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送水
裁判的長哨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今天陰雲密布,呼嘯的寒風吹在臉上生疼。然而籃球場上氣氛火熱,誰都沒有被這糟糕的天氣所影響。
張元耀口中的6號好像是校籃球隊的,場上一共十個選手,大多數人都穿着校服,而那個6號又是護膝又是護腕,陳瑞西瞅着他亮眼到不行的籃球鞋,聽到張元耀嘀咕道:“不是吧?那個6號真是校隊的?!怎麽還有校隊來參加比賽的啊!這不是犯規嗎?!”
籃球被高高地抛起,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裴湛揚看準時機跳起來撥了下球,球便落進了十四班的手裏。
震天動地的呼喊聲響起,陳瑞西眼睛緊緊跟随着那個跑動的身影。明明大家穿的都是校服,可陳瑞西卻總覺得裴湛揚比別人好認一點。
也是,本來裴湛揚就比別人耀眼,陳瑞西這樣想着,所以也不能怪他跟花癡似地挪不開目光。
八班的那個6號果然和裴湛揚有過節,不僅單防他,還要處處挑釁他。裴湛揚不像他是專業打籃球的,眼見着其他人傳給他的球被6號再次搶斷,八班的同學們響起了一片吶喊聲。
球被搶斷之後6號便運球迅速跑向對面的籃球框,籃球以一個漂亮的弧度被扔起,然後精準地投了進去。
“哔——”裁判示意八班拿到了兩分。
裴湛揚跑得有些喘,他被6號明裏暗裏撞了好幾次,每次自己一拿到球八班就會有兩三個人來防他。他跟夾心餅幹一樣被圍在裏面,球到他手裏他都不能從正面突出去,只能想方設法用假動作把球傳出去,一來二去,整個球場上就數他體力消耗得最快。
汗水沿着眉眼淌了下來,被冰冷的風一吹,又迅速失去了溫度。現在十四班與八班的比分是17:20,十四班落後三分。
23號站在他面前,兩人身形相仿,他突然伸手沖裴湛揚勾了勾手指,是一個極度鄙視的手勢。
“靠!!!”裴湛揚還沒有什麽反應,站在籃球架下的張元耀倒是爆發了,“這個人什麽意思啊!打球就打球!怎麽還要惡心人啊!”
“真是個傻逼!”
幾乎不罵人的張元耀難得爆了一句粗口,陳瑞西見他反應那麽大,有些擔心他會直接把手裏的礦泉水瓶丢到人家臉上去。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住了他的校服。
陳瑞西卻不知道自己勸阻的動作更有火上澆油的意味,張元耀見那個6號那麽得意,肺都要氣炸了:“弟弟,你別攔着我!我尋思陸澤豪都不敢對裴哥這樣!他算哪根蔥啊!”
裴湛揚站在場上,把張元耀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十四班的人都被八班這麽髒的打球手段惡心到,一旦比賽被加上私人感情,那麽這場比賽便變得不那麽純粹了。
籃球場上的氣氛劍拔弩張,可裴湛揚臉上卻沒有多少表情,他回想起比賽前張元耀說的那些話,竟然認認真真思考起來這個6號究竟跟自己有什麽恩怨。
表白的女生?裴湛揚腦海裏略過一張張女生的面容,一時間還真掰扯不出來到底是哪位把這個6號傷害得那麽深。
哨聲響起,裁判示意上半場結束時間還剩一分三十秒。
球在幾人手裏轉過,最後還是被傳到了裴湛揚手裏。6號防守他,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恨。
裴湛揚冷靜地回視他,根本就沒把他當一回事。
他運球做了幾個假動作,趁6號分神的瞬間卡了個重心,從右側突圍了出去。
眼見着裴湛揚從自己身邊跑過,6號竟然肩膀一挺,幹脆撞了上去。
球在空中飛出了一個弧線,橘黃色的籃球撞上籃框,穩穩地掉進了籃網裏。
“哔——”同一時間,上半場比賽結束。十四班與八班的比分變成了20:20。
周圍順便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呼喊聲,裴湛揚站在三分線上,不遠處是被他撞出去的6號。
雖然比賽過程不愉快,但上半場的結果至少還可以接受。隊友們紛紛過來與他擊掌,6號被他的隊友拉起來,裴湛揚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轉身想走,6號氣急敗壞地喊了他一聲:“裴湛揚!”
“你們十四班有你這種人就是一個恥辱!”
玩陰也就算了,還要說這麽難聽的話,即使是一個班的同學也看不下去了,有人扯了他一下:“你別說了。”
簇擁在裴湛揚身邊的人都是十四班的,他們注意到裴湛揚的冷臉,有些懼怕。
裴湛揚惡名在外,他們擔心這個6號今天要挨好一頓打。
然而裴湛揚只是平靜地轉過頭,很冷漠很嘲諷地反問他——“你誰?”
裴湛揚回到籃球架下休息,今天打球大家穿的都是秋季校服,可仍舊很熱。
他脫了校服,揉成團直接塞進了陳瑞西手裏。張元耀捂着胸口,是一副快要昏過去的表情:“裴哥好帥!裴哥好帥!唔哇哇哇裴哥我是你粉絲!”
确實很帥,尤其是最後那個三分球,帥得他腿軟。
中場休息時間有許多人見縫插針給裴湛揚送水,有些女生擔心裴湛揚拒絕,還讓十四班的其他男同學轉交,這樣裴湛揚就不會拒絕了。
陳瑞西默默把手裏的校服拿好,自覺給打完球的同學讓身位。裴湛揚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衛衣,陳瑞西也有一件,同款不同色,是他好不容易知道牌子以後在網上買的。
他退到人群外,突然聽見有人喊他:“陳瑞西?”
陳瑞西轉頭,見到了奚溫婉與陶嫣嫣。前者看清他帽檐下的臉以後驚喜地笑了起來:“真的是你啊!我們站得遠,你又戴着帽子,我還擔心自己認錯了呢!”
“嗯。”陳瑞西留意着她身側的陶嫣嫣,問道,“有什麽事嗎?”
“你能不能幫我朋友給裴湛揚送瓶水?”奚溫婉糯糯地講,語氣聽起來像撒嬌,“那邊人太多啦!我們根本擠不進去!”
果然。
通過寬大的帽檐,陳瑞西仰頭看了她們半天,然後應了下來:“好。”
裴湛揚喝個水的功夫就發現陳瑞西不見了,他皺起眉,正想出去找人又發現陳瑞西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進來。裴湛揚看見人放下心,陳瑞西把他的校服抓得皺皺巴巴的,一見面就把手裏的水遞到他眼前。
兩人如今的位置是在人群中央,好在周圍的人都在聊天,也沒人注意到裴湛揚在跟誰說話。
裴湛揚看着面前的水,眉梢微挑,不僅沒接反而還問他:“你去哪兒了?”
“啊......”陳瑞西再把水往前遞了遞,示意他接過,“這裏人太多了,我被擠出去了。”
“這是什麽?”
“嗯?”陳瑞西不太明白他的明知故問,“水。”
然而裴湛揚經常經歷這種事,早已知曉其中的蹊跷:“誰的?”
陳瑞西端詳着裴湛揚冷淡的臉,确定他只是正常的詢問才回答說:“別人讓我給你送的。”
“別人讓你送你就送了?”
他冷不丁地被裴湛揚蟄了一下,倉皇擡頭:“我......我不知道怎麽拒絕。”
“如果你不想喝就不喝,明天我再把水還給她們。”
裴湛揚垂眸盯着略顯緊張的陳瑞西,不滿地“嗯”了一聲,說道:“我不想喝。”
“好,那不喝了。”
裴湛揚忽然回頭環視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各聊各的。他伸手,假裝去拿陳瑞西手裏的校服,實際上是在校服底下抓住了他的手。
陳瑞西表情一滞,瞬間愣住了。
裴湛揚的手很熱,而陳瑞西的手又是冰冰涼涼的。他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指,陳瑞西下意識地蜷起手指,裴湛揚只覺得手心一癢,是陳瑞西撓了他一下。
他略微彎下腰,視線與陳瑞西齊平。帽檐下的陳瑞西呆呆地看着他,裴湛揚抿了抿嘴,明顯不高興的語氣。
“西西......”他低了下頭,唇抿成一條線,“我不喜歡你這樣做,我從來不喝別人送的水。”
陳瑞西腦袋卡了下殼,道歉的話脫口而出:“對不起......”“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很不在乎我。”
“我沒有!”陳瑞西瞧着他有些委屈的神情,急忙地解釋,“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樣!以後......以後我再也不幫她們了!”
裴湛揚耷拉着眉眼,看起來着實有些可憐。陳瑞西又不太會說話,他支支吾吾了片刻,愣是沒說出幾個字。
“裴哥——裴哥——”不巧的是張元耀這時正好從不遠處走過來,兩人的對話被迫中止。裴湛揚松開抓着陳瑞西的手,慢慢直起了身。
“他們在叫......”張元耀嘴角的笑意霎時凝固,因為他察覺到了裴湛揚看他的眼神。
每當裴湛揚真生氣的時候,他就會用這種冰冷而淡漠的眼神看人。
張元耀半句話還在肚子裏,他有些害怕地迎上裴湛揚的目光,不知道他在生哪門子氣。
怎麽回事?他也沒說錯話呀?裴哥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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