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足銅蟾蜍

早上五點多,天已經亮了,街道上零零散散駛過幾輛汽車。

林卿柔背着包,随手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二十多分鐘後,到達臨福區爛尾樓群。

白天的爛尾樓群,陰森恐怖的氣息消散了一大半,但依舊看起來很荒涼。

林卿柔收回視線,穿過爛尾樓群,找到21號爛尾樓空地前的那顆詭異樹木。

她摸出包裏攜帶的小鋤頭,吭哧吭哧挖起來,挖了大概一米左右的樣子,終于看到一個埋藏在泥土裏的盒子。

林卿柔撥開旁邊的泥土,指腹剛觸及盒子表面,一股刺骨寒意,從指腹傳遞到她心頭,同時手指皮膚表面,泛起末微的白色冰霜。

她眸光閃了閃,手掌上覆蓋一層薄薄的陰力,小心翼翼将盒子取出,放在地上。

盒子長三寸,寬兩寸,表面雕刻有陰文似的花紋,頗為詭異。盒子顏色透着墨綠,分量也很重,似乎是青銅制。

林卿柔不敢大意,打開盒子時,小心避讓,警惕有不明物體彈出。

幸運的是,盒子裏只有一尊巴掌大小,靜卧的三足銅蟾蜍。

三足銅蟾和當年好友描述的樣子差不多,表面顏色因為深埋地底,和時間洗禮,變得暗沉泛黑。

忽然,林卿柔目光一凝,視線落在三足銅蟾蜍的底座,下面壓着一張破損的符紙。

林卿柔小心取出符紙,将其展開,熟悉而陌生的紋路,映入她眼簾,靈韻中透着邪意。

就在這時,林卿柔忽然感覺到,身後某棟樓的陰影裏,似乎有窺探的目光。她抿抿唇,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将符紙塞入盒中,拿出三足銅蟾蜍繼續觀察。

三足銅蟾蜍入手,觸感微涼,它的腹部像是放了一團堅冰,散發出陰冷的氣息。陳大山的灰霧,應該就是從這裏面噴湧出來。

神識緩緩出竅,鎖定窺視者氣機。

林卿柔默念了幾句咒語,一道紅光從她背包飛出,竄入窺視者所在爛尾樓。

兩聲凄厲的尖叫,在某棟大樓中響起。

林卿柔剛收好三足銅蟾蜍,沈墨白就拎着兩道鬼影,出現在側後方爛尾樓的陰影裏。

林卿柔背着包,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兩道鬼影不是別人,正是她熟悉的兩張面孔,扮白燈籠的小鬼,和深夜洗衣的老太太。

兩鬼被沈墨白的紅霧纏住,渾身發抖,靈體透明,如果不是在爛尾樓陰影裏,怕是站在天光下,就魂飛魄散了。

“陳大山已經解決了,你們兩個怎麽還不入去輪回?”林卿柔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地府,但是魂入輪回,肯定是有的。

“大人,早年老婆子和陽陽,被陳大山的鬼霧捆住,靈體經受污染,産生怨氣,已經無法進入輪回了,”鬼老太小心翼翼瞧了身旁的紅衣一眼,面露苦相,“求大人,幫我們化解戾氣,渡我們入輪回。”

童子模樣的小鬼,也睜大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望着林卿柔,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你們可以支付什麽報酬?”

“阿?大師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兩只鬼,可以支付什麽樣的報酬,讓我來幫助你們化解戾氣,我個人喜歡公平交易。”

鬼老太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林卿柔這麽不按理出牌,哪有修道者向鬼索要報酬的。

看見鬼就殺的修道者,暫且不說,但善良的修道者,不都是無償渡鬼輪回,積攢功德的嗎?

鬼老太畢竟是人老成精,很快領悟到林卿柔的意圖,帶着小鬼躬身道,“老婆子和陽陽,願意為大師驅使一段時間,換取化解戾氣的機會。”

林卿柔微微颔首,坦然接受二鬼的賣身。

鬼老太和燈籠小鬼,本性不壞,頂多也就是好玩了些,有着鬼怪的劣根性。

對她和李安,也就是恐吓罷了,還好心讓林卿柔離開,并未真正傷害過人,讓他們做些跑腿工作,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卿柔将二鬼收入封鬼袋,放入背包中。

她一共制作了五個封鬼袋,如今花費了三個,還剩兩個。

林卿柔有點想念,她前世的洞天鬼域,不僅可以裝載活物,還可以藏魂納魄,完全不用擔心鬼魂居所問題。

但這是末法時代,不要說制作洞天鬼域,恐怕連納魂旗的材料都湊不齊。

林卿柔陷入為難,總不能讓沈墨白把玉龍骨棺讓出來,給鬼怪們居住。

而散修協會,或許擁有鬼魂容器,但價格估計很高,林卿柔手裏這點錢,還是算了吧。她只能将這個問題,暫且擱置。

念頭閃現期間,林卿柔又打了輛出租車,幾十分鐘後到達警察局,剛付完錢下車,遠遠看見警察局門口,圍着一群舉長|槍|短|炮的記者。

林卿柔眸中閃現一絲疑惑,就算陳斌的案子被公開,記者們也不用全部圍堵在門口吧,開一場新聞發布會不就好了嗎。

如今這現場,搞得和鯊魚聞到了鮮血似的,亂成一鍋粥。

“警官,請問陳斌先生在網上發布的文章內容,都屬實嗎?”

“警官,請問為父報仇,算不算事出有因呢?”

“警官,請問您對道德和法律關系怎麽看呢?”

……

門口不僅有一堆記者,更有維持秩序的警員,林卿柔自覺擠進去地可能非常小,她幹脆摸出手機,給葉楠打了一個電話。

葉楠答應了林卿柔見面的請求,将她帶到自己辦公室。

葉楠倒了兩杯溫水,放到辦公桌上,一杯推給林卿柔,一杯自己拿起,輕抿一口,挑眉笑道,“小辦公室比較簡陋,小林不要嫌棄才好。”

“葉姐客氣,我個人挺喜歡白開水的。”林卿柔嘴角勾起,矜持禮貌,畢竟是找人幫忙,她便不再生疏叫人,自覺拉近關系。

葉楠聞言,鳳眸微彎,眸底浮現一喜意,這稱呼她喜歡。

林卿柔不再過多客套,擡眸凝視葉楠,直入正題,“今日,來找葉姐,主要是為陳斌一事。您知道的,我是散修協會成員,幫助李家收服鬼魂陳大山。”

“昨日,我得到消息,陳斌身上可能還有隐藏案件,還需我與他接觸後,才能确定。”

這個隐藏案件,當然是林卿柔胡編的,隐藏任務裏是否有案件,她也不清楚,不過作為警察的葉楠,肯定會感興趣。

“所以,我想請葉姐幫個忙,讓我和陳斌見一面,您可以在一旁觀察。”在晉國法律中,非犯人直系親屬,不得與犯人通訊,更何況陳斌還是個已經确定的殺人犯。

不過,這件案子,本身牽扯到靈異事件,可以由葉楠這個特殊行動組在編人員,小範圍進行幹涉。

說道這裏,就不得不提一句,晉國軍政分權,有名義上的皇帝,當然也只是名義上的,他并沒有實權。

林卿柔剛接觸到這方面時,還略微驚奇,後來一看晉國歷史,頓時就明白了。

民主主義蘇醒,整個時代都被卷入了這場風暴中,作為一份子的晉國,自然也不會逃脫。

一場轟轟烈烈革命掀起,晉國的遺老遺少,貴族世家,覆滅了不少,但也有幸存。

作為最大世家的皇室,在這場大亂鬥中,被架空權利,作為吉祥物代表晉國顏面。

葉楠聽完林卿柔的講述,輕輕皺起眉頭,沒有深究林卿柔口中的消息來源,這年頭誰還沒個秘密呢。

她沉吟片刻後道,“我不确保你完全可以見到陳斌,因為這需要向隊長申請。你也看到門口那堆記者了吧?”

林卿柔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今天早上,網上突然發布了一條李隆謀害陳斌父親的文章,有理有據,而且裏面似乎有暗勢力在推動,文章很快上了熱搜。”

“我們這邊剛組織人員壓評,衆多記者跟聞到血味兒的鯊魚一樣,立馬找上門來,采訪我們警局人員。”

葉楠說到這裏,又輕抿了口溫水,“幸虧我們警局的老人,經歷過這種陣仗,很快穩住了局面。不過,陳斌卻被推到了風尖浪口上,受到各方注目。”

林卿柔知曉葉楠的言外之意,要想見到陳斌,有點困難,她指尖輕扣了下桌面,擡眸說道,“見陳斌,不用多長時間,十分鐘就夠了。我應該可以從他那裏,得到一些隐藏線索,這或許可以幫你們。以後要是有空,定然請葉姐吃飯。”

“探查清楚案情,是我的責任。你的事情,我盡量申請,”葉楠聞言,輕聲笑道,“不過小林請我吃飯,我還是很高興。”

兩人又說了些其他話題,期間,林卿柔感覺,對方似乎總喜歡聊到自己身上。

林卿柔不着痕跡,擋了回去,自動問起了晉國內,其他修道者的情況。

葉楠說晉國經歷那場動亂後,本來不多的修道者逐漸隐匿,現在出來行走的修道者就更少了。

她現在的身份,還接觸不到更深的東西,畢竟她低階煉氣,和單看等級,和采陰境的林卿柔差不多。

在林卿柔的刻意打聽下,葉楠告訴了她,這個世界的修道者境界劃分情況。

基本分為練氣、築基、旋照、開光等,後面葉楠也不太清楚。

林卿柔對比葉楠的修為情況,猜測與她前世修為等級劃分差不多,可能只是名稱上,略微有些差異。

十幾分鐘後,葉楠隊長回了她消息,同意林卿柔探看陳斌,但探看時間不能超過半個小時。

林卿柔和葉楠到了謝,二人說說笑笑,到了警局大廳。

警局大廳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或站了幾個人,有警員,有來報案的普通百姓。

就在這時,林卿柔忽然聽到,一道熟悉且沙啞的嗓音,從側前方傳來,“林大師,您怎麽也在這裏?”

林卿柔擡眸看去,身穿黑色西裝的李安,正站在通道拐角處,身影廋長,顯得有些沉重蕭條。

他頭發淩亂,眼睛泛着微紅,裏面含有深深的疲倦和痛苦,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茬,顯得滄桑邋遢。

一夜之間,俊俏白淨的少年不見了,留下的是疲憊陰郁的青年。

“我有事情要辦,李先生,還請節哀。”林卿柔微微颔首,神情嚴肅,略帶歉然。

李安喉嚨滾動了兩下,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更紅了幾分,沙啞開口道,“家父請您的費用,我下午會打到您賬上。如果林大師有空,能否超度家父家母二人,送他們走,報酬我會另算。”

林卿柔沉默幾秒,輕輕點頭,答應了青年的請求。

“謝謝!”李安站直身體,畢恭畢敬,鞠了個躬。

林卿柔默默嘆了口氣,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雖然有些代價,并不是人們願意負擔,就可以負擔得起的。

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因果循環,報報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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