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八十九·讨饒
飲血山腳下的情形與衆人想得不太一樣。
他們來之前,這裏靜悄悄的,一個飲血教弟子也沒有看到。風吹過,擦着山間樹葉發出沙沙聲響,和着三兩聲蕭瑟的鴉鳴,仿佛這只是座荒山一般。
夏靖晨指揮官兵分兩邊圍山,擡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山尖,“這上邊真地有人?”
夏靖軒也道:“不會因為得知我們這麽多人來,火烽又覺得沒把握取勝,就都跑了吧?”
“難說,”霍思歸走過來,“不過就算他們兄弟三個都跑了,也不會棄整個飲血教于不顧,這裏不該連個守山的弟子都沒有。”
“蓄勢待發,”淩玄書笑了笑,道,“看來火烽真是做好了與我們殊死搏鬥的準備了。”
淩玄夜摩拳擦掌,“忽然有點期待是怎麽回事?”
坐在一旁休息的淩玄霜道:“是因為你最近肝火太旺了,急需爽一爽。”
淩玄夜:“……”
衆人原地駐紮了下來。
傍晚生火煮飯的時候,劉掌門與郝幫主兩路人馬也趕了來,攻打飲血教的同盟終于彙齊。
“淩盟主,”劉掌門過來草草與衆人見了禮,“總算不負淩盟主所托,我們披荊斬棘趕過來了。”
見他們到齊,對于火烽不曾逃走的猜想又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淩玄淵道:“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煩?”
郝幫主道:“極大的麻煩倒也算不上,小麻煩卻有三次。飲血教弟子不似想要打通逃跑的路線,而是存心要與我們對抗到底的樣子。”
衆人坐下來又聊了一陣彼此路上發生的事,淩玄書将先前未及與他們相見的夏家兄弟與封昔餘曜也介紹給了他們認識。
曹義四下尋了尋,問道:“怎不見萬峰主和柳峽主?”
一時無人言語。
淩玄霜拿着根樹枝戳着火上架着的肉,道:“有什麽不好說的?萬忠死了,是柳娘殺的。柳娘殺了人之後跑了,九成九便在這飲血峰上。”
郝幫主驚道:“怎會如此?”
衆人于是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将在蔽日峽發生的事說了。
曹義嘆道:“沒想到蔽日峽竟是飲血教的爪牙,柳娘狠辣至斯,連一個對他愛慕呵護的人也不放過。”
“也是萬峰主命裏當有此劫吧。”郝幫主輕輕搖着頭,“我們也不知是否能活着從飲血峰上下來,至少他還做了個風流鬼。”
劉掌門見他二人面色沉重,轉開話題道:“說來禦劍山莊的人脈還真是了不得,連小王爺這樣的人物都請得動。這次若不是小王爺調了官兵給我們兩路補缺,恐怕能趕來的就不剩幾個了。”
“只能說我們運氣好,”淩玄書看夏靖軒,“若不是在藏龍卧虎灘巧遇了小公子,又哪裏會有這麽好的事了?”
夏靖軒美滋滋地點頭,“好說好說!”
夏靖晨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夏靖軒補充道,“好說……也要去跟我大哥說。”
淩玄褀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這種感覺我懂。”
夏靖軒:“……”
曹義又看向晏清蕭,道:“牽頭的蔡園主哪裏去了,怎麽也沒看到他?”
“……”晏清蕭撇嘴,“這種事情為什麽問我?”
曹義抓了抓臉,“對啊,為什麽問你呢?”
晏清蕭:“……”
天徹底黑了下來。
周遭樹木繁密,上空雲霧缭繞,連月光也透不過來幾絲。鳥獸鳴叫聲時不時響起,在黑夜裏尤為可怖。
兩只雪獅偎在一處,似是睡了,卻在每次遠處傳來聲響的時候,都會動動鼻子耳朵。
淩玄霜蜷縮着手腳躲進邵煜新懷裏,小聲嘀咕着什麽。
淩玄淵環抱着貝瑾瑜,二人正閉目養神。
淩玄書賴在晏清蕭身旁,一邊哄他陪自己說話,一邊不忘動手動腳。
淩玄褀與夏靖軒也頭抵着頭竊竊私語。
就連霍思歸都可以在陶心悅睡下時守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望着她,餘曜也能陪着付楠一起守夜,為什麽自己卻要心煩到睡不着只能盯着那個人的背影想象着他已被自己一頓好打跪下來抱住自己大腿不斷讨饒的情形?
淩玄夜用力晃了晃腦袋,開玩笑,那還是慕非寒了麽?
頭卻忽然被人扶住。
淩玄夜怔怔地擡頭看着面前的人。
慕非寒蹲下身,用手背去試他額頭的溫度,“不舒服?”
他的手有些涼,頃刻便将淩玄夜心頭竄來竄去的無名火給冷卻了。淩玄夜抓過他的手,站起身道:“沒有。”
慕非寒跟着站起來,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好像在問:那你在做什麽?
淩玄夜給他盯得心跳加速,提起玄鐵劍,朝遠處指了指,“我們那邊說話,別影響他們休息。”
慕非寒不言不語地跟在他身後,沒有提醒他其實已經走出很遠,旁人不會聽到他們說話了。
淩玄夜毫無預兆地轉過身來。
慕非寒急忙收勢。
淩玄夜沒想到他跟得這般緊,鼻尖擦過他臉頰時,下意識地向後閃了閃。
慕非寒擡手扶住他的腰。
淩玄夜尴尬站直,咳了一聲道:“你……還生我的氣麽?”
慕非寒收回手,“我沒有生氣,不是你一直在生氣麽,雖然不知道你在氣什麽。”
淩玄夜:“……”
慕非寒道:“有話要說?”
“這個,你拿去用。”淩玄夜将玄鐵劍塞給慕非寒,擡手去解他系在腰間的劍。
慕非寒先前的佩劍已斷,現在的這一把是他在邊隘口買的,他試劍的時候淩玄夜曾在旁偷看,明顯看出他的不滿意。可是沒有辦法,趁手的武器可遇不可求,慕非寒只能将就。
手卻又被按住。
慕非寒将玄鐵劍塞還給淩玄夜,“玄鐵劍威力無窮,你與你兄弟同用時更能所向披靡,我不懂你們禦劍山莊的武功,取代不了你,不要因此而折損了戰力。”
“可是你……”
慕非寒傾身抱住了他。
淩玄夜呆住,“你……這……”
慕非寒閉上雙眼,感受着自己心跳的節奏與對面胸腔裏的那顆心漸漸相同,竟有一種難言的愉悅蔓延到四肢百脈,陌生、溫暖、奇妙、美好。
淩玄夜放松身體,枕在他肩頭,回抱他。
“我從沒做過這些事,也不懂得該怎樣做,不過你似乎很喜歡,所以我照着你兄長的樣子學了些。我還是不知道我做得如何,不過似乎……不錯。”慕非寒緩緩說着,語調起初有些不自然,說到後頭才好些了。
淩玄夜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你想學的話問我不就好了,我可是行家。”
慕非寒手頓了下,“行家?”
淩玄夜:“……”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慕非寒放開他,“偶爾也會聽你兄長提起,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淩玄夜支吾道:“這個……有什麽好解釋的,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只不過……就是……”
慕非寒伸出一根手指擡起他的下颌,“是什麽?”
淩玄夜垂着眼臉不肯看他,“是……就是……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嘛!”
慕非寒冷哼,“嗯?”
淩玄夜撥開他的手,懊悔地蹲下來拔草,“反正就算我不說,等你哪日随我去了江南,也定然會聽到旁人說,倒不如我自己招了。我從前是喜歡胡鬧了些,風流名聲在外,經常大吃大喝,夜宿……宿……”
慕非寒居高臨下道:“宿哪裏?”
淩玄夜含糊道:“青樓。”
慕非寒半晌沒說話。
淩玄夜戰戰兢兢地看過去,月光比先前更暗,快要看不清楚慕非寒的臉,讓他沒來由的一陣不安,“以後不會了!”
慕非寒轉身往回走。
淩玄夜撲過去抱住他一條腿,雙膝一軟便跪在了地上,“我跟你保證,我再也不會去那種地方了!”
慕非寒還是要走。
“我發誓,我發誓!”淩玄夜死不放手,“你別生氣,那都是我在沒認識你之前犯下的糊塗錯,以後絕對不會了!”
慕非寒拖着他向前走了兩步,見他還不肯放手,擔心他會受傷,只好停下來。
淩玄夜仰着頭看他,“別生氣了吧?”
慕非寒看了他一陣,道:“如果你現在的這副樣子被那些慕你風流之名的人知道了,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再糾纏于你?”
淩玄夜:“……”
慕非寒将他從地上拉起,為他拍掉塵土,理好衣衫。
淩玄夜抿着唇忐忑地看着他,“我知道這件事或許有些嚴重,但我一定會痛改前非,我真地可以對你發誓,毒誓也行,若我淩玄夜往後不能對慕非寒一心一意的話,就讓我不得……”
“玄夜,”慕非寒沒有讓他說完,打斷他道,“我相信你。”
淩玄夜咧嘴笑道:“你喚我的名字了。”
慕非寒沒理他,繼續往回走。
淩玄夜正要跟上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剛剛那個畫面,為什麽這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