢吞吞的。

羅邗額冒冷汗,“是是是,這是自然。”

“國難當前,全國上下本應共克時艱才是,”周景郁低眉淺笑,叫人看不出深淺來,“侯爺如今陳兵蒲泾關,為國死戰,偏偏糧道受阻,全軍糧草不足。而唯一能出手相助的諸位卻袖手旁觀,這件事若是叫侯爺知道了,一紙文書遞到禦前,羅家主不妨猜猜,你們會是什麽結果。”

那當然是……萬劫不複了。

羅邗只覺得口舌幹澀,“周、周公子,我們……”

“我知道,時局艱難,你們也不容易。”周景郁打了一棍子之後,又給一顆棗,“侯爺仁心,從來沒想過要将你們逼上絕路,只是需要一些糧草而已。”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羅邗也不好裝傻充愣了,“那……侯爺需要多少才能支撐到後援?我這裏也沒……”

“盡力而為即可,侯爺自有分曉。”周景郁又一次打斷他的話。

羅邗一臉苦相,盡力而為即可?萬一他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可是顯其侯覺得他沒盡力怎麽辦?

要多少才算是盡力啊?

“何況,”周景郁微微笑着,又道:“錦上添花,哪兒及得上雪中送炭呢,侯爺如今處境艱難,若是有人朝她伸出援手,她自會銘記于心。”

誰第一個給她送去軍糧,她自會感激誰。

大梁顯其侯的恩情,可不是誰都能給的。

羅邗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握着拳頭繃着臉走了。

他走了沒多久,金明傑就找上門來了。

周景郁清理了茶幾,才磨磨蹭蹭的去開門,開了門,互相表明身份後,他眨眨眼,道:“原來是金家主啊,看來你我還算是有緣,你若是在晚些來,可就碰不上了。”

金明傑微微愣了一下,“周公子的意思是?”

“糧草有了着落,那我便不算是有負侯爺囑托,可以回去見她了。”

金明傑朝裏掃了一眼,見到他床榻上果然放着一個包裹,外面也有人在套馬了,真當他要走了,不由得急道:“怎麽,周公子這麽快就籌集到糧草了?”

那可是數萬人馬的口糧啊,單憑羅家,怎麽可能湊得出來。

周景郁表示遺憾和痛心,“自然是不夠的,但是有總比沒有好,我先回去見侯爺,再想辦法去其他地方看看。”

“哦,對了。”周景郁提起包袱,友情提醒道:“我來之前,侯爺剛剛剿滅了一支叛軍,都是從蒲泾關叛國南下的,曾經路過此地,聽說還劫掠了不少的銀錢糧草,不知道金家是否也遭了此劫呢?”

“!!”

金明傑臉色大變,“周公子!”

“欸,金家主這麽着急做什麽,我們豈是那般賊人,守土安民之師,哪幹得出打家劫舍的事情來,放心吧,告辭!”

周景郁擡腳就往外走,吓得金明傑趕緊堵在門口,“等等等等,周公子,等一下,那個……”

“怎麽了?”周景郁往後退了半步,一雙眼睛無辜的眨巴眨巴,脾氣極好的樣子。

“那個……”金明傑的腦子瘋狂轉動,盡可能想出妥善的表達方式,免得叫人抓住了把柄,“嗯……那個,我們金家雖然不富貴……”

“金家主是在跟我說笑呢?”周景郁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他的話,嗓音朗朗如玉,“金家世代經商,金銀粟米堆積如山,富比王侯,金家不富貴,那天下豈非皆是貧寒之士了?”

金明傑算是摸清楚對方的意圖了,人家早就将他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了,還捏着他的把柄等着他上門,不被狠狠宰一刀,是沒辦法善了了。

“公子,小的們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知道了。”周景郁高聲應答,真的就要出門了。

金明傑趕緊攔住他,不論對方是在欲擒故縱還是真的要走,他都只能認栽了——要是讓朝廷知道他與叛軍有往來,不論他是出于自願還是被迫,都沒好果子吃。

只是,他怎麽會知道呢?

當初常懷遠大兵過境,他能有什麽辦法?

金羅吳三家,兩家已經點頭,剩下的一家無力反抗,只能随波逐流了。三家一動,其餘人戶便跟着開倉,交付給周景郁。

糧草點齊的那日,一支兩百人的隊伍正好進城。

金明傑站在酒樓之上,腮幫一鼓一鼓的,臉都憋紅了,“好一個周景郁啊,盤算得這般好!”

“爹,他到底是什麽來路啊?”金柏更是心痛得滴血了,“三千石糧食,咱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成天就只知道吃喝玩樂,現在生氣有什麽用?”金明傑氣兒十分不順,對着自家兒子也擺不出好臉色來了,“人家是顯其侯身邊的人,你呢?你又是誰?能拿他怎麽樣?”

“我……”金柏被堵了一下,“我……我沒辦法,咱們可以找表姑父啊,我就不相信,區區一個陸文飒,還敢跟一國之相過不去?”

“啪!”

金明傑反手給了兒子一巴掌,“住口!青天白日的,你在這裏胡咧咧什麽!”

當今國相乃是秦雲闕,與他們金家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多年前,秦雲闕出使西域,偶遇金明傑的遠房表妹,納她為妾,雙方才了有了那麽點沾親帶故的關系。這些年,金家依靠着他的庇護,在北疆迅速崛起。

只是秦相不希望別人知道這一層關系,金明傑也知道官聲于他的重要性,所以一直不敢聲張,唯有幾個嫡親之人知道。

父親恕罪,柏兒知錯了。”

金明傑抖抖衣袖,望着逐漸遠去的車隊,沒有說話。

金柏想了想,還是覺得不甘心。

那可是白花花的大米,白花花的銀子!

另一邊。

周景郁把頭都撓掉一層皮了,也沒看明白這兩兄弟是怎麽回事。

他們竟然親自過來接他,莫不是把他當成陸文飒了?

二虎給他看得頭皮發麻,走了一段路之後終于是扛不住了,“看什麽看?我……我這是不放心你,這批糧草對侯爺至關重要,萬一你辦砸了,侯爺怎麽辦?”

說完還欲蓋彌彰的補充道:“我可不是想來幫你的。”

“屁!”大虎無情地拆穿他,“不是你說的,要是他說不過你就上去幫他打人的嗎?”

“那我也是為了幫侯爺!”

離開了十幾日,周景郁還真有點挂念陸文飒那邊的情況了,便問道:“侯爺那邊如何了?”

大虎嘆了一聲,“糧草斷絕,前後虎狼,後無援軍。”

“那……”周景郁沉吟了片刻,“這些糧草大概也只是杯水車薪吧?”畢竟除了三萬的玄甲軍,還有好幾萬的混編人馬呢。

然而還沒等他走到半路,一股愣頭愣腦的所謂山匪就趁着蒙蒙夜色圍了過來。

兩三百人的樣子,周景郁先是驚了一下,但畢竟跟着陸文飒經歷了一些風雨,很快就穩了下來,發現對方隊形散亂,帶人就立刻打了過去。

兩輪沖擊後,周景郁還發現了個熟悉的面孔,策馬沖過去。

見到他奔騰而來,蒙着面的金柏登時瞪大了眼,連連後退,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下來吧你!”連個馬頭都轉不過去,周景郁手一伸,就把他拽了下來。

另外一邊,他糾集而來的烏合之衆也被大虎他們打得四處亂竄,除了幾個領頭的,其餘人他們連抓都懶得。

周景郁捆了人,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蹲在地上抓耳撓腮的。

二虎瞧着那一幫身肥膀大卻無二兩力的廢物,老大不順眼,吵着要把人全殺了,免得浪費糧食。

但是大虎搬出了陸文飒的軍令,他沒辦法,只得去找周景郁拿個主意。

周景郁嘿嘿一笑,道:“去,給金老爺子報個信,金柏少爺被山賊拿住了,讓他們趕緊籌錢贖人吧。”

大虎二虎俱是一愣,“啊?”

“啊什麽啊?還不趕緊去!”周景郁催促着,帶着人就趕緊布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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