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梁元正十八年六月,……

大梁元正十八年六月, 玄甲軍在糧草斷絕後無援兵的情況下,依舊陳兵關南,在無險可守的劣勢下, 硬是一步未退。

原川郡守兼主将段雲微上書皇帝,以懇切且急迫的言辭請求派出專人督運糧草,同時先斬後奏, 親自将原川的物資運了過去。

段雲微一動,他背後的段氏家族也跟着行動起來。與此同時, 太子與楚王也不約而同地出力, 一時間, 倒有舉全國之力支持陸文飒北擊突厥的氣勢。

各方所謂使者與代表依舊紛至沓來, 前前後後足有三十餘人, 周景郁把他們全部打包關起來後,就跟陸文飒打了聲招呼, 說有事,要離開幾天。

陸文飒不想管他太過, 就由着他去了。

又過了幾天,二虎就興沖沖的跑進來, 告訴她, 段雲微段大人到了。

段雲微?

聽到是他,陸文飒将手中的算籌丢了, 連忙迎出去。

一見到她,段雲微的眉就先擰緊了, 道:“我就知道方大夫拿你沒轍,身體還沒恢複好,你就敢這麽拼命?”

“你以為我想啊,這不是沒辦法呢嘛?”陸文飒笑着将他請進去, 她是三軍主帥,她的身體狀況直接關系到軍心,大敵當前,她哪敢到處尋醫啊。

“知道你不容易,我帶了個奇人來,讓他給你看看。”

“你是怕我翹辮子了,北疆這攤子事砸到你手上吧?”陸文飒大笑,“放心,我還死不了。”

“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陸文飒臉色一肅,“不把常懷遠那厮的狗頭擰下來祭奠我大梁死難者,我不會死的。”

“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段雲微搖搖頭,“十個常懷遠也不夠格搭你一個,想什麽呢?人我帶來了,你自己看着辦吧。”

看他的樣子,陸文飒知道,她要是拒絕,這事兒就沒完了,她只好認命點頭了,“成,成,就依你段大人的吧。”

“這樣就對了嘛。”段雲微說着,招來了一個奇裝異服嘴上還有兩撇大胡子的中年男子,說是來自西域的巫醫叫哈克奇。

陸文飒吩咐大虎和二虎兩兄弟守在門外,才讓哈克奇給自己診治。

哈克奇一邊診斷一邊摸自己的胡子,眉頭鎖着,似乎遇到了難題。段雲微的眉頭也跟着蹙了起來,反倒是陸文飒,撐着自己的下巴,事不關己的樣子。

哈克奇不斷地擡頭,端詳眼前這個眉宇英氣一派灑然的女子,雖然疲憊,卻好像藏着無盡的能量,讓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診治錯誤了。

“侯爺……可是中過毒?”

旁觀的段雲微臉色大變,“中毒?”

“是啊,”陸文飒雲淡風輕,就好像中毒只是拉肚子那般不值一提,“後來我吃了解藥了。”

哈克奇一陣搖頭,“解毒前,毒性就已經蔓延了,如今侯爺的五髒六腑裏都有餘毒,需要好好休養才行。”

休養?

陸文飒笑了起來,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謝謝,就先這樣吧,那個雲微啊……”

段雲微板着一張臉,搞得陸文飒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這個時候,二虎用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後面還跟着一個風塵仆仆的人,“說了不能進你這個人……”

“陸文飒……”周景郁滿身風塵,滿臉的笑意在看到帳子裏的兩個人時忽然凝固住了。

一身黑色勁裝的陸文飒安坐在坐板上,擡着頭,跟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對望着,他闖進去的時候,只看到她線條明晰流暢的側影,側臉光潔,下巴尖細,身姿纖長玲珑。

怪道二虎攔着他……

周景郁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嗳,周景郁!”

他速度太快了,陸文飒起身的時候,他人已經跑出去了。

陸文飒望着晃動的門簾,有點莫名其妙,她能明顯地感受到他好像不開心了,但是為什麽不開心啊?

難不成……

陸文飒轉頭瞪二虎,“你攔着他幹什麽?”給人當成外人,誰能高興得起來?

二虎大呼冤枉,“是侯爺您說的不讓人進來的……”

“那我也沒讓你攔着他啊,真是的。”

主仆倆你來我往,發現自己被晾在一邊的段雲微聽了一耳朵,插嘴道:“周景郁?誠毅伯府的世子?”

“就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兒啊?

段雲微望着晃動的門簾,深思起來。

蒲泾關內。

常懷遠被罵得狗血淋頭,直至出了大帳了耳朵還在嗡嗡響,耳朵裏不斷地回蕩着諾護阿裏敦嗚嗚哇哇的嚎叫聲。他匈奴語不好,達善說的話他有一半是沒聽懂的,但是他還是知道,這半個時辰裏,他說的沒一句好話。

覆滅大梁北疆的計劃是他出的,跟陸文飒正面交鋒的人也是他,但是失敗了他能有什麽辦法!

再說了,要不是他們無能,十萬鐵騎圍城,還能眼睜睜地看着人家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他至于這麽被動嗎?好好的丹城,說放棄就放棄,大好的形勢,就這麽被扭轉了。

本來他都快拿下丹城了的!

“狗東西!”

常懷遠越想越氣,忍不住啐了一口。

李軌連忙拉住他,勸誡道:“将軍息怒啊……”

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地盤,其中又有不少通華語的人,李軌的本意是勸常懷遠忍一時風平浪靜,卻不想,常懷遠反而來勁了。

“他諾護阿裏敦算個什麽東西,見了陸文飒這麽個女人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跑得連命也不要了,還有臉來說我!”

見他越來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李軌急得不住跳腳,“将軍啊,咱們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啊。”

人在屋檐下!

又是人在屋檐下!

常懷遠聽了這句話就來氣,之前他一直屈居于陸文飒之下,如今背上一個逃将的罵名,投靠到北荒之國,卻還是逃不過這低頭的命運。

“我去你娘的!”常懷遠胸中惡氣難忍,将李軌狠狠推向一邊。李軌踉跄幾步,撞倒了立在路邊的栅欄上,二人的動靜終于引來的其他人的側目。

常懷遠也終于清醒了。

李軌抱着手,忍着痛,又湊了過去,“将軍,右賢王剛剛說的,我們該怎麽辦?”

怎麽辦?

“我特娘的怎麽知道該怎麽辦啊?”常懷遠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惡氣又翻湧了起來,又大罵了一句。

讓他去擊退陸文飒,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軌趕緊攔住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副将打扮的人按着腰間的彎刀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一群人。

那人“喂”了一聲,緊跟着就是一堆叽哩哇啦的話,常懷遠聽了半天,才知道對方壓根兒沒聽懂他在罵什麽,便沉下氣來,将對方給應對了過去。

李軌的突厥語比他好,常懷遠瞧他們灰頭土臉的,便讓李軌去問問是什麽情況,該不會又是在哪裏吃了敗仗吧。

李軌沒那麽傻,不僅沒有把常懷遠這些陰陽怪氣的話完全轉述,而是非常客氣的去詢問了一番,之後才來給常懷遠回複。

“将軍,他們是奉命前去打探的斥候,他們說南方援兵糧草不斷,情況不太妙。”

什麽?

常懷遠瞪大眼,激動道:“不可能!”

他給諾護阿裏敦的計策就是暫避鋒芒,因為他知道大梁看陸文飒不順眼的人不止他一個,她的後方一定會出問題,前段時間也的确一直如此,結果現在他們告訴他,陸文飒後院的大火被滅掉了,她可以全力出戰了?

這不是又把他往諾護阿裏敦的嘴皮子下送嗎?

要是陸文飒大舉來攻,他們該如何應對啊?

這邊突厥人若是敗了,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到草原上去,可是他呢?難不成也要去草原上跟他們一樣茹毛飲血?

堅決不!

他要的是北疆之王,不是荒原上的孤魂野鬼!

李軌也不願意相信那是真的,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信,“那陸文飒向來詭計多端,保不齊還真的……”

陸家是大梁極有人望的家族,門生故舊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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