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康雍時代】
四阿哥及四福晉這一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各宮請安,以及收禮造冊中度過的。完了回到阿哥所,胤禛後院裏的唯二兩個侍妾,李氏和宋氏要給福晉烏拉那拉氏見禮。
嫡福晉進門時,這兩個人可是跪迎她們的第二個主子。雖然同是伺候四阿哥的人,但是福晉畢竟是嫡妻,論尊卑,的确是奴才與主子的區別。
烏拉那拉氏的眼神在李氏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在對方跪着奉了茶之後,随即讓甘源把見禮端上。
宋氏長相不算出彩,但是勝在一張臉給人的感覺還算舒服。李氏之前伺候在德妃身邊,臉蛋是有些張揚。
不管她們将來有什麽造化,能不能生得阿哥,得了爺的青眼擡成側福晉——烏拉那拉氏端坐在主位上,在李氏豔羨的目光下接過了梁九功親自送來的賬冊和倉庫總冊。
康熙三十三年之前,十四阿哥都過得很歡喜——在沈惜看來,淩晨3點多就把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叫起來讀書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
但是胤祥在前期的适應階段過去之後,居然也開始像模像樣的想要教着小十四了。不過這事兒被胤禛發現後就作罷了。
“你自己如今還是入門,半桶水都算不上,你十四弟筆鋒可比你好得多。”胤祥聞言立刻扭頭回自己的院子溫書了。
沈惜扭了扭手腕,接着對着康熙賜下來的字帖練字。這三年多,他仍然是日日往康熙的禦案上交五張習字。筆墨硯臺也不需沈惜往內務府處取,康熙算着用量讓梁九功帶過來。
“朕之十四子不負朕心,風骨肖父。”
德妃烏雅氏沒有什麽累心的事兒,後宮事務有其餘三妃并上小佟佳氏共同囊理。大兒子雖然還沒有生出兒子來,但是現在明顯是即将要搬進阿哥所的小兒子更讓她費心。
至于那個曾經住在她的永和宮裏,剛剛生了一個兒子不過周歲,肚子裏又揣上一個的庶妃王氏。怎麽憑着那副扶風弱柳的身姿生事兒,如今只要是不住在她宮裏,也怪不到她頭上來。
挑了好日子搬到乾西五所的沈惜現在脫離了烏雅氏的懷抱,投向了哥哥們的“魔爪”。
對于阿哥所的“新住戶”十四阿哥,最高興的還是胤祥。
胤禟和胤誐同年出生,兩個人雖然天天吵,但是卻好得能穿一條褲子——胤祥因着章佳氏和烏雅氏的關系,自然是和胤禵親近。
“胤禵,你這兒正好呢,這棵樹生在這兒真是好。等夏天來了,在下面鋪兩把椅子,我們一起吃瓜呀!”
沈惜點頭:“這邊種上一排栀子,右邊角落裏移兩棵金桂來。”
胤禛看着兩個人越說越起勁,胤祥拉着小十四的手把不大不小的阿哥所逛了個遍。看着胤禵腦門上的汗,微微皺眉,在兩人還想接着跑的時候把人拉回來:“看你跑的一身汗,一會兒冷了就要着涼了。”說着就拿了自己的帕子擡手給弟弟擦汗。
蘇培盛看着也不能冷落另一個小阿哥,十三阿哥身邊的小太監見狀立刻上前給自家主子整理。蘇培盛這才轉身讓人奉上茶水點心,将主子爺們引進屋內。
胤禛看着乖乖喝水的胤禵,之前有一回渴極了,喝地猛被他盯着說了一回之後,這小孩兒就再也沒那麽喝水了。想起方才小十四乖巧地仰着一張小臉,讓他擦汗。眼睛輕輕閉着,紅潤的小嘴抿着,帶着點兒汗漬的白嫩脖子上挂着太皇太後賜下的串珠兒。鮮豔的唇色、雪白的肌膚和深沉的紫檀形成鮮明的對比……
讓胤禛頗為意外的是,原本還要等上三年才來的嫡子居然提前報告了。
胤禛聽到蘇培盛說的話,還有些出神。蘇培盛以為自家爺樂得不行,轉個身就派人去向康熙和太後及德妃出通報。
太後和四妃正在一塊閑聊,見在殿外等着的大宮女言玉一臉喜色進來,先是請了安,等上面的太後喊起,這才起身。
“這是有什麽喜事了?”太後自太皇太後崩逝後,就天天靠着四妃及一些宮中老人說話解悶。
“方才四阿哥處請了太醫,四福晉已有兩月身孕。”
惠妃臉色并不大好,她的兒子胤禔明明是衆皇子阿哥中最先大婚的。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都生了四個女兒了,還沒有給胤禔生出一個兒子來。
太子也有一個兒子了,雖然是側室所出,但至少是個兒子啊。并且這個誕下太子長子,康熙長孫的李佳氏7月份又将臨産。
宜妃不着急,如今她的胤祺還未大婚,但是側福晉劉佳氏卻已經為他生下長子。至于現在一個孩子都沒有的三阿哥胤祉,該着急的應該是榮妃吧。
德妃烏雅氏滿面喜色的接過了太後的賞賜,和衆人的祝賀,管人家是不是真心的,反正高興的是自己就行了。
事後,她又讓言玉親自帶着太後和皇上的賞賜,再加上自己的體己一同帶去給阿哥所的四福晉。
這邊永和宮十四阿哥正在書房掙紮着背書——這個一百二十遍到底是個什麽鬼?
沈惜自诩記憶力還是很不錯的,說不上過目不忘,但是速記強記都是極好的,哪怕時間長久,也不見得忘掉。但是用這種方法來磨練一個6歲的小孩子——有康熙這樣吊炸天的老爸,何愁沒有一個雍正這樣的“漢子”……
哦,對了。大婚之後,他的四哥就開始不用上課了。
大婚之後成功變身的胤禛開始跟着康熙處理一些事務了,準确說,是皇父讓幹嘛,哪怕不會也要學着做。
現在正是要熱不熱的初夏,換做現代,早就可以穿短袖了。沈惜甚至都來不及感嘆辮子頭不符合現代美學的地方,就被岱山伺候着用飯。
胤祥也輕松不到哪裏去——他上午的功課似乎有點難度,一邊吃飯,還在想着什麽東西。
飯後,稍作休息,又接着上課。到了未時,換上短打,要開始騎射練習。
沈惜現在還是個剛剛過一米一的小豆丁,他不能練習太久的馬術,人矮,沒有力氣。只能被師傅領着,每天看看他将來要騎的一匹小母馬,坐上去走兩圈找找感覺而已。
射箭就更不用說了:練習了兩個月,還在練習拉弓。整個騎射院子的師傅都知道,六歲的十四阿哥連最小的弓都拉不滿。
這讓沈惜有點苦惱,但是他也找到了樂趣。弓拉不滿,頂多就是射不太遠,準頭還是差不太多的。這樣反反複複的練習下來,沈惜射箭的準頭倒是很不錯。
晚上,在康熙來抽查諸位阿哥的功課之前,胤禛會過來提前給兩個弟弟“開小竈”。他來提問,如果小十四和十三弟能答出來,估計應對康熙也是沒有問題——沈惜無數次都覺得自己的哥哥簡直太厲害。
事實上,康熙每每誇贊衆位兒子,最後都要捎帶上太子同學。
不說別的,太子的一手學識幾乎是康熙手把手教出來的。再加上太子爺的确是優秀聰慧,簡直是誇到沒詞兒形容。
但是自康熙二十九年出征噶爾丹途中的急症事件,讓康熙在心裏記上了太子一筆——對于自己寵了十幾年的太子,康熙開始從心裏有了不滿。
如今,康熙眼裏有了小兒子,自然又是另一番心情。
每天政事忙碌,但是看一看小兒子交上來的字帖,用着自己賜下去的墨錠,在他曾經用過的硯臺上磨出墨汁來,照着自己的風骨用心寫出來的字。
怎麽能不開心?
又聽說他剛剛進學,雖然常有小脾氣,卻乖乖聽老師師傅的話。想着小十四使出吃奶的勁兒卻拉不滿最小的弓,也能不氣餒練習準頭。不愧是朕的乖兒子,就知道體貼皇父。
康熙直至現在還覺得胤禵是他的小兒子,事實上,庶妃王氏已經給他生了皇十五子胤禑,只是這個十五阿哥自從滿月禮之後還沒有見過自己的皇父一眼。
胤禛近日裏頗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覺。
一來,很多事情已經脫離前世的軌道了——從本該在首戰噶爾丹的戰場上戰死的佟國綱開始。
前世差點兄弟反目,如今卻讓自己疼愛得不行的小十四。
前世自己大婚後六年才出生的長子,如今三十三年就已經進了烏拉那拉氏的肚子。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進了小十四的院子。四阿哥一進來,就立刻有人來禀報。
“四阿哥,我們爺……”
來人還沒有說完,胤禛就揮揮手示意退下。他自己徑自走進屋內,岱山和十三阿哥身邊的小太監守在外面。兩個人見了胤禛立刻行禮,随即岱山卻攔住了他想要踏進去的腳步。
“我們爺和十三阿哥正在沐浴,勞煩四阿哥再等等。看着時間,兩位爺應該是快要出來了。
胤禛聽着卻覺得不大舒服:什麽叫做小十四和十三弟正在沐浴?
兩個人一起沐浴?
那叫什麽規矩!
說着,就要岱山和十三阿哥的小太監闌春進去把兩個混小子揪出來。
卻聽到裏面一個清脆的童音叫了一聲:“啊!”
接着又是一陣軟軟糯糯的聲音:“說了不許吹氣的,十三哥你犯規!”
胤禛心裏莫名糾結,聽着室內明顯歡樂地不行的童音,推開門就大步跨進去。
這算什麽毛病——還讓不讓人好好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