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九十·夜探
時近子夜。
餘曜見換班的弟子過來,牽着付楠的手将他送到了休息的地方,“早點睡,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體力不夠可不成。”
見他要走,付楠拉住他道:“這便去麽?”
餘曜借着旁邊微弱的火光看到他眼中的擔心,滿足道:“只是去探探狀況,等到天将亮你們都睡飽了準備妥當,我才會行動。放心,沒什麽危險。”
付楠:“……”騙小孩子呢?
餘曜又捏了捏他的臉,看着他閉上眼睛才走開了。
肩頭被人拍了下,餘曜側頭看過來。
淩玄書望了望光亮愈發暗淡的天空,道:“看來這次老天爺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沒錯,這樣的天色再适合隐藏行跡不過,”餘曜笑了笑,“如果這樣我都失敗的話,那以後也不必再出來混了。”
淩玄書調笑道:“同鑒心一起到紫竹林去歸隐?”
“那是阿夕的事!”餘曜揉了揉鼻子,“我自然是要到飛羽樓去跟小楠蹭吃蹭喝的。”
淩玄書道:“白蹭是沒有的,記得交錢給我。”
“為什麽給你!”餘曜不幹。
淩玄書回頭看了眼已經睡下的晏清蕭,“因為你蹭的都是我夫人的家業。”
“……”餘曜捶了他一拳,“跟我還要算這麽清。”
霍思歸擺弄着手上的折扇,緩步走過來,“餘兄這便要行動了?”
餘曜嘆了口氣,道:“雖然火光不如何明亮,但我還是看得清你頂着的是一張老臉,這個時候就不要喚我餘兄了。”
霍思歸:“……”
淩玄書道:“閘門具體在哪裏?”
霍思歸指着不遠處交叉生長的兩棵枝繁葉茂的老樹,道:“從這邊過去就會發現一條石板路,沿着路一直走,不要理會分出去的小路,便能蜿蜒直上飲血峰。這條路的盡頭,是堵十餘丈高的壁壘,閘門便在正中,并不難找。”
“居然這麽高,白日裏倒是未曾看到。”淩玄書道。
“山路高低起伏,多有遮擋,彼處距此又甚遠,自是看不到。”霍思歸用手比了比,“閘門東側有個一臂多長的扳手,很是顯眼,餘……兒去了自然便能看到。”
餘曜:“……”
霍思歸無辜道:“你不讓我頂着老臉喊餘兄的。”
餘曜無語道:“那魚兒又是什麽東西?”
霍思歸道:“不是東西,是你啊。”
餘曜:“……”
淩玄書笑了片刻,問道:“要怎麽弄那扳手?”
霍思歸不着痕跡地向淩玄書這邊挪了兩步,遠離了餘曜,道:“将扳手拉起就好了,閘門便會開啓。不過這個時候必然要發出聲響,也就會驚動飲血使,所以在他拉動扳手之前,我們必須已經在附近做好沖進去的準備了。”
餘曜道:“驚動就驚動,反正早晚都是要驚動的。”
霍思歸擺手,“不是怕驚動他們,而是他們聞聲必然要去圍攻你,屆時你便要躲閃開去,他們便要放下扳手。閘門厚重,開啓關閉都不會很快,不過給我們的時間也并沒有很多,我們必須要在閘門關閉前進到裏頭去才行。”
餘曜點點頭,“看來配合好時間很重要。”
霍思歸又叮囑道:“之所以要找輕功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人,便是因為這道閘門不能從外頭強開,一旦提前被他們察覺不是他們自己的人要開閘門,便會有人在裏頭扣死機關,那我們可就白白趕了這麽遠的路到這裏來了。”
“我知道了。”餘曜道,“那我們什麽時候行動好?”
“寅時。”淩玄淵朝這邊走來,“那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時刻。”
淩玄書道:“不打草驚蛇的話,第一批搶進閘門的人便不能太多,到了裏頭很可能會吃虧,這便需要後續的人盡快肅清外圍敵人,然後裏應外合。二哥,我們……”
“我打內你打外。”淩玄淵知道他想的是什麽,先他一步做了決定。
淩玄書勸道:“二哥,別和我争,你還有二嫂要照顧。”
淩玄淵還要再說,餘曜道:“你們兄弟倆都不用争了,那扳手我能拉一次,便能拉第二次,只要搶在閘門落下,裏頭将機關扣死前再将扳手拉起,不就等于保持了門常開了麽?”
“你說得到輕巧。”淩玄書道。
“那就不說了,我這便去探探虛實。”餘曜邊走邊道,“你們寅時動身,最好在卯時初抵達,給我火光為號,我便開門。”
“二哥,交給你了。”淩玄書在淩玄淵手臂上拍了下,跟着餘曜去了。
一直走到那兩棵老樹前,餘曜也沒回頭,道:“你腳步不如我的輕,也不比我善于隐藏行跡,一起跟來是要拖我後腿麽?”
淩玄書上前查看了一番,此處竟也沒人把守,“我沒打算跟你到閘門那裏,只想找找看有沒有在你開門前能供我們藏身的所在,好回去通知他們。”
餘曜看着樹後幽深的道路,因為今夜光暗又有樹葉遮擋的關系,裏頭幾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輕笑道:“我真懷疑我會不會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連個燈光也沒有,這飲血山真是處處透着詭異。”
“我們來了這麽多人,動靜不小,相信火烽不可能一無所知,”淩玄書道,“我若是他,一定一早便從裏頭将閘門鎖死了,怎會還等人上去開?”
餘曜看他,“你的意思是?”
“我有這種預感很久了,”淩玄書向上看去,“火烽在等我們,那道閘門不過只是為了拖延些時間,借此多殺幾個人罷了。他希望我們殺到火雲頂,找到他,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那你還順着他的意思走?”
“我不走還有人會走,還有人會死,”淩玄書道,“如果所有人都不理會,火烽又會到處去殺人,逼到我們理會為止,所以此事避無可避。”
餘曜嘴角抽了抽,“既然他都知道我要去,我又何必偷偷摸摸?”
“因為他想多殺幾個人,我們也想少死幾個人。”淩玄書笑眯眯地對着他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先行,我随後便到。”
餘曜哼了聲,縱身躍起,“等我去了飛羽樓,一定每日勸說晏樓主跟你分開。”
淩玄書看着他流暢的身法,悠閑道:“那也要你能進得了飛羽樓的門才行啊。”
半空中的身影晃了下,不知是不是閃了腰。
付楠睡得并不安穩,總覺得心裏頭不踏實。又躺了一陣,聽到旁邊傳出聲響,便起身去喚晏清蕭。
晏清蕭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要走了?”
付楠道:“是,寅時便要走了,沒剩多少時間。”
晏清蕭終于睜開眼,左右看了看,問道:“玄書呢?”
付楠搖頭,“沒見到。”
晏清蕭跳起來四下找,直到問到淩玄淵那裏,才知道淩玄書已經上山去了。
“我去找他!”晏清蕭當即便要走,轉身卻被人抱了個滿懷。
淩玄書順勢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擔心我?”
“你怎麽一個人跑上去,有沒有受傷?”晏清蕭後知後覺地想起他親自己的事,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腳。
淩玄書甘之如饴,又在他頰上親了親才放開他,對淩玄淵道:“我與阿曜分開走的,上去後沒再見到他,他的行跡絲毫沒有暴露。下頭這段路也沒人,飲血教的弟子都集中在山腰上,防備很嚴。我在閘門北側發現了一個可供十幾人藏身的樹林缺口,我們到那裏去,點起微弱的火光便可以了。”
淩玄淵開始安排人手,準備上山。
邵煜新帶着淩玄霜不方便拼速度,正好後頭上去的人也需要有個人來帶領,淩玄淵便将此事交給了他,并留了郝幫主、曹義與淩玄褀給他幫忙。
夏靖軒站好隊,“我跟着玄褀。”
夏靖晨披着外衣,一臉慵懶,“你跟着我。”
“我才不要,”夏靖軒躲在淩玄褀身後,“今日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聽的!”
“那你上去吧。”夏靖晨面無表情道。
夏靖軒大喜,“好!”
夏靖晨冷笑,“你不是說我說什麽你都不會聽麽?”
夏靖軒:“……”
見他倔強地瞪着自己,夏靖晨有一種自己成了棒打鴛鴦壞婆婆的錯覺,無奈道:“非要上去不可?”
夏靖軒見事有轉機,臉上立馬挂起讨好的笑,“大哥,你就同意了吧。”
“真拿你沒辦法。”夏靖晨向旁伸手,衛隊中立刻站出一人,将一個半人高的袋子遞了上去。夏靖晨向前走了兩步,将東西遞給夏靖軒,“平日裏你闖禍都靠着這些東西脫身,我又幫你帶了些來,你看看什麽有用吧。”
夏靖軒歡天喜地地接過,“多謝大哥!”
“不許受傷。”
“好!”
夏靖晨又看向淩玄褀,“記得你以性命向我擔保過的事麽?”
淩玄褀認真道:“小王爺放心。”
夏靖晨沒再說什麽,回去繼續歇着了。
淩玄褀想再多囑咐夏靖軒幾句,回頭便見他正興奮地不斷從袋子中取出繩索、鞭子、釘子等物,朝自己衣衫各處塞。
震驚于夏家兩兄弟離奇古怪想法的淩玄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