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年野狐,(5)
眼扮了個鬼臉,宛然笑道:“我認輸。”他嘴角一笑,遂把臉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聲道:“你遺憾剛剛喝醉時沒有碰你,現在反多來勾引我嗎?”我直打哆嗦,糟糕,邪魅的他又出現了。我腦中靈光一閃,溫柔地對着他的眼說:“你先放開我,給你一個驚喜。”
他竟聽話地松開我的手,我急忙一跳,閃身沖向門口,轉頭回了一個勝利的微笑,留他一人錯愕地留在屋裏。跑出飯館後,擡頭仰望,見他正站在窗前盯着我,我對他揮揮手,笑着說道:“以後就算朋友了。”他不語,抿着嘴一笑,算是同意。
☆、此情追憶,竟是惘然
回到太子府時,天已經黑了,但是府中燈火通明,下人仍然忙忙碌碌。出去轉悠了一圈,心情大好,便繞着路往屋裏走去。剛走到屋前,菊香便跑了出來,一臉焦急,“夕顏姐姐,你可回來了,我們正四處找你呢?”我拍拍菊香的背,“別急,喘口氣再說。”
剛踏進屋子,便看到太子正坐在榻上,劉富靜默地立在一旁。太子神情依舊淡漠,只是眼神中透着怒氣,我一面想着誰又招惹了他,一面中規中矩地行了禮。他沒發話,只是示意菊香和劉富退下,我就那麽屈身站着,站得實在有些發酸,心中也不免怒了,遂直接站直了身子,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
他一拍桌子,怒道:“誰讓你起身的。”第一次看他發如此大的脾氣,我不免一驚,身體晃了一下,又立刻站直,氣憤地瞅着他,“我憑什麽不能起身,我不是你家丫鬟。”他筋肉緊繃,咬緊牙,“去哪了?”我轉過頭,不搭理他。
他遂輕輕一躍,落于我面前,一手卡住我下颚,一手抓住我掙紮的雙手,一字一頓地說:“去-哪-了?”我仍是不語,他遂加大了力道,這次我打死也不認輸,下颚疼得鑽心,幾滴不争氣的眼淚滾了出來。
他手一抖,放開了我的臉,我使勁推開他,心中憋屈,哭着嗓子吼道:“我不是丫鬟,憑什麽給你請安。我不是丫鬟,憑什麽沒有自由。我不是丫鬟,憑什麽任你欺淩。”一口氣冒出那麽多,心裏的氣倒是撒了不少,但是卻意識到闖了禍,急忙轉身往外逃,心想,得罪了這位主子,不逃只有等罪受。
還沒跑出房門,就有雙手從背後抱住我,掙紮着想要逃脫。他把頭貼着我的臉,傷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愣,這是怎麽回事,心裏竟是一軟,遂安靜了下來。他就這麽用身體貼着我的背,我都能感受他加速的心跳,不知為何我竟貪婪起來,享受着這份溫柔,不能自拔。
他轉過我的身子,溫柔地看着我道:“我可以放縱你的一切,可以給你自由,可以讓你不受欺淩,所有你想要的我都保證,但是不要離開,好嗎?”原來自己對他竟是這般重要,我心頭盡是溫暖,這暖氣染紅了臉,我木木地點點頭,為這份柔情我心軟了。
他把我拉入懷中,我竟就這麽依着他,沒有絲毫的反抗,頭緊倚着他的胸。他把頭埋在我的發間,輕聲道:“我需要你幫我。”我疑惑地盯着他,心中思緒一閃,遂明白他的用意,覺得自己是多麽可笑,太自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遂甩來他的手,冷冷地說:“有吩咐請說,何必這般假惺惺。”他只是一愣,眼神受傷,忽然一臉鐵青,遂笑了起來,一臉嘲笑,笑得讓人心寒。
“既然你已經了然,我也不必屈尊演這出戲。”他轉過身,不再看我,冷冷地道:“明日中秋盛宴,準備唱歌的宮女突然不能唱了,所以我讓你幫我,就唱你那晚唱的《水調歌頭》。”我心中凄涼,這不是讓我去當歌妓,問道:“那與我有什麽好處。”
“你可以随便提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應允。”我想了片刻,還是回到自己的初衷,道:“把我獻給小王爺。”他身子一晃,木然地立在屋中,幽幽道:“你就那麽喜歡七弟。”我想也沒有想,回了句:“是,我很喜歡。”他也立刻回答道:“好,我答應你,只要幫我辦好這事,必然将你獻給七弟。”負手闊步離開。
☆、粉妝玉人,微微傾城
他一走,緊繃的身子便一下軟了,一個踉跄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心中的痛被絞在一起。
我看着剛剛跑到我身邊的菊香,問她也問我自己:“你願意留在這嗎?”她不語,只是默默地替我拭淚,可是心裏的淚誰來拭。
坐在屋頂,已是深夜,周遭一片靜寂,我呆呆地看着彎月,涼風吹來,我有些冷,遂抱緊了雙臂伏在腿上。
這一夜注定不眠,心裏承載了太多,裝不下也溢不出,最後只能腦袋發脹,頭疼得厲害。也許自己一開始就來錯了地方,這裏是太子府,他是将來的天子,在他眼裏只剩江山,何時曾容得下我。搖搖頭,連自己都覺得輕視自己了,在他眼裏容不容下又如何,我不在乎,也與我無關。
第二日,菊香叫了半天我才睜開眼,只覺頭疼得厲害,不知是昨日喝了酒還是吹了一夜風的緣故,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全身都是軟綿綿的,身子正在發燙。
菊香見我不适,忙伸手扶着我下床,一觸到我的手,一驚,又摸了摸我的額頭,“夕顏姐姐怎麽發燒了。”
難怪這般不适,我怎麽也會發燒啊,這不是凡人該有的病嗎?自嘲地笑笑,心想妖也會發燒,難道我法術退步了。
菊香嚷着要去叫大夫,我攔住了他,心想那個庸醫有何用,口中只是道:“沒有時間了,先打點我起來,等今日事辦好了再說吧。”
剛洗漱完不久,屋裏一下子冒出了許多嬷嬷、丫鬟。有人教我進皇宮的規矩,有人将我如何答話,有人将我如何展現姿容……講得我腦子一片混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全記住了。
而後又被安排沐浴潔身,浴盆中灑滿了玫瑰花瓣,清香滲入肌膚,人也清爽不少,出浴後發現皮膚固然更加凝白。
再然後就湧進一堆丫頭,把我按到梳妝鏡前坐下,就開始一番折騰,我心裏煩悶得很,也沒有心思關心他們怎麽擺弄我。
一切整理停當,一個為首的嬷嬷細細一看,又在我臉上添了點什麽,這才滿意地笑笑。
随後呈上一套裙子,紅得耀眼,天蠶絲的紗摸着輕柔細滑,套在我身上,微微露出白皙的雙肩,一條綢帶系于腰間,襯得身材更加婀娜多姿。
黃昏還未降臨,我便已被安排進宮,驕子已經在門口等候,剛踏出門就看到旁人都是一愣,盯着我娉婷的身影一臉欽羨。
太子已站在前方,見我出來表情漠然,但眼睛卻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待我走近時,他才收回目光,道:“誰替夕顏姑娘梳妝的?”
一婆子從衆人中擠了出來,滿臉堆笑等着賞賜,“是老奴為姑娘畫的妝。”太子臉上一冷,“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衆人都是吸了一口涼氣,驚愕地互相對視一眼,全跪了下去。我嘴角輕揚,譏笑道:“你的權威就是懲罰這些手無寸鐵的下人。”
他一怔,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雙手扳着我的肩,低聲卻字字清晰道:“你想這麽招搖入宮嗎?”又上下打量一番,吩咐下人送來一方紅色絲巾,蒙了我的臉,我遂明白他剛才為何動怒。
我斜斜一笑,“你不怕我唱歌時直接取掉面紗,獻媚于皇上。”他淡淡的一句話,“你不會。”
☆、輕歌曼舞,豔壓群芳
坐在驕中,頭越來越沉重,外面的歡笑聲歌曲聲已經越來越近,想來現在已經入宮。我對宮中并不好奇,但還是掀開簾子往外看着,到處張燈結彩,猶如白晝。
到了一處宮門時,我便下了轎,裏面的就得我自行走去。一小太監在前領路,我便低着頭跟着徐徐前行,走到一處閣樓時,小太監便領我上樓,進了一間還算雅致的屋裏,道:“太子爺特意吩咐奴才給姑娘安排一個單間。”我微微點頭,那太監便退下了。
屋外一片歡聲笑語,我稍微開了點窗,透過縫隙看到閣樓不遠處銀光閃爍,珠寶生輝。
最前排已經坐滿了後宮佳麗,中間搭着臨時的臺子,後面是各位王爺公主,再後面就是皇親國戚、衆位大臣。宴會倆旁分別站着一排侍衛,每張桌子也各配一名宮女和太監。
等了一小會,只見一群太監快步而來,分別按方向站在過道倆旁,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皇上駕到!”
衆人紛紛安靜,起身站定,只見一個身穿黃袍、頭戴皇帽的中年男子,面帶着微笑,徐徐走來。我仔細看着這個孤家寡人,容貌竟與13年前差了許多,白發已依稀可見,皺紋也浮在臉上,但那氣勢卻依舊。
衆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口中整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待皇上坐到了位置上,一名老太監才揚手道了聲起,衆人這才紛紛站起身來。皇上笑看了一圈下面的人,點點頭道:“坐吧,今日過節不必拘禮。”舉起桌上的酒杯,微微一口,衆人也随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看着也還是以前那些繁文缛節,覺得有些厭煩,便揉了揉太陽穴,微眯着眼靠着椅子坐下。只聽外面歌舞升平,一派熱鬧的景象,我的頭卻越來越疼。正覺人有些迷糊時,小太監就沖了進來,“姑娘,下一個就輪到你了,随我來吧。”
我便醒了醒腦,還是頭一次在衆人面前表演,心中不覺有些緊張,剛剛昏昏沉沉的頭也頓時清醒不少。不敢多想,只是乖乖地随着太監走着,待到了臺子旁,人已有些木了,看着臺上舞姬曼妙的身影,我的心跳得更加厲害。
不知誰遞來一杯酒給我,我便一飲而盡,心裏也覺得穩了點。緩步走上臺,已有一名琴師在上面坐定,我福了福身子,然後站定。
琴聲絲絲入耳,我随着樂曲邁着小步,擡手,彎腰,轉身,一邊輕輕舞者,一邊柔聲唱着:“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歌聲一出,全場鴉雀無聲,我心中也穩了穩,不再如先前那麽緊張,也敢自如地在臺上表演,偶爾還與下面的人來個眼神交流。
三王爺一眼便認出是我,對我一舉杯,一飲而盡,我對着他眯着眼一笑,算是回應他的贊美。
“轉朱閣、低倚戶”,輕轉身姿,看見皇上專注的目光,遂一驚,又忙側身,揮動手中的袖子,半掩臉,露出眼睛,正看見容淵拿着手裏的杯子,一動不動地看着我,我向他一笑,他是一愣,不好意思地低了頭,容淵定是沒有發覺是我。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目光又落到一位王爺身上,這人并不正眼看我,一臉陰沉,眼睛望着斜前方。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對上太子溫柔的目光,他一臉柔情,我不知這是不是錯覺,但心跳卻加快了。
☆、麗人在懷,美人莫愁悲
“此事古難全。”歌聲依舊,舞姿飄逸,但目光卻怎麽也收不回,他也毫不避諱地就這麽盯着我。
直到我感受到倆道冷冷的目光射來,是一位美麗的女子,五官精巧,肌膚白皙,身着華麗,正坐在太子身旁。發現我的視線對上她時,忙收回目光,變成一臉溫柔,輕輕倚進太子懷裏。
太子也不抗拒,只是微微一驚,看看我,又轉過頭溫柔地看着眼前這位可人兒。扶着她的背,倆人微微說了些什麽,我聽不見,只是看到美人的臉笑開了花,那花卻如帶刺般紮進我的心。
我道不□□中的苦澀,只覺心中淚如雨下,碎了一地,淚花盈眶,我又強忍了回去。控制着情緒,依舊面帶微笑,如紅梅般在風中飄曳,“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臺下一片雷鳴的掌聲,我聽着卻覺刺耳,低着頭又福了福身子,準備下臺。
只聽皇上喜道:“軒逸,這出節目辦得不錯。”太子遂起身,行禮道:“謝皇阿瑪贊賞。”
我仍屈身立着,不知是該下還是該立着,這時皇上從龍椅上起身,緩步朝我走來,聲音頗有暧昧,“為何蒙着臉不願見人。”
我心裏一怔,正躊躇該怎麽回答,只聽一個聲音急道:“皇阿瑪!”皇上一愣,有些不高興地轉過頭,我也尋聲望去,三王爺起身拱手立着,又道:“兒臣曾機緣巧合見過這名女子,發現面貌甚是醜陋。”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趁人不注意對他微微一笑,他面無改色,只是眼神一冷,示意我安靜站着。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處境,心頭也直冒冷汗。容淵站着起身,頗有為太子打抱不平之意,反擊道:“太子選人一向謹慎,這位姑娘歌聲宛如黃莺,舞姿輕盈如飛燕,想必不是閉月羞花也是沉魚落雁。”
心裏一陣郁悶,容淵啊容淵,你和太子兄弟情深,也不要在這時維護他啊,你護了他就是害了我,難道你以後願意喊我額娘啊。
想死的心都有了,心中的苦澀被此時的恐懼占據,我一時收到衆多不同的目光,有的羨慕我就要變身成鳳凰,有的擔心我今後處境,有的害怕我進宮搶了寵愛等等,只有一道目光是竊喜,就是太子身邊的那位女子。他們那轉瞬即逝的心思全落在我的眼裏。
太子左腳曲折着,右腳跪地,“皇阿瑪恕罪,此女子确實貌醜,兒子不過聽其歌聲優美,才……”皇上揮了揮袖子,正言道:“罷了,不過一名歌妓,不要掃了今日興致。”我遂松了口氣,急忙行禮退下。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回閣樓的,此時的心情是百感交集,我一直木木地站在屋中,外面依舊歌聲歡笑聲,我腦袋嗡嗡作響,剛剛的一幕幕在腦中閃爍,揮不去也抓不住,我強忍着心裏的酸,就那麽倔強地站着直到宴會結束。
門開時,我以為我已經變成了石像,動彈不得。使勁地轉過身子,看見眼前站着四個人,太子、三王爺、容淵還有一位是剛剛一臉陰沉的王爺,應該就是六王爺了。
我沒有行禮,只是愣在那,太子一臉漠然、三王爺似笑非笑、容淵滿臉歉意,後來只聽見誰在叫:“夕顏、夕顏。”眼前便是一黑,身體一軟。
☆、落花流水,終是無緣
朦胧中,槐花紛飛,太子在樹下練劍,和當日情景一樣,我站在樹下,等着他揮劍刺來。
但是他卻劍鋒一轉,寶劍回鞘,正欲提步上前,看到一個女子朝他跑來,是宴會上的那個可人兒。
她溫柔地替他拭幹額頭的汗,他對着她的眼,笑的一臉幸福,是我重來沒有看過的笑。
我就那麽愣着,看着他倆卿卿我我,心裏一陣酸楚,拼命地想扭過頭,但是卻根本不能動彈。
美人挽着太子的手,緩緩向我走來,突然間他倆都變得面目猙獰,美人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向我刺來……
我一驚,身體猛地一顫,睜開眼,發現竟躺在自己屋裏。口中幹渴,想起身卻沒有絲毫力氣,一面微微弱弱地喊着:“水,水……”,一面努力地側頭。
一張臉那麽近距離的伏在我臉龐,我立刻噤聲。
太子已經睡着了,眉頭卻緊鎖,睫毛還微微顫動着,呼吸均勻。我靜靜地看着他,那一刻覺時間停止了,天地間就剩下我和他一般,就這樣簡單的看着他,又多想伸手撫着他的臉。
他眼皮擡了倆下,我忙閉了眼,調整着有些加速的呼吸。感覺一雙眼緊緊盯着我,突然有一雙手溫柔地撫着我的臉,我心一陣亂跳.
只聽他懊悔道:“不要再睡好嗎,我認輸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嗎?你睡了七天七夜,八十四個時辰,七百刻。”
他繼續摸着我的臉,話音悲痛,“只要你醒來,我便給你自由,不會再為難你,你喜歡七弟,我便幫你……”聲音哽咽,頓了頓,“幫你指婚。”
我一滴淚從我眼角滑落,我睜開雙眼,看到他竟是滿眼淚花。心裏是悲也是喜,才發現他的眼睛此時這麽清澈,透過眼瞳似乎看到心底的柔情,有種沖動,多想吻住這雙眼。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他忙把耳朵貼近我的嘴,我沙啞道:“水……”
他忙去桌上倒了杯水,扶起我躺在他懷中,小心翼翼地喂了我幾口。喝了水人也舒服許多,也有些勁,撐着身子轉頭看着他,他不語我也不知該說什麽,我們就一直靜看着對方。
一柔柔弱弱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姑娘醒了嗎?”
只聽菊香怯怯弱弱的回答:“回太子妃,姑娘還……”一聽太子妃,我目瞪口呆,我探視地望着太子,他眼神黯然,我便理解了,憤恨地看了他一眼,忙從他懷中掙紮開。
“大膽”太子妃怒道,“你竟敢阻我。”只聽菊香一下跪倒,怯聲道:“姑娘未醒,太子吩咐不能打擾。”
一個響亮的拍掌聲入耳,“豈有此理,我是太子妃。”太子蹙眉,站起身子,提步出去。
“太子?太子,今日怎麽在一個侍女房中。”女子聲音質問,卻沒有回答,只聽一前一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坐在床上,捂着胸口,淚水再也忍不住,一行又一行,濕了臉又流到脖子,鑽進衣服,冰涼刺骨。我不懂為何覺得受傷,幸福似乎總在我觸手可碰時又忽遠了。
菊香進屋,看到我醒來一喜,看到我哭泣一悲,似乎她也與我連成一體,能感受我的喜怒哀樂,我抱着她心中慨然,便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把心中所有的痛一起哭盡。
☆、脈脈此情誰訴,終成錯意(上)
身體還未完全恢複,躺在床上,琢磨着最近身體怎麽總覺不對,氣息越來越不穩定,多走幾步便會氣喘籲籲,痛覺越來越敏感,磕碰到桌椅時會疼得咬牙切齒,睡眠也越來越多,以前3個時辰的瞌睡現在卻要用6個時辰才夠,最明顯的是,我使不出法術,連最簡單的空中移物都做不到。
開始時,只是猜測是身體過于虛弱的原因,待身體好轉便會有所改善。可是随着時日的流逝,病情倒是好了許多,身體卻未見起色。
思索着要不要用錦囊問問師父,但是考慮到錦囊還剩倆個,糾結一番,想着反正現在也無影響,便放棄了。
只聽屋外傳來腳步聲,一人低聲道:“快去告訴你們姑娘,我們爺來了。”
我忙起了身,對鏡整理了番,菊香興匆匆地跑進來,笑眯眯地說:“夕顏姐姐,小王爺來看你了。”我忙笑着轉身,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容淵已經坐在榻上,低着頭在琢磨什麽,見我自屋裏出來,便站起身子,面露窘迫,頗像犯了錯害怕母親責罵的孩子。
我忍俊不禁,屈身行了禮才道:“你這是演的哪出?”他不好意思地瞟了我一眼,才緩緩道:“我是來負荊請罪的。”心中茫然,疑惑地看着他,“是這麽久沒有來看我,心覺愧疚了啊。”
他一個跨步,走到我跟前,急忙道:“我怎麽沒有來看你,你昏迷時我便天天都來,只是皇兄每每都在,我呆不了多久就被他遣走,說怕影響你。”
我心中一沉,不敢細究,他喘了口氣,才放慢了些說話的速度,“後來你醒了,我也來,但卻不敢進屋了,我怕你還生我氣。”
我坐到榻上,擡起頭看着他,詢問道:“那我還有什麽氣可生啊?”他也随着我坐下,一臉驚奇:“你真不生我氣,要不是因為我的茹莽,你也不會吓病,而且還差點成了我額娘。”
這才想起中秋宴會的事,心中不由後怕,但還是強裝笑容,“有句話叫不知者不罪,我又哪有怪你之禮。”
容淵遂松了口氣,一旁的小房子嘴急“我就給爺說,夕顏姑娘不會生爺的氣,但是我們爺偏不聽,這幾天都為這事愁眉苦臉,姑娘不醒爺天天神傷,姑娘醒了爺還是如此。”
容淵一個勁地瞪着小房子,可這小房子哪是憋得住話之人,說完後才發現容淵一臉尴尬地看着他,他遂不再開口,示意菊香一起退下了。
我對容淵聳聳肩,他也露出一臉無奈,我笑道:“既然來了,請你喝茶如何?”
遂起身,取出倆個茶杯,選了幾片我認為還不錯的鐵觀音,就着開水洗淨茶葉,然後才泡,雖說還有些生疏,但還是泡好了。
容淵坐在一旁,專注地看着我,待我給他送上茶,他聞了聞,道了聲:“香氣尚有,就不知道口感怎樣。”
輕吹了幾口氣,啜了一小口,神情難受,我心想也不至于那麽難喝吧,這王孫貴族就是嘴刁。
“不喜歡便還給我!”伸手想把茶搶過來,他手一側,我抓了個空,他笑道:“好喝!”
☆、脈脈此情誰訴,終成錯意(下)
我努努嘴,不高興道:“那你剛剛還一副難受樣。”
他笑眯眯地說:“茶雖稱不上好,但是泡的人有心,心境也自然爽朗,便覺好喝。”
我輕哼一聲,“啥時也會這般油腔滑調了。”
他放下茶杯,眼神幽幽地看着我,自語道:“自遇見你時。”
我心頭一顫,心跳急劇加速,但卻無絲毫喜悅之感,容淵的這番話,我不應該喜出望外嗎,怎麽反而木然了。
不知該如何回應,便假裝沒有聽見,容淵也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便也不語,屋中一片寂靜。
過了會,仍舊沒人說話,我實在覺得尴尬,硬着頭皮道:“我,你……”倆人竟異口同聲,遂不由自主地笑起,我抿着嘴道:“還是你先說。”
容淵并不推辭,盯着門外,轉移話題道:“我想說,上次聽皇兄講起你泡茶的情景,竟把他的茶壺都摔了,茶房也差點被你燒了,如今看來這次還是進步不小了。”
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一絲愁緒湧上,想起上次泡茶時笨手笨腳,雖被他一番責怪,但心情卻是好的,而如今想來竟覺恍如隔世,再也沒有當初那份簡單的悠閑。
我幽幽地看了眼容淵,嘴裏不自覺地冒出一句話,“你覺什麽是情?”
容淵一時僵住,愣愣地看着我,臉上的笑容漸收轉為害羞,他點點頭,低聲道:“以前曾聽一句話,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結連理枝,便是這樣了。”
我心中似懂又非懂,幽幽地說:“相見時難別亦難,見着覺得心中窒息,不見卻又心中挂念,夢中是他,腦中是他,因他哭因他笑,因他而容己。”
想着太子,低聲問自己:“我是愛上你嗎?”
容淵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入懷中,我一驚,掙紮了一下,容淵卻抱的更緊。在我耳邊激動地說:“夕顏、夕顏,我也愛你。”
心中了然,原來是他誤會了,使勁掙脫想對他解釋,他卻安慰道:“夕顏,不要害怕,我會好好保護你,以後你我就都不是一人,有你永遠陪着我,我不會讓你像母妃一樣消失。”
他又緊了緊手,好像害怕我突然消失一樣,又道:“夕顏,謝謝你,謝謝你喜歡我。”
我愣着,心裏大喊不是那樣,卻怎麽也開不了口,就任他這麽抱着,他抱得很緊,似乎在用身體的溫暖向我證明,他會好好待我。
只覺他身體一顫,“皇兄……”,我應聲掙開他的懷,側身看到太子一臉陰沉的站在門口,冰冷的眼神緊緊地鎖住我。
我欲起身向他解釋,他已轉身闊步出門,容淵拉住我道:“放心吧,皇兄不會怪罪我倆。”我扯出一絲笑,心中郁結,事情怎麽成了這樣。
入夜,萬物俱靜,我卻心煩意亂。坐在槐花樹下,此時已入冬,樹葉落盡,只剩光禿禿的枝桠,彎彎曲曲刺破蒼穹。環抱着膝蓋,背倚着樹幹,仰望天空,一輪獨月。
心想,此時嫦娥是否也如我一般,斜倚着桂樹,思念着抓不住的某些人某些事。
☆、一種相思,倆處閑愁
我不是不想解釋,可是我根本就沒有機會。容淵那臉摯愛,我怎忍傷他;太子那番冷漠,我怎能傾訴。
默默守在書院,從早到晚,卻未曾看到他的身影,他不願來這,他在刻意地避開我,他已厭惡這,厭惡有我的地方。
心中糾結,已了然自己對他有情,卻不知他是否對我有意。有時覺得他心裏有我,只是多情卻似總無情,有時又覺得他心中無我,只是癡人說夢、一廂情願。
有時又琢磨,即便他愛我又如何,他已有妻子,我怎能放下自尊屈于人下。或者即便我願意,那太子妃也是斷斷容不得我的。
心中一絲苦悶,終于明白“一種相思,倆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是怎麽一番滋味。
閉上眼,想剪段愁思,才知自己不是聖人,沒有慧眼,看不空這滾滾紅塵,最後只能深陷其中。
微眯着眼,茫然地仰着天空,心想就這麽靜靜地呆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一縷笛聲幽幽繞耳,抑揚頓挫,心中的凄楚也随笛聲起起伏伏。這笛聲帶着魔力,讓我情不自禁尋着它而去,繞過花園,穿過竹林,竟走進了書院。
太子斜躺在合歡樹下,橫笛斜吹,手指靈巧,拂過音孔,笛聲随着飄出。月光灑在他身上,一片皎潔,微風拂過,衣袖飄舞,如同是仙人一般。
腳不由自主地靠近,一眼情深,眼不曾離開絲毫,害怕這是夢,只能緊緊鎖住。
他看見我朝他緩步而來,笛聲依舊,一眼情深,好似我們都只是在對方夢中,靜靜凝望,滄海桑田與我們無關。我不知道這個夢能有多久,也許一秒也許一生,可惜好夢由來最易醒。
笛聲戛然而止,太子旋身躍起,不知何時手裏已多出一把劍,眼神冰冷,面帶殺意。
我心中一愣,退了倆步,才發現這原來不是夢,昂起頭,閉上眼,我想給一次機會,用生命賭一次。若是對我有意絕不會這番狠心,若是無意只能怪我太自負。
只覺一陣風從我身側迅速飄過,睜開眼時,他已不在,忙轉身。
太子妃楞在當場,利劍橫在脖上,她一臉驚慌道:“我只覺天晚,過來尋你罷了。”太子手一甩,利劍插入泥土,太子妃松了口氣,驚魂未定,癱倒在地上。
太子妃擡頭仰望着他,又婉約地對我笑笑,溫柔大度。太子轉身,目光驚詫,似乎才發現我在,轉而又變得冷冽。躬下身,抱起太子妃,攬入懷中,闊步離去。太子妃如小喵咪一般,柔弱地靠在他胸口,給了我一個勝利的微笑。
盯着地上的利劍,撫着劍柄,已感受不到他的餘溫,但還是緊緊握着。微微仰着頭,不願再懦弱地掉淚,呆呆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早該料到,他只是在無言地對我宣布,遠離他。
細想無情也好,他既無意于我,我又何必苦苦執着。今朝情緣明日還有,沒有了他并不會有所不同,他只是人生匆匆間的過客。
後記(太子):久不去書院,卻不知為何懷念,踏進時卻覺物是人非,多情自古空餘恨。
斜躺在樹下,記得她曾經也是這般坐着,以為自己不會淪陷,卻還是抵不過命運安排,她已在我心間紮根,可最後她卻不愛我。
橫笛偏吹,點點滴滴浮現腦海,自己一定又在做夢了,恍惚間看到她朝我走來,美的動人,深情凝望。柳沛菡打破我的夢,我惱,一劍揮去,才發現不是夢,她竟真在。
心中郁愁,在又如何,還不是紅顏只為他人笑,抱起柳沛菡闊步而去,我輸也要輸得漂亮。
☆、大雪紛飛,銀裝素裹
天空開始下雪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漫天飛舞的雪花把整個世界變得銀裝素裹。
容淵剛剛離開,他擔心我在雪天會凍着,便冒着大雪給我送來貂毛披風。上好的貂毛,沒有絲毫瑕疵,毛色偏棕,手感柔順,我抱着披風,心中說不出的感動。
撫掉容淵身上的積雪,嗔怪他:“這種天氣,怎也出來了。”一面說着,一面倒了杯熱茶給他。
他抱着茶杯,身子還有些發顫,抖動着嘴說:“擔心你凍着,送了過來才心安。”心想,我是沒有機會凍着了,如今我也不用去書院,劉富已經過來打過招呼,說近來都不用過去。
看他仍是瑟瑟發抖,便給他攏了攏火盆,放得更近些。
閑坐時,聊了許多,但都沒上心,只是他說我答。
看着時候已快晌午,便催着他趕快回去了。
見他怎麽也系不好帶子,便打開他的手,一面怪道:“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好。”,一面替他系上披風。
他一臉的激動,一把抓住我的手,柔情地看着我,我縮了倆下,他不肯放,我便随他。“夕顏,等過冬,我就給皇兄說,讓他把你給我。”
我望着他,眼中盈滿憧憬,我怎能忍心打碎,心裏一軟,便點了點頭。
他走後,我便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