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我是在“死”後來到這裏的。

準确一點來說,我其實也并不清楚自己正處于怎樣的一個狀态之下。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敵人的使魔把我的腦袋砍下的那一刻。

——的确,我甚至還記得自己的腦袋在飛起時看到了那具殘破的軀幹。

斷了頭,頸部的切口還可以看到頸椎;噴出的血液還染濕了我的紗裙。

那時候,我想,這回死掉的應該是我的本體沒錯。以我作為人偶師的才能,無論怎樣也不可能制出如此逼真的人形,哪怕是把最熟悉的自己的身體作為原件也不可能。所以,我覺得自己的生命也就此結束了。就此,在這個中庸的世界中。

然而當意識再度清晰時,已身在這座島嶼上。

島的名字是巴苔裏拉。随後,我又打聽到了更大的區域叫做南海。

——這顯然不在我的認知範圍之內,興許是遙遠的極東或極西之地也說不定。

可這裏的人卻說着西日耳曼語支的語言,在使得我可以和他們溝通的同時,也顯示了這片我未知的土地離我的家鄉并不遠。

這便産生了一組矛盾。我卻寧願天馬行空地猜測這是世界的另一面。

不過,這些看似重要的事情對我而言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我在島上繁榮的集市中找到了自己研究需要用的所有材料,甚至……還發現了更多從未見過的東西。我決定在這裏定居,繼續着自己對“類人”的研究。

對于我這種沒什麽大追求的人偶師而言,只要材料足夠,身處何方都可以,也不知究竟是優勢還是劣勢。總之,我的決定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根線在拉着我牽向她一般。

為了生計,我也時常會做一些無害的人偶——通俗被叫做“洋娃娃”小物件——拿到集市上去買。也許它們太過精美逼真,在出手幾個後竟被商人們盯上,甚至試圖找我壟斷技術,當然,我拒絕了他們、卻在那之後受到了被雇傭海賊的威脅,我便讓自己的使魔将他們殺得一幹二淨,整個世界頓時清淨了下來。

這件事給了我三個教訓。一是這座島嶼與這個世界的人并沒有我想象中的安全可靠;二是海賊雖說非法但在這裏是個常見的職業;三是……以後不要把娃娃做得那麽好。

于是,在我盡量把外賣的人偶做得粗糙的日子中,我山間的那棟工坊小屋也越來越大,以及,和當地的居民也漸漸熟絡了起來。

日子就這樣過了那麽幾年。

原諒我,我這個人實在沒什麽時間觀念,三年也好三十年也好,差別僅僅在于數字不同。

最終,牽引着我的紅線讓我遇到了另一端的她。

——波特卡斯D露玖。

她挺着妊娠期的肚子,長卷的淺色秀發披在身後,在我租下的店鋪中觀看了許久。

我想我大概是被她別在發上的那朵紅色扶桑花所吸引。

所以,我放下了手中的書籍,走過去問道:“是在希望……得到一個女孩兒嗎?”

似是被我的話語驚到,她擡頭轉身看向我,随後捂住肚子別開了眼神。

一段有些尴尬的沉默。

我感到她似乎并不太想和陌生人聊這個話題。

笑了一下,出于店主的禮儀,我說道:“不好意思,只是想到……我也曾有過一個女兒。”

“那個!”在我打算轉身坐回原位時,她開口叫住了我,“請問……‘曾’是指……?”

她的神情帶有初為人母的憐憫,閃爍的雙眸探究着某個毫無意義的答案。

我還是回答了她:“舊事罷了。現在她肯定比我要過得要好。”

“是嗎……”欣慰般地吐出一口氣,她也輕輕地笑了出來,配上雙頰的雀斑竟露出了少女的可愛,“抱歉,我剛剛只是在想……如果是男孩子的話,一定會和他爸爸一樣帥氣吧。”

她在說腹中孩子的父親嗎?

我眯了眯雙眼,想到了那個家夥:“男人啊……”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憶過他了,以至于連我唯一記得的他的相貌都變得模糊不清。他是個信仰虔誠又私生活放蕩的天主教騎士,然後……在征途中死了。嗯,沒錯,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他卻在我的腹中留下了我的女兒——這一點我是感謝他的,不然由誰來繼承我會讓我很苦惱。

就在這時,店門被用力打開,幾名持槍者沖了進來。

“孕婦嗎?上次的漏網之魚!”他們舉起那些火器,音量大到吵耳。

是海軍。

我注意到她捂住肚子的手緊緊攥住了長裙的布料,臉色一下變得煞白不堪。

說到底……這些海軍也算是男人的一類呀。我詭異地笑了笑,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發話,也沒有亂動。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