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九十七·金盤
劍卻忽然變得異常沉重。
淩玄夜一提未起,心中不禁暗叫糟糕,慌亂之際,竟嗆進了兩口水。
怎麽辦,現在回去喘上一口氣還來不來得及……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身體卻已不受他的支配,好像不是自己的。
忽然有一之手遞了過來,起初只是試探的碰觸,确定碰到了,便迅速靠近抱住了他。
非寒……
淩玄夜閉上眼睛,任身體沉下去。
慕非寒有心救他,可自己吸入的那一口氣也已用光,如今也僅憑着閉氣功夫在支撐,實在無力救人。這會兒再回去,自己能趕得及,只怕淩玄夜卻是趕不及了。好在他早知淩玄夜作何打算,并且這會兒若想救他性命,這也是唯一能夠賭一賭的辦法了。
确定了淩玄夜放珠子的位置,又回來摸到他手上握着的玄鐵劍,慕非寒将劍奪過,全身內力噴薄而出,舉劍沖破水中阻力,朝牆角劈了過去。同時劍尖在牆上一抵,借力折回淩玄夜身邊,将他護入懷中。
淩玄夜已是極限,又嗆了幾口水到腹中,意識開始模糊。
爆破聲卻突然傳來,從沉悶到響亮,一聲一聲挨得極緊,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有極其微弱的光亮射進來。
慕非寒想拉着淩玄夜過去看看成了沒有,卻驚覺自己似乎也使不出那麽大的力氣了。
難道要葬身此處?可惜沒能救得了他,不過有他作伴,也不錯。慕非寒這般想着,倒也不覺得遺憾了。
忽然有人拉住自己的手臂,朝着光亮處游去。
“玄夜!”頭探出水面,慕非寒吸了一大口氣,猛地喊出聲。
淩玄淵與淩玄書将淩玄夜托出水面,一邊将他往地面上送一邊喚着他的名字。
密室上方是一條長長的走道,很是空曠,除了兩邊牆壁上每隔幾步遠便懸着的火把外,便什麽也沒有了。
淩玄淵與淩玄書将淩玄夜拖上來。
“玄夜!”淩玄書拍拍他的臉。
淩玄淵在他胸口處一下下按壓着,“玄夜,醒醒!”
慕非寒從水中躍出來,撲到淩玄夜身邊,伸過去想要觸摸他的手和開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玄夜,玄夜……”
“咳……”淩玄淵的大力按壓下,淩玄夜總算吐出一大口水來,而後又咳個不停。
一旁的三人都松了口氣。
慕非寒将他拖入自己懷中,幫他順氣,“下次做事不要再這樣魯莽了。”
淩玄夜緩了一陣,擦了擦嘴角的水,道:“成功了麽?”
淩玄淵看了眼幽深的走道,“姑且算是吧。”
“見你們去了這麽久沒回來,我們都擔心你們會有危險,”淩玄書道,“還好二哥和我趕來了,不然你這條小命可能就要不保。”
淩玄夜喘着氣道:“我福大命大,不會有事。”
淩玄書懶得理他,“歇着吧,我去把大家帶過來。”
淩玄淵與淩玄書再次潛入水中後,慕非寒忽然低下頭狠狠地吻上了淩玄夜的唇,動作甚至可以稱得上粗暴。
淩玄夜本就還沒調勻呼吸,很快便受不住,拼命推躲。
慕非寒放開他,卻将他緊緊抱住,“下次這種事情想到了要先說出來,我會替你去做。”
淩玄夜有些頭暈,話也說不流暢,“都是……一樣……”
“不聽話我現在就殺了你!”慕非寒聲音冰冷,“省得你早晚要被自己害死,還惹得我心煩。”
淩玄夜怔了怔,随即笑出聲。
慕非寒正要質問他怎麽還有臉笑,便聽到他又咳了起來。
淩玄夜斷斷續續道:“你……抱太緊,我有……有些……透不過氣……”
慕非寒又抱了片刻,雙手用力勒了他一下才放開他,扶着他盤膝坐好,與他對坐運功,助他梳理紊亂的氣息。
封昔無奈地将抓着晏清蕭後領的手向上提了提,“我拜托你歇一會兒行麽,有牆給你扶着你還撲騰來撲騰去的,我的手一直這樣舉着已經很酸了,你再亂動,我可放手了。”
“牆那麽滑我怎麽扶得住!”晏清蕭色厲內荏地吼着。
封昔道:“你怎麽不說是你太緊張了,越慌越亂。”
“你!”晏清蕭哼了一聲,“嫌累你就放手!”
封昔手松了松,“你真當我不敢放手?”
晏清蕭身體立刻繃得筆直。
封昔又将他抓緊,“單一張嘴夠硬,也不知道玄書喜歡你什麽。”
晏清蕭:“……”
餘曜低笑一聲,“阿夕,你欺負人也要收斂點,真出了什麽差錯,玄書回來可是會跟你翻臉的。”
“嗯,”封昔道,“那家夥長了一張重色輕友的臉。”
晏清蕭已經撲騰得沒什麽力氣了,扒着牆道:“這是我的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下頭水聲響起,很快,淩玄淵與淩玄書便探出頭來。
淩玄書立時從封昔手中接過晏清蕭,“怎樣,害怕了沒?”
“誰害怕了!”晏清蕭這般說着,安心地趴在淩玄書肩頭休息。
封昔不冷不熱道:“不告狀?”
晏清蕭:“……”
淩玄書好奇道:“什麽事?”
“沒事!不許問!”晏清蕭輕輕掐了他一下。
淩玄書好笑道:“不問。”
“玄夜和慕門主呢?”貝瑾瑜問道。
淩玄淵道:“他二人在密室頂部炸開了一個缺口,上邊是個通道,沒見什麽異常,我們這便過去吧。玄夜險些出事,慕門主在那邊照看着他。”
“好。”貝瑾瑜朝淩玄褀那邊挪了挪,“你前頭領路,我跟着玄褀,以免他帶着靖軒會出什麽事。”
淩玄淵應了一聲,知道他們九瓦連環寨的人個個都有極好的水性,便沒多說什麽,只對衆人道:“大家準備好了,跟着我。”
直到被淩玄書抱出了水面,晏清蕭才徹底放松下來,靠在牆邊喘着氣,閉目養神。
邵煜新将淩玄霜拉上來,擔心他會因為在水中浸了太久而着涼,二話不說便幫他運功除濕寒氣,連帶着為他将衣衫烘幹。
淩玄淵與貝瑾瑜一起将淩玄褀與夏靖軒從水中拖上來,又去看淩玄夜如何了。
衆人都消耗了不少體力,雖然不知道外頭現下是怎樣的情況,但這個樣子就算找到路出去了,只怕也沒什麽力氣和火烽對抗。淩玄淵便叫衆人暫歇,至少先将身上的衣衫都弄幹了再說。
感到周身暖暖的,夏靖軒緩緩睜開眼睛,左右看了看。
淩玄褀收回抵在他背上的手掌,“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夏靖軒回頭,“怎麽回事?”
淩玄褀扶他靠在牆上,“睡了一覺想不起來了?”
夏靖軒細細回想了一陣,眼睛忽然睜大,捧過自己受傷的那只手臂,“好痛!”
淩玄褀緊張道:“還痛?”
夏靖軒咦了一聲,揉了下鼻子道:“好痛的意思是,好像不怎麽痛了。”
淩玄褀:“……”
餘曜将盛着藥膏的小盒子丢過來,“不痛也再塗點藥吧,先前的都被水洗掉了。”
剛幫他塗好了藥這會兒正在綁傷口的付楠拍了他一下,“別亂動!”
餘曜笑着答應:“好的。”
淩玄褀接下藥盒,打開。
夏靖軒忙向一旁躲,“不不不不不用了!我覺得我已經全好了,好得不能更好了,一點都不痛,這麽神奇的藥膏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淩玄書笑道:“這般有活力,看樣子是像什麽事都沒有。”
貝瑾瑜也被他逗笑,“別怕,這一次不會像先前那麽痛了,要不是你的傷口過早浸入了水中,這會兒一定已經不會痛了。”
夏靖軒将信将疑,“真的?”
淩玄褀将他拉回來,上手便去解綁在他傷口上的衣布,“哪那麽多真的假的,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婆婆媽媽。”
夏靖軒:“……”
淩玄書刮了下晏清蕭的鼻子,“想不到還有人比你更怕痛。”
“……”晏清蕭作勢張嘴要去咬他的手指,“不要拿我跟小孩子比較!”
小孩子夏靖軒:“……”
衣衫都幹透,傷口也都處理好了,衆人便打算要走,畢竟沒有太多的時間給他們耗着。
雖然他們身處在一條沒有其他分岔路的走道中,但卻是走道的中間,要朝哪個方向走,還需作出選擇。
貝瑾瑜閉起眼睛回想了下,朝着更長的那一邊指了指,“我們走這邊。”
邵煜新抱起不知何時已經睡着了的淩玄霜,當先向他所指的那一邊走去。
“邵大哥是不是有心事?”淩玄書看了眼淩玄霜紅撲撲的小臉,不似有什麽事的樣子。
邵煜新道:“雖然離開的時候沒有叫上鐵馬金戈,但是兩個小家夥找不到我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找上山來。”
“我大哥會幫你看着的。”夏靖軒由淩玄褀扶着,跟在後頭道。
陶心悅道:“那可是百獸之王,又豈是普通人都看得住的?”
夏靖軒嘴角微抽,“你覺得我大哥是普通人麽?”
“……也對。”
路再長也總有盡頭,走到盡頭卻發現,這又是一條死路。
衆人對此已是明顯疲憊不耐。
淩玄書在盡頭處的牆壁上仔細找了找,終于給他找到了牆上極不明顯的縫隙,若不是此處有火把照着,他大概還是無法發覺。
“這是一扇石門,”淩玄書道,“看來的确是該從這裏出入的。”
淩玄淵走上前,“擊穿吧。”
淩玄書點頭,向後退開兩步,與淩玄淵齊齊發力擊在門上。
門上一層牆皮簌簌而下,露出了裏頭亮眼的銀白色。
衆人都是一怔。
淩玄霜懶懶地睜開眼睛,在邵煜新懷裏蹭了蹭,“怎麽了?”
“醒了?”邵煜新将他放下,“有扇門打不開,你站會兒,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淩玄霜拉住他,“你不用費力氣,玄淵玄書會看着辦。”
淩玄淵、淩玄書:“……”
“精鋼,”淩玄書敲了兩下門,“這才是它的本來面目。”
淩玄淵靠在旁邊牆上,“還不薄,只怕合我們所有人之力也打不穿這扇門。”
“看,”淩玄霜道,“我就說他們兩個會看着辦的,不用你白忙。”
衆人:“……”
已經恢複如常的淩玄夜道:“所以我們還是出不去?”
“能。”後頭傳來一把極為肯定的聲音。
淩玄褀驚喜道:“二嫂有辦法?”
貝瑾瑜在牆上按了一下,也不知他碰了什麽,他面前的部分牆體忽然向兩旁分離,露出了後頭藏着的一個暗格。暗格裏是個半人高的類似羅盤的圓盤,嵌在牆體之中,全身金黃,竟是純金所鑄。圓盤自外圍到中心分成大小不一的三個金盤,每一個上頭都刻着文字畫符,看不懂是什麽東西。
“但我需要一點時間。”貝瑾瑜仔細看着圓盤上刻畫着的內容,好一陣才伸手過去,轉動了中心最小的那個金盤。
淩玄霜伸着頸子瞧,“瑾……”
“噓!”淩玄淵将他拉開,“先不要打擾他。”
淩玄霜吐了吐舌頭,沒再說話。
晏清蕭見淩玄書靠站在貝瑾瑜背後的那面牆上,摸着下颌雙眼放光地看着圓盤,走過去問道:“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什麽?不如說出來給貝寨主作參考?”
淩玄書笑了笑,道:“你說二嫂成功開了門後,我要是将這圓盤取下來,門會不會又關上了?”
“這我怎麽知道?”晏清蕭不解,“已經開了門,為何還要将它取下來?”
淩玄書雙眸都要被映成了金黃色,“這麽大一塊金子,應該也夠禦劍山莊全莊上下揮霍個幾年了吧。”
晏清蕭:“……”
淩玄褀扁嘴,“就算真地拿回去了,你也要肯給我們揮霍才行啊。”
“有道理。”淩玄書看他,“那你說我是等下離開這裏時就拿走,還是擒住了火烽之後再回來找?不過看它這麽大就知道一定不會輕,到時候你要記得和我一起擡。”
淩玄褀:“……”你其實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說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