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麽是“絕對音準”？
是指一種能夠在沒有參照音的情況下，仍能夠辨認出由樂器或周圍環境發出的任何音調的能力。
這種能力大多數為先天具有，是一種絕對恐怖的天賦，可以說是萬裏挑一。
辛華池忍不住感慨：“能這麽完整地聽寫出一段旋律實在是太不簡單了，我五歲就開始學鋼琴，學到現在專業過了十級，但是每學期期末最怕的，還是視唱練耳。經過專業訓練的音樂學院學生，想聽出一段旋律都很頭疼。”
專業院校學生在入學的時候有一個必考項目，叫視唱練耳，就是聽寫出單音，和弦，片段。但這種聽寫是在絕對安靜，沒有幹擾的情況下，并且精神高度緊張時完成的。而剛剛那麽放松自然的環境，誰又會費勁專心地去聽呢？
剛剛Lily教授即興演奏的這一段，鞠文柏扪心自問，他只能勉強聽出80%左右。要知道，唐棠完全沒有學過任何樂器，也沒有像他們這樣接受過系統的訓練，她彈琴時，連手怎麽放都不知道，但饒是如此，她聽出旋律的正确率和完整性都要遠在他之上……
鞠文柏點了點頭，同樣嘆服道：“如果唐棠是絕對音準，那真的是牛逼大發了。這是天才才有的技能啊。”
辛華池是學鋼琴的，耳朵很靈，Lily教授剛剛那段旋律，他聽出個八九不離十。也正因為他知道路數，更對唐棠這不經意的露一手給跪了。
Lily教授藝高人膽大，即興演奏也忍不住稍稍炫技了一把，演奏時好幾個地方用了大片和弦修飾，演奏得也極快，實在太快，夾雜以多個不同音部單音同時出現，而唐棠一個音不錯的彈了下來，她那生澀的手法，甚至還給樂曲賦予靈動自如的不一樣的聽覺享受。
幾位高手都被唐棠震驚到了，不明所以的圍觀同學便跟着起哄。
“哇哦，唐棠這麽厲害啊。”
“那麽長的一段旋律都聽出來了。”
“我啥都沒聽出來，”一位同學坦蕩的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我就聽見了噠噠噠噠……好聽就完事！哈哈哈哈”
“我也是呀，我還學過好幾年鋼琴呢！”
尤白薇見唐棠又被一陣吹捧，頓時不服氣了，咬牙道：“你們別被她唬到了呀，她會個什麽呀？她自己都說了，她一天樂器都沒學。剛剛她就裝模作樣瞎彈了一氣，騙你們呢！誰知道剛剛Lily教授彈的是不是這個呢！我聽出來了，她全彈錯了。”
其他人：“……”
該保持沉默的時候，最好保持沉默，因為一出聲就會發現，自己的智商暴露了。
尤白薇不知道什麽絕對音準，但其他人也是傻子嗎？
“我這裏可以回放，”一直用手持錄像機拍攝的攝影師2號說。
攝影師2號回放了音樂片段。他的機位就在鋼琴的後方，正好拍下了Lily教授彈琴時的手法和唐棠彈琴時的手法。
視頻一播放，現在，就算耳朵不好的，眼睛也能看到，唐棠彈琴的鍵位和Lily教授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尤白薇這下啞口無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也脹得通紅。
Lily教授沒有說話。她徑直走到了唐棠面前，再次确認道：“唐棠，你真的從來沒有學過樂器，也沒有接受過正式的訓練嗎？”
唐棠淡然地搖了搖頭。
Lily說：“現在我來敲一段旋律，你來聽聽看。”
“好的。”唐棠點了點頭。
Lily拿起一只水性筆，輕敲桌面上的一只水杯。
“咚。”水杯發出清脆的聲音。
Lily教授說：“聽得出來這是什麽音嗎？”
唐棠說：“D大調do。”
Lily教授在鋼琴上按下琴鍵，“多。”
正确。
Lily給水杯加滿水，又輕敲一次。
唐棠說：“D大調mi”
Lily教授再次按下琴鍵。
“米~”
再次正确！！
Lily倒吸一口涼氣，說：“這次會比較難。”
她在三只盛水的杯子上輕敲：“咚~咚~咚~”
唐棠只是微微一頓，答出：“多多米。”
Lily教授彈下音符，“多~多~米~”
完全正确！！！
Lily教授聽完，半晌不語。
現在，她終于可以篤定唐棠就是絕對音準，這是何等天賦……
她剛剛彈的那一段脫演于肖邦的D大調悲傷，肖邦的樂曲向來以炫技、華麗著稱，即使是一位經過十年的學習和歷練的音樂專業學生都不一定能完整的聽出來，更不用說是從沒有摸過鋼琴的人了。
沒錯，她可以确定唐棠以前絕對沒有碰過鋼琴，因為她的指法全錯了。
她游學多國，見到的天才比平常人見到過的庸才還多，她自己都不敢以天才自居，但唐棠這小露的一手，是真的震驚到了她。
她始終記得她在維也納金色音樂廳同一位著名鋼琴家共同欣賞樂章，這位鋼琴家告訴他，天才的存在的意義，就是提醒世人，頭頂的星光，是多麽璀璨……
Lily抑制住了她的動容，坐到鋼琴邊，道：“現在，我們開始今天的聲樂課。”
這時，窗外，有一高大俊美的人影閃過，有人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漫長的聲樂課結束以是黃昏，電視臺老師們也收起了攝影機，收獲滿滿地收工回家。
唐棠松了口氣，只覺自己頭暈腦脹，急需看一本《phthoy簡明教程》換換腦子。
鞠文柏和辛華池兩人還玩性不減，提議去吃K歌，唐棠斷然拒絕，再要她唱歌是要給錢的。
離開音樂室經過琴房時，唐棠突然聽見一段優美的音樂從窗縫間飄出，她回頭一看，午後的溫柔的陽光正勾勒着年輕男人英俊背影地輪廓。
作為游戲玩家，唐棠一直沒有機會聽魏央值的歌，一直覺得其他同學誇張的吹捧純屬藝術加工，可現在聽來，不得不承認魏央值的才華相當了得。
輕快悠揚樂曲裏有夏天玻璃杯盛冰鎮檸檬水的清爽，還有微涼海風吹過發間的鹹味兒。這讓她想到高中最後一年的那個暑假，她漫步走海邊，腳趾在細細的白色砂礫上留下像月亮的弧。
這時音樂戛然而止，魏央值從鋼琴前擡起了頭，眉間那枚紅點一跳，挑眉對她說：“來吧。”
唐棠慢吞吞地踱了過去，兩手背在身後，瞧着魏央值，一字一句地說：“請問魏老師要我來做什麽呢？您不是說，不要我表現出我們很熟的樣子”唐棠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将魏央值那天在烤肉店的話，原話奉還。
魏央值：“……”
鬼知道他在做什麽！
這事跟他喝那瓶北冰洋一樣，鬼使神差。
作為頂級愛豆，他的事業可以說是如日中天。行程安排連軸轉，昨天在花城，今天下午三點又要坐飛機去江城，來A大是好不容易見縫插針擠進來的，急得經紀人李哥都要哭了。
唐棠在鋼琴凳上和魏央值并肩坐下，白皙的手指跳舞一樣在琴鍵上跳來跳去，“你不是很紅嗎？怎麽感覺你很閑，每天都能見到你？”
魏央值此時的表情非常五彩缤紛。
知道多少人想見他見不到麽？
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從來沒有女孩兒這麽跟我說話。”魏央值從牙齒縫裏擠出這句說。
“哦，那你現在有過咯。”唐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嬌俏地沖魏央值笑了起來。
她這一笑，魏央值氣又全消了，反而覺得迷人的很。
他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說：“手給我，我教你。”說完，他一頓，又補充道：“你在我的戰隊，是我的‘徒弟’，我不允許我的人用一指禪彈琴。”
魏央值從不會高看誰一眼。
絕對音準的天賦，讓他在音樂造詣上一騎絕塵，孤獨求敗。
天才的附屬品總是孤獨，像是大海裏的海豚，不斷地發送着聲波，卻遲遲尋覓不到同頻的夥伴。
他一直以為，永遠不會有人和自己一個頻率，永遠不會有人能聽見他聽見的聲音。
現在，這個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她告訴他，她能。
唐棠沒計較魏央值偷換概念，前一句還只是“我的‘徒弟’”，後一句就變成“我的人”了。
“你要我怎麽做？”唐棠問。
魏央值向她伸出手，然後這雙白而纖薄的手掌微微收緊，“把你的手像我這樣握起來，想象你正握着一只橘子。”
唐棠學着他的樣子，手握虛拳。
魏央值一笑，說：“你這樣要把橘子給捏破了。”
他的手指按在了她的手腕上，示意她放松。
“哦……”唐棠輕輕吐了口氣，盡量放松手指。
魏央值的手指很涼，沒有溫度，手指上有常年練習磨砺出來的厚厚的繭，這雙手若即若離，帶來一絲微涼地觸感。
“很好。”在魏央值的牽引下，唐棠的手指落在了琴鍵上。
“多。”這是第一個音節。
“米。”這是第二個。
“多多多米索……”
指尖給了琴鍵一個均勻的力，這道力度沿着琴鍵傳遞到了琴弦，最後發出美妙的音樂。
她偶爾會碰到魏央值的手，優雅，但充滿力度。
這時魏央值也加入了她，生澀的音節裏多了幾分歡快和靈動。
午後慵懶而燦爛的陽光灑在鋼琴琴鍵上，也灑在琴鍵上的手，形成了一面斑駁的網格，好像時間的沙漏在虛空中滴滴答答走過。
唐棠追着魏央值的手指，彈出一串音符，一會兒，漸漸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她分明聽出調子：“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哈哈哈……”唐棠眉眼彎彎。
“笑什麽笑？”琴音一亂，魏央值停下來睨了她一眼。
“沒什麽沒什麽，”唐棠憋笑道：“就是好奇，你要是唱起兒歌，會是什麽樣子。”
玩搖滾的頂流唱起哄小孩兒的兒歌？這畫面太美不敢看……
“咳咳。”魏央值再次抖出了他的偶像包袱，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腦門上那碩大的50點好感度似是在發光，說：“不可能。你到底學會了沒？”
唐棠連忙舉起雙手，笑盈盈地說：“學廢了學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