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康雍時代】

胤祥最近不怎麽開心——章佳氏身體不怎麽好,康熙三十年生了皇十五女之後,就一直不大好了。

章佳氏原本是內務府包衣,同德妃烏雅氏一樣宮女出生。但是同人不同命——康熙二十八年,烏雅氏晉封為嫔。康熙給烏雅氏及其近支擡旗,從包衣擡出,從此就只有滿洲正黃旗出身的永和宮烏雅氏。

但是沈惜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生的時候,他的額娘烏雅氏已經年近三十歲。在此之前的十年裏,烏雅氏自從大兒子被已逝的孝懿仁皇後佟佳氏抱養後,生下的四個孩子只有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在如今極得康熙寵愛的皇十四子胤禵出生之前,看似風光的德妃過得并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好。

她的大兒子被當時的皇貴妃佟佳氏抱養,第二個兒子被賜名“胤祚”,聰穎機靈卻年幼夭折。大女兒皇七女年幼早殇,而皇七女夭折的時候,烏雅氏的肚子裏如今序列第五的公主還未出世——所幸皇九女極得太後的歡喜,甚至是由太後撫養長大到如今。

這是烏雅氏做出的決定,她不同于四妃中的其他三妃——包衣出身哪怕是擡了旗,這仍然是烏雅氏身上的污點,也會在将來成為她的子女的污點。

哪怕兒子夭折了,生下的三個女兒也只有留在太後身邊的那一個是健康成長的。但是只要康熙還寵愛着她一天,她才不會要去擔心被宮裏的人踩到泥土裏,她的兒子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只要太後還護着她所出的五公主,就算是外嫁撫蒙也是有個依靠。

十多年的榮寵,讓德妃能在二十九歲的“高齡”生下皇十四子。并且能讓太皇太後也為這個她來不及看着親眼出生的孩子而挂記,讓後宮一幹女人們眼紅。

章佳氏就沒有這麽好運了——德妃所出的五公主養在太後處,但是德妃日日請安,母女二人未嘗不能見面。何況有沈惜這個小屁猴兒在,五公主疼愛弟弟,每每太後賜下的好東西,五公主都想着留給弟弟一份。

章佳氏的一幹兒女,卻不能常常相見,先不說如今住在阿哥所的胤祥。

二十六年出生的皇十三女只比沈惜大上一歲,但是頗有皇家公主的風範。而比她小上四歲的皇十五女則是緊巴巴的跟着姐姐。

章佳氏雖然享着妃的份例,但是并不意味着她的兩個女兒能因此得到多少優待——公主們也同是住在一起的。公主身邊的嬷嬷如果不是由後妃自己派過去的人,就基本是內務府挑選過去伺候公主。

說是伺候公主,但是嬷嬷拿大的也不在少數。

章佳氏近兩年身體不好,康熙雖有來看望,但是更多的時候,這樣一點安慰是沒有辦法讓人的病好起來的。

太醫對于沒有辦法下手的病症,一向的說辭都是“需補,需靜養。”

胤祥在沈惜看不到的地方飛快地成熟起來,而沈惜一如既往的過着“嬌氣”而又自以為“放縱”的生活。

他覺得自己做的不算差了,哪個穿越者不是在穿越的朝代裏攪得滿城風雨。不是開酒樓,就是發明水泥玻璃什麽的。都膩味兒了的事兒,那還幹嘛!何況他不覺得,自己一個連紫禁城門都不能随意出去的皇子,從哪裏找來人手,并且能在自家皇父和宮中他人的衆多耳目之下,搞什麽神神秘秘的發明……

沈惜當初還不夠六歲的時候,真的是想要折騰自己将來在阿哥所的小院子。但是被自家四哥批了一句“你還小,不必在此處彰顯與衆兄弟的不同。”

胤禛想得明白,皇父雖然寵愛十四阿哥胤禵,但是前提是胤禵是那個一直得他歡心,孝順乖巧且聰明伶俐的兒子。能夠耍小孩子脾氣,讨要康熙自己收藏多年的硯臺,卻不能因為一點私心,改了多年的規矩。

你想設計自己的院子,動土栽樹改房子,等你将來大婚建了府自己弄去。反正在規制之內,有銀子,想怎麽弄都行。

但是帝王者本來就生性多疑——沈惜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讓自己過得舒服一點兒,能夠讓自己生活裏稍微有些便捷。

十四阿哥胤禵憑着絕佳的記憶力,在讀書上花的功夫漸漸比不上騎射上花的精力。因為康熙已經答應今年下半年帶他一起去北塞出巡。到時候要是不能好好的拉滿二十石,豈不是很丢臉的事兒?

九龍奪嫡輪不到他——有太子,有親哥,有大阿哥,有八阿哥一系。怎麽想,沈惜都覺得這一世是自己賺大了。大婚之前的書房課業就當是自己轉學文科好了,而騎射功夫,那是安身之本。

沈惜沒敢在給康熙的信裏面提別的事情——因為他覺得以康熙的英明及掌控力,那些事情不消沈惜自己寫信過去說,也會有人特意上報的。

等到大軍回朝的那一日,留在京中的皇子們,如代君監國的皇太子,還有從八阿哥胤禩開始一溜兒往前數的皇子阿哥們。一起出宮,随衆人一起到京郊恭迎聖駕及大軍回朝。

康熙騎在馬上,一衆随駕的皇子亦是戰衣上馬。胤禛一眼就看到了胤禵,穿着沙青色的袍子,腰間的黃帶子上系着一個荷包一枚玉佩。臉蛋精致極了,在陽光下顯得越發的幹淨。小半年不見,拔高了一節,小胳膊小腿兒又看着結實了一些。旁邊的十三阿哥胤祥面上也帶着笑,兩人站在太子身後側方,乖巧極了。

等久別未見的皇帝和他的皇太子互訴了想念之情之後,康熙開始一個個地問候太子身後留守京師的大臣們。最後上前摸了摸小兒子十四阿哥的腦袋瓜兒:“等皇父回頭檢查你和你十三哥的功課,滿意了,九月出巡北塞便帶上你們!”

在場的諸皇子中,胤禛面帶他一貫表情,心裏卻是歡喜——能由皇父帶着出巡的兒子,那就是可以考慮大婚,接着就是開始進入前朝效力。

大阿哥胤禔面色微露不愉,三阿哥一心想要在學識上有所作為,別的事他是不在乎。剩下的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祐面上帶着淺笑,事不關己。

但是太子胤礽卻是心裏泛起波瀾來。

如果要問康熙寵愛他的緣故是什麽——他是元後之子,康熙親封的皇太子,從小躬親撫養。康熙把他時時帶在身邊,完完全全的繼承人的培養。

而要問康熙寵愛十四阿哥的原因是什麽,這卻不太好回答——因為德妃嗎?要知道烏雅氏生十四阿哥的時候已經年近三十,如今都是三十七歲的人了。哪怕人還美,卻不再年輕了。宮裏多得是年輕而又美貌的女子等着康熙去寵愛。

胤禵是最聰明的嗎?顯然也不是,論聰明,太子的聰穎是康熙從頭誇到尾的。胤禵固然聰明,但是還不足以讓康熙因此而看重他,何況皇十四子只是一個還在書房上課的八歲小孩兒。

德妃會讨太後的歡心,會讨皇帝的寵愛,難道就不會教她的兒子怎麽去讓自己的皇父寵愛他?

這個想法固然是蠢的。

在康熙面前,誰有膽子做樣子,就要做好承受結果的準備。

沈惜前世就不是一個擅長與人交往的人,他性格慢熱。多數時候的人際交往,都是處于被動狀态。

這一世,德妃的一些教導,對他的确有一些潛移默化的作用。但是更多的,是這個時代大家都具有的一種本能。而在這其中,為沈惜塑造這個環境,這些氣氛的胤禛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胤禛重活一世,不是沒有想過,就幹脆這樣放棄反正将來會和他反目的十四弟好了。但是這一世的他,不得不去擔心,別的兄弟會不會教唆小十四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他甚至把手下的人安插在了自己的皇父附近——雍正朝的一些暗處的組織,如今漸漸開始重組,模型初現。

太子的神色雖然不顯,但是胤禛卻能發現對方眼底的變化。

皇太子從出生開始,就不是和其他奪嫡的兄弟們一個高度——所以,當他從高處跌落的時候,只會更加痛苦。

“皇父說得極是,近日裏十三弟與十四弟不僅沒有落下課業,更是日日去往太後處問安呢。”

太子這樣的誇贊話說出來,在場的大概就只有大阿哥胤禔會覺得違心極了——他心裏清楚的很。惠妃的野心是納蘭一家帶起來的,從小養在外臣家的皇長子占着長子之位,卻屈居弟弟之下。而那個弟弟偏偏是太子——在嬰兒時期就被冊封為太子,而那時的皇長子卻只能住在外臣家裏。

誰讓元後赫舍裏氏名門出生,索尼當時的地位更是無人能及。而現在的惠妃當時卻是一個看都不中看的庶妃罷了——庶妃的兒子和皇後所出的嫡子,想想都是雲泥之別。

太子漸漸長成,幾乎是草木皆兵般地長成了。

誰讓他身邊沒有索尼,卻有一個索額圖。

而索額圖也是個讓人頭疼的人物,一個和皇長子的叔祖争了好幾十年的老頭兒。

明珠一向和索額圖對着幹。

胤禛站在康熙身後,自然是贊同太子的話。

一世帝王,再去看待這個曾經的太子哥哥,胤礽曾經做過什麽都不再能牽動他的心思了。只要自己不再刻意插手,最後榮登大寶的人依舊是雍親王胤禛。

等一幹人回到宮裏,胤禛順帶着把自家小十四也拉進自己的院子

梳洗過後,烏拉那拉氏準備飯食,晚上宮中設宴,現在只是頂頂飽罷了。

沈惜老老實實跟着胤禛一起吃飯。

“這幾個月,你就只寫了兩封信過來?”

語氣平淡,但是卻夾雜了明顯的不滿。

沈惜點頭:“我有給皇父寫信,每隔五日寄上一封信。”

見到對面坐着的大哥點頭了,小孩兒面色剛剛松懈下來,聽到對方輕輕咳了一聲。

“那你這小半年就是用兩封信敷衍四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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