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年野狐,(2)
手撫平容淵額頭的憂傷,也不能給容淵一個溫暖的擁抱,告訴他我便是他的家人,我一直都在,我會永遠守護着他,不再讓他受傷。
☆、紅塵落淚,回山修身
“嘀嗒”,一滴水珠從我眼角滑過,落到容顏臉上,我伸出舌頭想為他舔幹,卻發現是酸澀帶着淡淡鹹味。怎麽?為什麽我的眼角濕潤了,難道這就是淚。
師父曾說,當我會流淚之日,便是我成人之時。但師父還說,這時我必須趕在天亮之前回山,閉關修煉七七四十九天,否則又得等到下次落淚。
那現在是意味着我馬上要成人了嗎,我興奮地看着容淵,把臉輕輕貼着他的臉,感受着彼此間的溫暖,在他額頭上一吻。容淵,你等我,我會回來的。
皓月當空,山裏風光依舊,空氣格外清新。我穿梭于林間,到處尋找師父,師父總是神出鬼沒,想立刻找到他并不是易事。
“徒兒,你可在找為師?”師父的聲音空靈地從遠處傳來,我轉了個圈四處搜索,卻未見人影,急道:“師父,你在哪啊?我已經學會流淚了。”
“哈哈哈……很好,徒兒終于要如願了。”師父突然出現在面前,照舊一身藍衣長袍,花白的頭發在月光下發出銀光,容顏蒼老,但身體卻十分硬朗。
我被帶到山頂,師父在一處石峰前停住,我正納悶。只見師父左手一揮,石峰竟開出一道門。一條曲折的走廊,倆旁已經點上了燈,每走50米便會有條分岔路,大約走了10個分岔路,我才被帶到一間密室前。室內陳設簡單,四周牆壁上刻滿了石畫,有人物有山水;中間有一張圓形石座,中間凹陷,四周凸出;石座的正上方是一個開孔的屋頂,月光剛剛射在上面。
“徒兒,今後這七七四十九天,你就在這裏閉關修煉吧。這張圓座集合了天地之靈氣,能夠輔助你提高法力。但切記不能超之過急。”
我點點頭認真記住師傅的囑咐,再擡頭時師父已不知去向,石門也不知何時悄然關閉。
閉關已經48天了,其中的難熬不能用言語表達,自己似乎化身成了石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每當我感到難受時,總有一股力量牽引我,我要回到容淵身邊,陪伴他一生,不再讓他經歷失去親人的痛苦。
第49天,是我閉關的最後一天。當晚的月光異常詭異,微藍得光芒刺得我不敢睜開雙眼。本是初春的日子,我卻仿佛置身于盛夏,肌膚滾燙。随後我感覺到更加不适,身體開始一點點的膨脹,胃裏翻江倒海,每一處的筋肉都被拉扯着,頭疼得快要爆炸。
我奮力的堅持着,卻還是抵不住身體的折磨,在我昏迷前的一瞬間,我看到萬丈光芒剎那間射出,紫薇色的光……
我不記得我是何時醒來的,只知醒來之時,頭依舊很疼,四肢無力,喉嚨像火燒一般,覺得幹渴饑餓。我爬着想離開這個地方,剛伸出前爪,就大吃一驚。
這不是我以前的爪子,以前那雙毛絨絨的爪子此刻已變成纖纖玉手。我心頭一喜,再一看,皮毛全已不見,我竟裸着身子躺在圓座之上。修長的雙腿,纖細的柳腰,冰雪般的肌膚,一頭黝黑的長發從雙肩滑落,恰好遮住了□□。
☆、千年狐妖,絕代佳人
我細細打量自己,撫摸着光滑的肌膚,卻漸漸害羞起來,這就這麽裸着身體,我該怎麽出去?向四周看了一轉,卻發現密室空無一物,竟找不到一樣可以用于遮身。
恍然間看到石壁上的美女圖,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蛴,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可謂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若輕雲之蔽月,流風之回雪。
心中竊喜,身子輕輕一轉,把美女圖上的衣服變到了自己身上。淺藍色的拖地紗裙,淡粉色的彩帶系于腰間,水芙蓉色的丁香幽幽的開滿雙袖,着一身月白色上衣,仿若仙衣,飄逸輕盈。
剛踏出石門,已看到一名女子立于門口,冷聲道:“師父派我接你出關,我已在此等候多時。”想必這就是師父常提到的晚風師姐,她只比我大100歲,但是幻化成人形已有500年了,功力比我高出幾籌。
我忙躬身道:“多謝師姐,有勞了。”
此次出關,覺得石廊比來時長了許多,似乎用了幾十光陰才走完這段路。與我預想中的一樣,師父站在關外,見我出來,露出欣慰的笑容,“徒兒不負為師所望。”
我眯眼一笑,回想這一千年,世事滄桑,經歷了如此之多終于化成人形。“多謝師父的再造之恩,”跪下行了一個大禮,“若非師父不放棄徒兒,徒兒豈能有今日。”
“起來吧,”師父攙起我,“為師能做的只有引導,能不能修成正果還得看你自身。此次下山,為師有三個錦囊與你,當你遇到難題時,方可打開,此囊可以幫助你與為師取得聯系。”
心中納悶,師父怎麽知道我想下山,正欲追問,只見師父與師姐騰雲駕霧,便随風而去。
由于才得到這副皮囊,對身體的每個部分都還不适應,行動起來總是力不從心。第一次用雙腿奔跑的感覺讓我興奮不已,但因不能完全掌控雙腿,跑起來總是跌跌撞撞。
看到遠處有一汪深泉,忙跑了過去,迫不及待地想瞧瞧自己的模樣。微微探出頭瞧着水裏的倒影,一張容顏出現在我眼前,令我瞠目結舌。是密室石畫上的美女,我不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臉,使勁一掐,疼得我眼淚直冒。這竟然是我臉,我也能有傾世容顏。
我歡呼雀躍的在草地上轉着圈,享受着化身成人的喜悅,現在擁有這美麗的身子,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和人相處生活,我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愛可以恨。
轉累了,枕着胳膊在草地上躺下,夕陽西下,餘輝染紅了林間,薄薄的霧氣籠罩着我。一只蝴蝶飛到我睫毛上栖息,我眨巴倆下眼,它又飛到我唇邊,正欲用手把它揮走,哪知竟發現有無數只蝴蝶在我周圍翩翩起舞。
我瞪大眼睛看着,簡直不能相信這幕,擡起一只手,一只蝴蝶乖乖地飛到食指上,我笑眯了眼,對着蝴蝶說:“那以後我們便是朋友了。”剛剛說完,這群蝴蝶便一同飛起,在我上方圍成一圈,翩然旋轉。
我歡快地拍着掌,為這群蝴蝶打着節拍,真沒有想到變成人還有這番待遇。看着夜色慢慢降臨,擔心它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便揮着手道:“快回去吧。”沒有想到這群蝴蝶能聽懂我說的,竟都乖乖飛走了。
興奮之後是沉寂,我深深吸了口氣,放慢心跳,慢慢沉靜下來,我得理清我的思緒,做出以後的打算,現在才是剛剛開始。
☆、重回人間,尋找容淵
轉眼春去,夏日悄無聲息的蔓上枝頭,染紅了木槿,暑氣還未很重,知了卻已爬上樹梢,沒日沒夜地叫個不停。
找了個無人處,輕輕一躍飛過王府院牆,越過院子,落在屋頂上。這身輕工我已能基本掌握,因為出關後我沒有立刻下山,而是利用一個月的時間熟悉了自己的身體,修煉法術和練習人的走資、談吐和生活習性。
揭開瓦片,窺視屋內的動靜,只有幾名下人并未看到容淵的身影。有些失望,轉身順着房頂飛下,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尋了一遍,也是一樣,正在猶豫是否明日再來。卻發現已不知不覺走進了花園,此時園中風光正美,百花盛開,姹紫嫣紅,芳香撲鼻,柳樹成蔭,陽光透過,落下斑駁的影子。
情不自禁地繞着花園,緩步前行,細細欣賞。上次跟着容淵逛花園時自己還是只狐貍,不能像如今這般站着享受,感覺花園變小了,但是景色卻更加宜人。
繞過假山,忽然看到前方涼亭有人,一個轉身,立刻躲在大樹背後,側身遠望,亭中只有倆人。一人背對我而立,看不到模樣,只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淡色袍子,讓我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思緒湧上,卻轉瞬即逝。另一人斜倚在亭邊,依舊清新俊逸,陽光的笑容溢滿了整張臉,但人卻清瘦了。
凝視着容淵,怎麽也移不開視線,看着他變瘦了,心中特別憐惜,我不知為何開始責怪自己。看着這久違的笑容,我的心底也開出了花,一朵又一朵,直到染紅我的臉。
我多想立刻沖進容淵懷裏,但是轉念一想,我已不是那只小狐貍,這樣冒失地過去,只會被人當作瘋子,既接近不了容淵,更不要說像他母妃一樣保護他,守護他。
我該如何做呢,心中琢磨着,卻毫無計策,忽聽聽到站着那人說道,“明日狩獵,你可要好好表現。”聲音平平,不帶任何情感,卻更讓我認定此人我必見過。
“皇兄,我自知箭術不如你,但也不容小觑。”容淵笑語,整了整衣服,站直身子繼續道:“皇兄放心吧,明日父皇會親自察看成果,我不會拖你後腿,必定贏過三哥和四哥。”
“恩,你知道其中關鍵便好。”人并未轉身,說完話便背着手大步離開。
夏日夜晚涼風習習,躺在草地上,望着滿天繁星,心中反複想着“明日狩獵,明日狩獵……”,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覺心中煩悶,索性翻身托腮趴,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星光點點,看着野兔在林間跑動,飛鳥栖息在樹梢,“明日狩獵,哈哈,對啊,明日狩獵。”我興奮地叫着,在草地上打了個滾兒,我為何不學上次入府,只要能被容淵射傷,我便有法了,雖然知道這麽做很危險,但是我相信自己,也相信容淵,只要能讓我光明正大地接近容淵,我就不怕。
☆、一箭誤傷,錯進太子府
次日清晨,啓明星還未退去,天開始微微發亮。我變回狐貍,在狩獵地點找好藏身位置,把自己隐沒于草叢之中,靜靜地等着狩獵隊伍地帶來。
遠處塵土飛揚,馬蹄聲入耳,漸漸看到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策馬奔來。
“天黑之前,誰狩獵最多,我就将這支金箭與誰。”
“是,皇阿瑪。”
烈日當空,我已經窩在草地上近好幾個時辰,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卻也未見容淵身影。已覺得有些體力不支,畢竟這是一副新身軀。
“籲~~”,一匹駿馬在前方不遠處停住,是容淵,他已拉滿弓準備射殺左方跑來的野兔。機會來了,我立刻化身成人,準備去擋住那支箭。
容淵心地善良,若是不小心誤傷了我,必定心中愧疚,這樣我就會以養傷的名義,堂而皇之的入住王府。
“啊~~”誰知剛站起身子,“飕”的一聲,從我身後射來一箭,穿過背脊直入胸口,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倒在地上。
“皇兄?”容淵錯愕道。
“怎麽會?我明明看到一只狐貍。”
朦胧中我看到許多蝴蝶在我身邊飛舞,有的停在我傷口處替我止疼,有的在我眼前飛動,似在喚醒我。又感覺到一人縱身下馬,焦急地飛奔過來,把我從地上抱起。
這不是容淵的懷抱,寬厚卻冰冷。聽着粗厚的喘息聲,只覺越來越困,用最後一份力氣施了小法術,以免昏迷後暴露原形。頭越來越暈,黑暗向我□□,血的腥味将我淹沒……
身體滾燙,感覺自己快要熔化,眼皮很重,掙紮了幾下終于打開眼簾,竟發現自己置身在火海,我奔跑着想要逃出這個地方,卻發現怎麽跑還在原地;忽然,又覺得冷風刺骨,轉眼自己竟在冰天雪地裏,蜷縮下身子卻仍凍得瑟瑟發抖,一層層的冰覆蓋了我的身體;一瞬間,我又置身于濃霧下,看不清是何處,朦胧中看到一身白衣女子向我走來,靜妃拉着小容淵,微笑着把他的小手放入我的手心;鳥語花香,發現自己竟在山間,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對我而站,突然轉身,手持弓箭,向我射來,我一驚,側身躲閃。
一屁股坐起,驚魂未定,卻發現自己在一張漂亮的大□□。
“太子,這位姑娘醒了。”一名老者正立于我床邊,看到我醒來,急忙向身邊的男子禀告。
男子轉身,緊鎖的眉頭稍稍放松。這人高大挺拔,身如玉樹,約有二十,光潔白皙的臉龐,棱角分明;烏黑深邃的眼眸透出冷俊。我心中驚詫,被眼前這位擁有絕美五官的男子攝住了。
男子見我正呆呆地盯着他,遂打破寧靜,淡淡地問,“姑娘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請問這是?”意識到自己的無禮,羞紅了臉,忙低下頭。
“這是太子府,這位便是當今太子,我是這裏的管家劉富。”旁邊的老者向男子福了福身子,微笑着像我解釋。
原來這位是太子,容淵的二哥,也是昔日和容淵一起救我之人,更是一箭誤傷我之人。琢磨着,我是該指責他誤傷我之事,還是忍一口氣等傷好了再說。思到畢竟他最後也救了我,況且他還是太子,好漢不吃眼前虧。
☆、紅胎上臉,美人失色
緩緩起身下床,微低着頭,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細聲道:“多謝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
許是沒料到我不責難反倒感激,太子一愣,露出一絲訝異,瞬息即逝又恢複冷俊,輕步上前。我擡起頭,等待被他扶起,因為傷口太疼,我實在沒有力氣自己站起。突然,太子身子一僵,邁出的腳步停在半空,露出一臉的失望,又轉為一臉厭惡,轉身離開。
我正不解,管家急忙上前扶起我,歉意道,“我家太子人不壞,只是話語少,姑娘……”管家劉富突然震住了,搖搖頭,“可惜了,前緣如此……姑娘還是好生休息吧,有事就吩咐老奴。”
我被這主仆二人弄得丈二和尚,難道是我哪裏失了禮數,細細想來,我都是循規蹈矩并無出錯。難不成我哪裏露出破綻,暴露了本身,但要是這樣,這倆人應早已吓得魂飛魄散。為什麽老者說可惜,我實在不解。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別人眼光與我又何幹。緩緩移步上床,轉身時卻看到鏡中的自己,一下愣住。挪着步子走到鏡前,以為是眼花了,細細一瞧,心中大驚,怎麽會這樣,我的左臉竟長出了一塊紅色的圓形胎記,雖然不大,卻不再是花容月貌。
我捂着臉嗚嗚地哭了起來,考慮着該如何是好時,想起師父給我的錦囊。解開其中一個,師父的影像出現在房中,“徒兒,何事讓你這麽急着找我?”
“師父,我的臉怎麽了,我出關時并沒有胎記啊。”
師父依然微笑着,捋着胡須道,“徒兒莫急,這胎記是為師對你施的法,時候到了自然會消失。”
“師父,我不懂?”
“好徒兒,以後你自然會懂的。”影子如霧般越來越薄,最後消失不見,屋裏又只剩下我一人。我雖不解師父為何這麽做,但想必有緣由,想到胎記終會消失,心裏也算好受些。
呆在屋子裏實在悶得發慌,見外面太陽已微微西斜,熱氣已過,便讓侍女菊香扶着我到處走走,太子府宅院富麗堂皇,花園的更是美不勝收。走走停停,卻還是覺得體力不支,遂找了一處涼亭坐下。
在太子府已十日有餘,傷勢已無大礙。期間一直有侍女下人服侍,管家來過幾次,但是那位太子卻再未露面。心裏估摸着,這太子也絕非好人,以貌取人,傷了人不僅無絲毫歉意,還連人影都看不到。
正襟危坐于亭中,思緒飛轉,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卻怎麽也理不出個頭,想了很多卻不如不想。見菊香還站在我身邊,我讓她坐下,她卻笑笑搖頭不敢。
我癡癡一笑,這丫頭還真是天真,我在這府中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小姐,甚至連賓客都稱不上,只是一個被太子誤傷的人而已,她竟把我當小姐般伺候。打量這丫頭不過13歲模樣,讓她就這麽陪我幾個時辰也是可憐,便打發她回去幫我熬藥。
我見周圍無人,這裏也算寂靜少有人來,便斜倚着柱子悠閑地躺下,拿絲帕遮住臉,閉上眼舒舒坦坦地小憩起來。
後記:十年前,過世的玄光大師算出,太子前緣未盡将在今生重遇,再續情緣。此女子國色天香、傾國傾城,能引來無數蝴蝶飛舞。當太子看到受傷女子周圍蝴蝶翩飛時,就知這必是今生要等之人,但發現臉上有塊紅斑,不禁失望。
☆、冷漠太子,少惹為妙
一陣微風拂面,絲帕随風飄走。微睜雙眼,放眼望去西邊的天空,竟披起了一層薄薄的昏黃色輕紗,太陽已被掩了一半,霞光把雲彩染成了桃紅色。眼前此景讓我想起李商隐的《樂原游》,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微微嘆息,正欲起身離開,卻不知何時身後立于一人。太子面無表情,眼神冰冷,正盯着我出神,沒有料到我會突然起身,立刻收回目光,似乎剛才只是我的錯覺。
我微微屈身,溢出一絲微笑,算是向他行了個禮。他卻對我視若無睹,轉身闊步離去。
看着遠去的背影,我是又氣又惱,這人究竟是怎麽回事,不茍言笑,冷眼相對,好像我是他天生宿敵一般。
閑來無事,總會一人在附近轉悠,一來疏解心中壓抑,二來适應這副身子。偶爾與他不期相遇,開始時,我都會畢恭畢敬地向他行禮,但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久而久之,我也乏了,撞見他時,要麽遠遠避開,要麽就偏過頭假裝未曾看見。
由于久居山林,習慣鳥兒叽叽喳喳之聲,呆在這落針可聞的府中反而不覺自在,備受煎熬。手裏握着的書一頁未翻,歷經一千年,聽過無數文人墨客吟詩作賦,自己也算稍懂文韬,但卻未曾學字,一頁紙竟多半字不認識。
遂放下書,推開窗,月光灑滿整間屋子,一輪圓月懸挂在天空,星星閃閃爍爍。心情即刻轉好,伴着蒙蒙月光閑庭信步。一股幽幽的清香,随風飄來,閉目,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變得輕盈。
尋着香氣,不知不覺走到一棵槐樹下,枝頭綴滿了白色小花,微風拂過,無數花瓣随風起舞,時而飄左時而飄右,時而打一個旋兒,飄飄灑灑鋪滿一地。月光透過,落下點點星輝,此情此景讓我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彎腰捧起一堆落花,抛向空中,擡頭凝望,花瓣飛舞到最高處遂又紛紛飄下,輕輕滑過我的臉。心裏一驚,發現一人斜坐在樹枝,背靠着樹幹,一手撐臉,正盯着我。
待花瓣落盡,看清竟是太子,正冷眼打量着我,我也擡着頭不甘示弱,瞪大眼倔強地對視着他,許久突然看到一絲笑容閃過他的眼眸,心中的底氣一下沒了,讓我這麽看着一個美男子還是頭一次。
心中想着以他俊美的容貌、顯赫的地位,不知引得多少女子争風吃醋,要是他能再溫文爾雅點,想必自己也會為之傾倒。思到此處,才發現自己也這般花癡,不禁羞紅了臉,遂低垂了眼不敢再看。
他縱身一躍,恰落在我前方,面無表情,目光冷淡,令我懷疑剛剛的一切,只是柔美的月色讓我産生了幻覺。他凝視,氣勢逼人,我低頭,猶豫着是走是留,走不合禮數,留令我窘迫。
“歌聲不錯,”我一愣,沒有想到會蹦出這句話,這欲福身道謝,“卻擾我清夢。”說完轉身,背着手闊步離開。
我愣在那半響,呆呆地盯着前方,一時竟沒有回過神,琢磨着他是誇還是貶,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此人不可理喻,少惹為妙。
☆、刁蠻公主、落敗下風(上)
太子府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屋子主人冷漠陰沉,待人冷淡,奴才丫鬟也不是什麽好貨,只會仗勢欺人。因我在這呆也不久,本不願搭理,閑言閑語我就只當未曾聽過,以大欺小我就當看不見。可是這日,我确實忍無可忍。
當日,我坐在榻上搗騰着剛找來的字貼,想着閑來無事也學學寫字,順便打發一下無聊的時光,可是滿屋子找到了筆墨硯,卻找不到紙。
我把這三樣東西放在桌上,盯着它們發愁,要是少了硯臺我還有辦法,可這紙沒有了,就如同巧媳婦難成無米之炊啊。菊香見我這般,笑道:“姑娘要是不介意,我去要點紙來,只是要稍稍久等。”心中自然覺得是好,遂點點頭,高興地打發菊香去了。
可是等了許久,仍不見菊香回來,我在屋子裏踱來踱去,腳都走酸了,還不見人影。走到門口張望,心中想着這丫頭不會拿個東西趁機玩去了吧,但是想想這些時日相處,她并不是貪玩誤事之人啊。菊香一向乖巧,這麽久不回來該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吧。
心中老往不好的地方想着,是不是摔湖裏了,是不是跌跤了,是不是……越等越急,按奈不住性子,便自己出門尋她去。
路上倒是遇到幾個侍女,見到我也并無怠慢只是明顯感覺眼神傲氣,恐怕這裏只有菊香當我是小姐伺候着吧。不能找人詢問,只能見着路就往前走,四周瞧瞧。
“你以為你是誰啊,一個丫鬟,我要的東西還敢不給。”聲音尖銳,厲聲呵斥。我順着聲音看去,菊香一臉委屈卻不敢反抗,說話那女子衣着華麗,側着身子看不清模樣,正伸手去扯菊香的衣袖,菊香不肯。
那人火氣一來,揮手就對着菊香臉上一個耳光,五根手指印生生烙在菊香臉上,一把扯過菊香的手,想取下她手上的銀镯。菊香死拽着不肯放,抽泣道:“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東西,求您了,就留給我吧。”
女子無動于衷,冷聲道:“管誰留的,本公主只要喜歡,就由不得你。”使勁一拔,銀镯太小,沒能取下,但菊香的手卻已經磨得通紅,菊香一個反抗,女子腳下一滑,“哎呦”一聲摔倒在地。
我這才看清了女子模樣,長得秀麗,大大的眼睛,凝白的肌膚,和菊香年齡差不多,也算是小美人兒,只是那氣急敗壞的樣子,着實不讨人喜歡。她摸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指着菊香罵道:“你敢推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菊香向後退了倆步,搖着頭一臉畏懼,怯怯道:“不是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女子一個健步,走到菊香面前就是拳打腳踢,我看着實在氣憤,哪有這麽不講理的人啊。
本想施法懲治她的,但是想想明人不做暗事,她有錯我何必暗中教訓,遂氣沖沖地走過去,一手将她推開,她不服拉着我的手張口想咬。我眼疾手快,一巴掌給她甩過去,一時倆人愣住,菊香和她都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刁蠻公主、落敗下風(下)
過了片刻,女子才發現自己被打似的,一下癱坐在地上,雙手拍打着這地面,扯着嗓子哭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來人啊,快來人。”我心中一惱,皺着眉頭,用着指着她道:“不許哭!”她不理,繼續哭着,我仰着手裝出一副兇狠的的樣子,又厲聲道:“你再哭一下試試。”
這下她倒是聽了,硬是把嗚咽聲吞了下去,張着嘴愣愣得看着我,菊香在我旁邊扯扯袖子,我不理對她點頭示意一邊看着就行,繼續對着女子道:“以後再欺負人,被我看見不會放過。”
她憤恨地盯了我一眼,嘟着嘴撇過頭,我大聲道:“聽到沒有?”見我模樣兇狠,她只好勉強點頭。
這時,跑來幾個丫鬟,看到女子坐在地上,臉上一驚,驚慌地把她扶起,“四公主,這是怎麽了,傷着沒有。”女子一手指着我,一手推着一名侍女上前,“是她,你倆去給我扇她耳光。”
原來是當今四公主,心想不好,闖禍了,可是誰叫她欺人太甚,我又見義勇為,反正禍都闖了,我也不怕。遂挺着胸,上前倆步,貼近她道:“怎麽,是公主就了不得啊,公主是人,奴婢就不是人啊。哪部法典規定只準公主欺負奴婢,奴婢就不能欺負公主啊。”
話剛說出就覺錯了,好像還真只有公主欺負奴婢,沒有奴婢欺負公主的,但是不管了,現在要的是氣勢,用氣勢壓倒她。她氣道:“你,你,你……你們愣着幹什麽啊,給我打啊。”
倆名侍女互相對視一眼,因不知我是何人,看着我氣勢如此大,擔心着也是得罪不得的主子,可見到四公主暴怒,只能硬着頭皮上前。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們出手我總的反抗吧,我插着腰正想出手,只聽一聲呵道:“你們在做啥?”
太子正朝這走來,旁邊跟着劉富,他背着手一臉怒氣,看到我這母夜叉姿勢時,一愣不禁眼裏一絲笑意,但馬上又恢複冷漠。四公主見救星來了,忙上前挽着太子的手告狀道:“太子哥哥,是她,她欺負我,你幫我收拾她。”
我瞪她一眼,反駁道:“是她先欺負菊香,我才出手的。”忙拉出菊香的手給他們看,現在已經泛出紅血絲。太子看了一眼菊香又看了一眼我,最後看着公主,語氣緩和道:“你又欺負下人了。”
四公主揉着手裏的絲帕,低着頭吱吱唔唔道:“我就和她開個玩笑,要個镯子罷了。”太子一笑,敲了下她的頭,“終于找到人治你了,這下你也知道被欺負的滋味吧。”我一愣,這人原來還會笑啊。
太子看了我們一眼,“下去吧。”四公主不服,扯着他的衣服撒嬌道:“皇兄就這麽算了?我不服,我可是當今公主,怎麽能被下人欺負。”太子看着她,又看看我們,想了片刻道:“誰說她是下人,你知道她是誰嗎?”
四公主一愣,打量着我,納悶道:“你是誰?”我也是一頭霧水,我是誰?我就是我啊,還能是誰?遂也迷惑地看着太子,他嚴肅道:“她就是過世的賢親王之女,上官高鳳,當今太後的親侄孫女,也是你的表姐。”看他說謊一本正經的樣子,我都差點以為自己還有這樣的身世,幸好明确自己是狐妖,才不至于被糊弄。
四公主聽後,覺得好似也沒有法懲罰我,便指着菊香道:“那她呢?”太子道:“是你有錯再先,那就小罰一下,就挑十缸水吧。”我心中憤怒,評什麽啊,張嘴想評理,菊香卻把我按住,俯身道:“謝太子,謝公主寬恕。”
禍是我闖的,不能讓菊香扛着,便讓她去休息,我來挑便是。但她哪肯,一說我傷未痊愈,二說我今日對她有恩,萬萬不能讓我挑水。我想着這丫頭真傻,我哪用挑水,只需一個小小法術,水自己就進缸了,可是又不能對她明說,只能讓她苦了。
☆、偷荷失足,英雄救美
經過那日事情,菊香待我比從前更好了,但卻不如先前般親切,我不解尋着機會問她,她只是吱吱唔唔也說不清楚。府中的丫鬟下人也待我比往常更和善,隔三差五便跑到我屋子給我送這送那,照顧得無微不至,弄得我一天不得清淨。
看着這群人阿谀谄媚的樣子,心中一來氣,把他們全都打發走了。落得清靜後我才想其中緣由,發現自己竟是反應遲鈍,這群人定是真把我當賢親王之女上官高鳳了。我心中覺得好笑,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謊言鬧出這麽大一個喜劇。
實在不願欺瞞菊香,便拉着她坐到榻上把事情來龍去脈理了個透,讓她徹底相信那只是太子為了安撫公主的一時謊言罷了,我才停止解釋。說得我口幹舌燥,但是再回憶先前幾天那些人的種種阿谀奉承,我和菊香不約而同捧着肚子大笑一番。
既然那些人認定我是上官高鳳,我也不否認,反正我從來沒有承認過,至少現在身份高了,他們不敢冷眼待我,我的生活起居也是絲毫不敢怠慢。
今日菊香被臨時抓到繡房趕工,說是為中秋節做的新衣,我一人呆在屋子裏,實在悶得發慌。索性出門到處走走,無意間走到一處湖邊,綠樹成蔭,湖水清澈見底,看着心靜不少,便尋了一個幹淨處席地而坐。
随手拾起塊石子,扔向湖中,激起一圈圈的漣漪,慢慢向遠處散開,蕩開的浪花激起我的思愁,已很久沒有見到容淵了,遂自嘲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一手托腮,一手輕蕩湖水,皺着眉頭靜靜凝望着滿湖的荷花,在陽光的映照下格外嬌豔,看着讓人喜歡。起身一躍,身子輕盈騰空而起,飛身降到一片綠荷之上,彎腰伸手折一枝荷花把玩,卻未料腳下一滑,想再施法術卻不管用,才意識到自己傷沒好全,法力也還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