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信任
周一的早自習前照例是亂糟糟的,陳瑞西剛踏進教室,就聽見有人在那抱怨:“這數學是人做的題目嗎?!一張試卷看下來,我連第一道選擇題都不會做!要不是我每次數學都能考一百三十幾,我都不知道我數學竟然那麽差!”
“卧槽!連你都不會做啊?那我放心了,我也不會做。”
“你們誰做完了啊!借我抄抄呗!”
“抄什麽抄?我去網上搜都查不出答案!想抄都沒地方抄!”
“我哥高二,我拿着試卷去問他,他也只會做幾道。”
“沈老師什麽意思啊?他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老是給我們發這樣的試卷。”
“我還沒有從上次考試中走出來,太狠了,我第一次數學考那麽差。”
“你考了多少?”
“四十幾。”
“差不多,我考了三十幾。”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響動,一個男生拍了拍陳瑞西的肩膀,說道:“同學......”陳瑞西轉過身,發現是一張陌生的臉孔,長得很高,平頭,戴着一副黑框眼鏡,他從未見過。
“嗯?”
“你能幫我叫下陳瑞西嗎?”
陳瑞西本人愣了愣,回答:“我就是。”
“啊!”那個男生似乎也非常意外,他飛快地瞥了陳瑞西一眼,這才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這是別人讓我給你的。”
環保袋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陳瑞西接過,發現重量還不輕。他道了聲謝,男生離開前又好奇地看了好幾眼。
王永超上樓回到了十四班,裴湛揚正坐在座位上等他。王永超走近,觸到裴湛揚意味不明的目光,謹慎地說道:“裴哥,東西送到了。”
“嗯。”裴湛揚淡淡地看着他,放松下來,慢悠悠地打了一個哈欠。他用困眼示意王永超沒他什麽事了,可後者觀察着裴湛揚的神情,小心地提問:“裴哥......他是誰啊?”
王永超幾乎不了解八卦,自然也不知曉上周陳瑞西打架裴湛揚幫他的事情。
裴湛揚無視他,把書包裏的作業都拿了出來。昨天他們兩個在自習室裏泡了一整天,真的是整整一天,從白天到晚上,裴湛揚不僅把自己的作業寫完了,還陪着陳瑞西,直到他把作業也寫完。
一班布置的作業實在太多了,陳瑞西還用了一晚上跟裴湛揚出去看電影。他不得不加快速度把這吃喝玩樂的空閑補回來。也就是在昨天,裴湛揚才明白陳瑞西的時間究竟有多寶貴。
王永超見裴湛揚不理睬他,換了一個角度套話:“裴哥你好厲害啊,現在連尖子班的人都認識了。”
他瞅着他課桌上的作業,怔了一瞬,忽然醒悟過來:“裴......裴哥,你作業都寫好了?!”
裴湛揚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他突然感覺自己接近了真相:“是不是叫那個男的幫你寫的啊?裴哥!你......你能不能讓他也幫我寫寫!那個袋子裏是不是都是零食?裴哥!我也可以給他買的!”
昨晚裴湛揚十點多才到的家,長到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被強制綁在書桌前學習了一整天。他的腦細胞不僅死了一批又一批,晚上還睡得特別不好。
裴湛揚夢見陳瑞西拿着他慘不忍睹的數學試卷,威脅他如果數學不能考滿分自己就不能跟他在一起。夢裏的裴湛揚心如死灰,驚醒以後面對着黑洞洞的天花板,也久久難以入眠。
王永超還在他耳畔聒噪地說着什麽:“裴哥,不過我感覺學習成績好的都不太好相處,那個男的也是,我把零食給他的時候他都不怎麽理我……”
裴湛揚心想着何止是你,有時候他都不會理我。不過要抱怨也只能他抱怨,別人的抱怨聽在他耳朵裏,那感覺就不太一樣了。
“還有哇,我看他......”裴湛揚毫不猶豫地擡腿踹過去,幸虧王永超機靈。他險險地避開這兇狠的一腳,擡頭就見裴湛揚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冷淡而倨傲:“你再多說一句,我保證你這一星期都不用開口說話。”
王永超不自覺地抖了抖,立刻識相地閉上了嘴。
陳瑞西走進教室,他周五沒來上課,鄭堯哲等人都以為他是因為臉被打傷,所以請假了一天。現在鄭堯哲正拿着李夏倩的數學試卷争分奪秒地抄寫,他沒注意到陳瑞西的出現,一邊抄一邊質問:“欸!李夏倩你這道題沒寫完啊——沒寫完我怎麽抄啊!”
“後面不會寫了!愛抄不抄!”
“抄的!抄的!我的好姐姐!你別生氣!是我說錯話了!”然而下一道大題還是只有一半的解題過程,鄭堯哲根本學不乖,嘴巴又不老實了,“欸!這道也沒寫耶!我好想念陳瑞西啊!他的數學作業每次都是完完整整的!”
頭頂上方忽然出現一個模糊的黑影,鄭堯哲猛一擡頭,竟然發現他念叨的人就在他眼前。
陳瑞西與他對上視線,很尋常地反問他:“看什麽?”
“啊......”反應過來的鄭堯哲慌忙低下頭,如今他對陳瑞西的态度是既愧疚又尴尬,“沒什麽沒什麽......”陳瑞西壓根不在乎鄭堯哲對他的看法,在他看來,班裏的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及他對手裏這袋零食的興趣。
昨晚裴湛揚把他送到小區門口時與他提了一嘴,說是要給他送吃的。陳瑞西掰着手指頭數了數,幾乎每一天裴湛揚都在給他送吃的。
裴湛揚仿佛覺察出了陳瑞西有拒絕的意思,提前開口:“不許拒絕,你幫我補課,我給你送吃的,這很公平。”
“那......”陳瑞西同他商量,“你少買一點,每一次我都吃不完。”
“好。”
然而今天送來的又是滿滿一大袋,以前陳瑞西的課桌裏塞滿了試卷,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課桌裏除了塞試卷,還要塞裴湛揚送來的零食。
他簡單翻了翻,在塑料袋的最底下翻出了一袋餅幹。這袋餅幹大概是一只手的大小,用透明的玻璃紙包裝着,并用深棕色的絲帶紮緊。陳瑞西瞧着絲帶系成的漂亮蝴蝶結,細細研究着玻璃紙上的一行行英文,最終發現這不是餅幹,而是一袋巧克力。
陳瑞西對這種外國品牌的零食毫無了解,他看了一會兒便把它放了回去。他把要交的作業都整理出來,适逢化學老師從他們班級門口走過,敲了敲門提醒道:“化學作業
第二節 課上課前收齊交給我,課代表催一下,沒交的名字記下來。”
等化學老師走後課代表便開始一組一組地收作業,陳瑞西在課桌裏翻找早自習要背的書,課代表走到他身側的時候他自發地開口:“試卷放桌上了。”
一只手伸過來拿走了他課桌上的試卷,接着又伸過來把試卷放下了。課代表拿走他需要的,留下了他不需要的:“你把數學試卷夾在裏面了。”
陳瑞西動作微滞,目光頃刻聚焦在了那張試卷上。試卷确實是數學試卷,可陳瑞西注視着上面并不難的題目,發現這居然是裴湛揚的數學試卷。
他仔細翻了翻要交的作業,果然沒有發現自己的數學試卷。
肯定是昨晚他們在自習室裏整理書包的時候把試卷弄錯了。現在離早自習上課還有五分鐘,陳瑞西沉思了幾秒,果斷抓起試卷從後門出去了。
裴湛揚來過一班好多次,可陳瑞西還是第一次去十四班。他剛跑上五樓就被走廊上的場景震驚住了——幾乎大半個班的人都聚集在走廊上吃早飯,混雜着嬉笑打鬧的聲音和早飯的香氣,陳瑞西在那一瞬間還以為自己進了游樂園。
他局促地站在樓梯口,王永超見到陳瑞西默了一瞬,忽然喊道:“欸!你不是那個......你怎麽來我們班了!找裴哥嗎!”
“可是裴哥現在不在教室欸——他去老師辦公室了!”
因着王永超的大喊大叫,所有人都齊齊看向了那個突然造訪的異類。陳瑞西頂着一衆的目光,緊了緊手裏的試卷,強裝鎮定地與王永超說道:“我知道了,那麻煩你幫我把他的試卷放在他的課桌上。”
“好的!”
王永超轉身正想進教室,一偏頭竟然發現裴湛揚從不遠處走了過來。他喊住準備下樓的陳瑞西,欣喜地說道:“裴哥來了!你自己跟他說吧!”
陳瑞西停下腳步,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喧嚣吵鬧的走廊上有兩個特別出挑的人朝這裏走來。左邊的女生紮了一個丸子頭,笑容燦爛地去拉右邊男生的胳膊;而右邊的男生比他高了不少,眉眼是陳瑞西所熟悉的。
王永超看着這養眼的畫面,感慨道:“看來美女還是要配帥哥啊......”“你說,陶嫣嫣是不是早就跟裴哥在一起了啊?我問裴哥他總是說沒有,可這明明就不是沒有的樣子嘛......”他自顧自地說了半天,卻不見身旁的人有任何回應。王永超轉過頭,猛地覺察到這個不太好相處的一班男生眼神飄忽,似乎根本沒有在聽他在說什麽。
裴湛揚對身旁的陶嫣嫣極度不耐煩,他很想把自己的胳膊從她懷裏抽出來,可陶嫣嫣跟狗皮膏藥似地一直黏着他,而他又不可能真對女生動粗。于是一來二去,兩人就變成了呈現在大衆眼前,這非常和諧的畫面。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為什麽又拒絕我的邀請?”
“你真的很忙嗎?”
裴湛揚走得很快,陶嫣嫣幾乎是小跑似地追着他。他語氣不善,眼神也冰冷:“你能不能松手?”
陶嫣嫣不僅沒松手,反而抓得更緊了。她仗着裴湛揚不會把她怎麽樣再次得寸進尺:“你答應我就松手。”
他不經意地一瞥,忽然注意到教室門口有個熟悉的身影。裴湛揚目光微頓,等看清那個身影真是陳瑞西以後,兩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王永超看見裴湛揚,又看了一眼沉默的陳瑞西,高聲跟他解釋:“裴哥!他說他找你!”
裴湛揚的一只胳膊還在陶嫣嫣懷裏,他觸到陳瑞西平靜無波的視線,不知怎麽的就有點心虛。
周遭的目光有意無意的都在他們身上轉,在這麽多人面前裴湛揚又不能失了氣勢,因此他用另一只手去拉陳瑞西,語調平靜地問他:“你怎麽來了?”
陳瑞西也平靜地回答他:“數學試卷拿錯了。”
裴湛揚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那你等我一下,我進去拿。”
“好。”
陶嫣嫣在此刻終于松開了手,她望着陳瑞西,明亮的眸子裏滿是詫異。
只消片刻裴湛揚便從教室裏走了出來,這回他直接拽着陳瑞西的胳膊往外走。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王永超聽到了裴湛揚情緒不明的聲音。
“我有話對你講。”
王永超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噤,每當裴湛揚生氣之前,他都會用這種腔調與自己說話。
他暗暗為這個一班的男生祈禱,希望他不會被裴哥揍得太慘。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兩人從五樓一直往下走,陳瑞西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仿佛根本不在意裴湛揚要帶他去哪。
實際上裴湛揚只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跟陳瑞西講話。他們徑直走到一樓的樓梯口,裴湛揚左右瞧了瞧,發現沒人之後終于轉過了身。
此刻他臉上的冷淡與傲慢統統消失了,裴湛揚想到剛才陳瑞西看到的那一幕,非常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他斟酌着措辭,絞盡腦汁地思考着該怎麽向他道歉。而陳瑞西垂頭看着他手裏皺皺巴巴的試卷,伸手拿了過來。
“西西......”“怎麽了?”陳瑞西擡眸看着他,又迅速低下了頭。他好像很清楚裴湛揚想說什麽:“你講。”
裴湛揚垂頭喪氣地開口:“你聽我解釋......”陳瑞西把自己手裏寫着裴湛揚姓名的數學試卷折好,然後塞進他手裏。他做完這件事才應了他一聲,裴湛揚揣摩着陳瑞西的語氣,忐忑不安地說道:“我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然後陶嫣嫣正好也在裏面。她是先走的,但是一直在門口等我......”“她說要請我吃飯,我沒答應,所以她就一直纏着我。西西,你要信我,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你不要生氣......”“我信你的。”
裴湛揚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被陳瑞西突然的回答吓懵了:“......啊?”
眼前這個向來腼腆的男生露出了一個笑,輕聲地說道:“你之前不就跟我說過了嗎?你說你不喜歡她,所以我信你的。”
裴湛揚看了陳瑞西好一會兒,确定他沒有生氣的意思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天知道他當時看見陳瑞西的時候有多緊張——他就怕他要跟他置氣,就怕陳瑞西會不理他。
陳瑞西瞧着他如釋重負的神情,莫名地有些心疼。就像裴湛揚舍不得讓陳瑞西生氣一樣,陳瑞西也舍不得裴湛揚為自己費這麽多的心神。
“裴湛揚,你說什麽,我就會信什麽。就算你是為了騙我說的謊話,我也會信你的。”
王永超那些美女配帥哥的言論并不是沒被陳瑞西聽到,相反的,陳瑞西不僅聽了進去,還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他望着眼前這個衆星捧月的人物,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陳瑞西,你現在連吃醋都不敢了,你好像真的已經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