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凝凝,我來了。”

薛焘坐在了鐘凝面前。

鐘凝厭惡地看着帳角,不想理會。

兩個人沉默以對許久,薛焘終于忍不住了:

“凝凝,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凝凝?你的身子會好起來的,我們還會再有孩子……”

鐘凝竟然笑了:“然後你還會再有別的女人,我的孩子又會早死,一切都和現在一樣。”

薛焘急了:“凝凝!”

鐘凝閉上眼睛,不想再理會薛焘。

“我現在連多看王爺一眼,都嫌王爺髒了我的眼。我們不會再有可能,真對我好就放過我。如果我惹怒了王爺,王爺或者把我殺了,或者給我一紙休書,我期待着。”

說着,她眉頭一皺,吐出一大口血。

薛焘本心頭不舒服得很,下意識要說話回過去,看到這一口血吓得什麽都忘了——

“凝凝,凝凝!太醫呢,高太醫呢!”

……

給鐘凝把過脈,高太醫臉上的神色不好看得緊。

“王爺……”

“你就說實話!”

薛焘心頭有火,語氣也不大好。

高太醫嘆口氣,搖搖頭:“恕老臣直言,王妃的身子好不了了。她身子受創嚴重,失血過多,虛不受補,心肝俱裂,用好的獨山參吊着,不過也就是一兩個月。”

薛焘大吼了出來: “你說什麽!”

高太醫作揖到底。

“老臣所說句句實話,王妃的病藥石無醫。如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老臣一定盡心竭力保王妃性命,也要王爺節哀順變。”

高太醫是皇上的孤臣,不怕薛焘的脾氣,也沒必要對薛焘講謊。薛焘恍惚地退了幾步,腿一軟癱坐在羅漢床上。

“請……請務必拜托高太醫,吊住王妃性命,薛焘這裏多謝過!”

終于,他張開幹澀的唇,艱難地吐出這一句話。

高太醫多年行醫,見慣了人們即将失去重要之人時的痛苦,對薛焘的失态并不在意,拱手一禮便去開方煎藥。

薛焘怔在那裏,落下眼淚。

只有幾個月,幾個月……

怎麽可以!

他剛剛才下定決心,一定要挽留她。可這樣下去,等不到她的原諒,閻王就會派黑白無常伸出他阻止不了的手,用死亡的漩渦将她帶到另一個世界,他會永遠失去她。

她好好兒的時候自己忽略了那麽多,自己終于明白過來,她卻要走了。

時間不會允許他求到她的諒解。

真是老天都不肯原諒自己嗎?如此安排!

……

屋子裏,鐘凝卻聽到了薛焘的失态,她無所謂地笑了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明白她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男人的失态卻讓她快意,所以菱角雙眼含淚端着桂圓蓮子羹進來求她吃一點兒的時候,她便答應了。

之前還生怕自己吃了就能活,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肯。如今薛焘這樣,大概高太醫說了自己必死無疑,既然如此自己吃幾口也沒什麽所謂。

只要終究會死,早一點晚一點又怎樣。

薛焘一步步走進屋子,看着鐘凝肯吃東西,心頭大喜,還以為是她想活下去了。

“凝凝,你放心,傾盡天下,本王也會救你!你只管多吃多睡,好好吃藥,沒關系的!”

鐘凝正吃着突然大笑,笑得嗆起來。

“王爺可別惹我發笑,你的樣子好笑死了。生怕我死了沒人原諒你,開始展示自己的愧疚了?我勸你歇一歇,沒人看。如果我還有的活,只怕現在王爺還在自己和自己較勁兒,覺得自己做的也沒大錯,為何要先低頭示弱吧。不過是我快死了,才在這裏裝模作樣。”

心頭事被說中,薛焘愣在那裏,咬着牙轉過頭去。

不是的,自己要救她,是為了這是自己結發妻的一條命,為了這是理所應當的事,為了他要待她好,讓她重新活回來再愛上自己……為了自己沒什麽得不到的東西。

是,她說的對,是為了自己。

她就這樣死了,自己怎麽辦?永遠背負害死發妻的錯誤和遺憾活下去?這是他該當的,沒錯,雖然發生的一切從不是他想要的,他沒有主觀的惡意,事事都對,卻錯得離譜。

他終于明白,是她的喜歡給了自己堅守一切理由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蔑視他了。

薛焘苦笑。

“凝凝,你這是何苦?哪怕本王有私心,你自己總該活下去的。為何不答應本王,說你會盡力?”

鐘凝鄙夷地道: “我連給自己的希望都一點兒不留,憑什麽要給你留下希望?你是誰?你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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