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康雍時代】
已經快九歲的胤祥抱住弟弟滑溜溜的小身子,兩個人在大浴桶裏鬧成一團。
繼承了烏雅氏一身雪白無暇皮膚的小十四被哥哥抱着摟着,腦後的小辮子濕漉漉的,濃密的睫毛上沾着一排的小水珠兒。兩個人甚至沒有發現門口站着一個人,他們的四哥正面色不虞地看着兩個玩鬧的人。
等兩個人都被随侍伺候着穿好衣服收拾整齊之後,胤禛看着兩個小孩兒有些怯怯的眼神兒,心裏突然就軟了下來。
說實話,沈惜還是挺慚愧了——好歹他不是真正的六七歲小孩兒。這幾年,和胤祥玩兒着玩着,有些越活越倒退的感覺了。
但是康熙兒子衆多,而且幾乎各個皇子阿哥将來都是優秀得很。哪怕自己的身體裏住着的是一個現代的靈魂,但這并不是優勢所在。說得好聽一點,沈惜要是憑着穿越者的身份胡來亂搞,指不定死得更快。
說實在的,胤禛也就是剛剛進門來的那一瞬間心裏氣急了。
現在靜下來,也就是兩個小孩兒湊在一起玩鬧而已。至于為什麽會讓自己生氣,英明神武關愛幼弟的四阿哥認為自己愛弟心切。只是單純地擔心弟弟們會着涼生病而已,生病了,小十四又不願意吃藥。
日子還是這麽一天天的過,四福晉在康熙三十四年生下了四阿哥的嫡長子。太後及康熙處在當天就賜下了豐盛的賞賜,四阿哥及四福晉在長輩眼中都是孝順的好孩子,而這倆小夫妻生出的孩子必然也是個好的。而德妃烏雅氏則是趁熱打鐵地送出了一座開了光的送子觀音,其間意味不言而喻。
四阿哥的嫡長子在洗三日上被康熙賜名“弘輝”,胤禛抱着比上一世健壯有餘的嫡長子,差點沒掉下淚來。
但是看到坐在席上還有些懵懵懂懂的嫡親弟弟小十四,心裏又是一陣莫名悸動——這一切都是不一樣的。
對于皇帝一年一次的出巡,皇子阿哥們都是有充足的準備——基本超過十三歲,康熙都會帶上一起走。
康熙三十四年的九阿哥胤禟及十阿哥胤誐虛歲十三,也被康熙打包帶着一起巡幸塞外。這一次巡幸可不是打打獵,聯系一下各部感情就了事的。噶爾丹近兩年又有些蠢蠢欲動——自從康熙二十九年大敗之後,一邊哭弱,一邊又準備着下一場翻身之戰。
這一次康熙卻覺得信心滿滿,甚至是無須擔心。二十九年的時候,他的太子才十七歲,剛剛是個大人,底下的弟弟一個個都還小不擔事兒。大阿哥胤禔雖然有志上戰場一搏,但是康熙沒想要這個時候把自己的兒子弄上去。
五六年後的現在卻不一樣——皇子們漸漸長成,大阿哥胤禔如今是可以實戰的将相之才。而太子并上胤祉、胤禛、胤祺等幾個兄弟自然是伴駕随行。
康熙一邊仍是在所有人面前留下一個“朕最寵愛的兒子仍是太子”的印象,一邊又提防着太子身邊的人。原因是不止一次聽到身邊有關太子的“蜚語”。從上一次與噶爾丹之戰中就開始的猜測和疑問,随着這幾年太子越發長大,淩普在內務府的動作越加放縱大膽,康熙心中的不滿也越來越大。這讓太子胤礽一邊保持着自己引以為傲的風度和身份,一邊疑心自己的皇父,現在是否還當他是最寵愛和信任的那個兒子。
康熙已經年近半百——他已經有了将近二十個兒子,公主們能活到出嫁的基本都是聯姻蒙古或者塞外各部。
他現在人漸漸老了,不像好幾年前,甚至是十幾年前那樣年輕,一天只睡兩個時辰依舊可以在第二天保證足夠的精力來處理政事。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他做帝皇已經三十多年了。曾經兒子們還小,康熙花上全部的精力和學識來培養他的接班人太子。等到太子可以獨當一面,在他出征或者巡幸塞外的時候替他監國的時候,他開始擔心,這個今年剛剛大婚的太子是不是可以取代自己了。
胤禛還沒有抱夠自己的小兒子,康熙就準備帶着自己一幹長大的兒子們,準備第二次出征噶爾丹。
成嫔戴佳氏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太後面前說起這個事情了。
出生滿洲鑲黃旗的戴佳氏,司庫卓奇之女。進宮這麽多年仍然是個嫔——她長得也算美,哪怕現在三十來歲的人,穿戴整齊端坐的樣子卻也有些風韻。她也生了皇子,只不過是個生而帶有腳疾的阿哥,因此而讓康熙不喜。直至如今都只在嫔位,一些受寵的庶妃都能比她過得出彩些。
成嫔戴佳氏只有胤祐一個兒子,而如今,這個連嫡福晉都還沒有娶上的十七歲的兒子就要上戰場了。
四妃之子都是要各自領旗随康熙親征的,這是為了将來的爵位必須要建立的功勳。不想自家兒子将來出去建府卻要頂着一個光頭阿哥的頭銜,那還是別念叨了。
德妃烏雅氏一向鮮少過問自家四阿哥除開生活以外的事情——後宮不幹政,這是老規矩,她從來都沒敢忘記。哪怕是康熙對小兒子十四阿哥說的事兒,她也一向不過問。康熙賜給小十四的東西,随着他年紀長大,就不僅僅局限于文房四寶,弓箭馬駒了。
岱山如今越長大越靈泛,身邊帶着兩個小徒弟。但凡是宮中各位長輩賞賜給自家爺的,大到康熙書房裏的英式自鳴鐘,小到太後宮裏的一套青瓷茶盞。
四阿哥嫡子弘輝滿月的時候,十四阿哥送上的賀禮是一張頂好的弓箭,上面的雕花曾經讓沈惜愛不釋手。四阿哥握着那把弓箭,看向自家小十四的眼神簡直就快淌出水來。
他知道那張弓是皇父特地找工匠給自家十四弟做的,不僅不會因為拉不滿弓而影響到小兒子的自信心,而且還滿足了一個父親最簡單的願望——哄兒子開心。
第二日康熙抽查功課完了之後,還特地問了一句:“你那把寶貝弓箭送給了你弘輝侄兒,要不要朕再送一把給你?”
沈惜晃着腦袋搖頭:“明天我大概會長高很多的,我能拉滿十五石了。”
康熙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家小兒子的腦袋,“等你能拉滿二十石,皇父就帶你一起出巡塞外。”
事實上,二十石在他看來根本不值一提,搞不好騎在馬上一只鳥都射不下來。只不過是不想小兒子的自信心和興趣而已,比起看兒子的小苦瓜臉,自然是哄他開心更加有成就感。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康熙以親征噶爾丹,谒贊安奉殿和孝陵。皇長子胤禔至皇八子胤禩五位阿哥随駕。至二月,清軍正式出征噶爾丹。皇七子胤祐領鑲黃旗大營,皇五子胤祺領正黃旗大營,皇四子胤禛領正紅旗大營,皇三子胤祉領鑲紅旗大營。
除去這一幹随聖駕親征的皇子外,康熙命皇太子胤礽代行郊祀禮,留守京師。
這幾個月的軍旅生活,胤禛是第二次體會。皇四子的沉穩可靠入了康熙的眼,于是,胤禛就有事情做了。
四月,康熙命皇長子胤禔并四子胤禛,與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統領八旗前鋒兵,漢軍火器營,四騎察爾哈及綠騎兵。
二征噶爾丹,此役至此大捷。皇長子胤禔與皇三子胤祉奉命負責犒軍事務。
在胤禛出去的這小半年裏,烏拉那拉氏将四阿哥的後院把持的嚴嚴整整——李氏自從康熙三十三年底有孕之後,就開始想着掀起一點兒小波浪。
三十四年出生的四阿哥長女甚至沒有她的哥哥出生時一半大——洗三當晚就請了太醫。李氏失望于沒有生下一個小阿哥來,哪怕她能生下兒子來,這個孩子也只能占着一個庶長子的名頭。
在四年前烏拉那拉氏嫁進來的時候,李氏曾經羨慕過對方能夠成為這個院子的另一個主人。而現在,她則要羨慕對方有了一個既嫡又長的兒子。并且,是一個極其讨爺喜歡的兒子。
李氏人不蠢,知道胤禛愛護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兩個弟弟。每每這兩位阿哥到四阿哥的院子裏來,她都想着法兒想要在兩位爺面前露露臉。但是連側福晉都不是的李氏,哪怕一聲“小嫂子”也是擔當不起的。
而烏拉那拉氏,卻能大大方方的詢問十四阿哥喜歡吃什麽口味的點心。
十四阿哥最喜歡的一把弓送給了弘輝小阿哥。
而她的女兒病歪歪的躺在那兒,自家爺卻鮮少過問。
大軍還未班師回朝,十四阿哥的信件卻是一點不遲的送到的禦案上。
“胤禵謹奏皇父聖安……”
如今兒子我能滿滿當當的拉滿十五石了,相信今年年底就能拉滿二十石了。君子一言,要記得巡幸塞外的時候帶上你兒子我。
太後近日精神好,額娘時常陪伴也不覺煩悶,皇父大可放心。
與十三哥看望過弘輝侄兒,如今走路略欠穩當,能說些個詞。順便請四哥放心,我有好好替他看着孩兒。
雖然皇父你不在朝中,但你兒子我很想你的。每日習字未有一日倦怠,敬待您回朝批閱……
沈惜兩張紙寫完,差不多才能表達完自己的意思。
在大軍回朝途中,沈惜收到了康熙的回信。
乖兒子,朕也想你了。知道皇父不在也好好學習,等朕回來檢查過你的功課,一定好好的獎勵你。今年下半年巡幸北塞,定帶上你一起。到時候朕帶着你一起打獵,咱們父子倆共展雄風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