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7

在這個世界上,可以存在多少個“我”呢?

答案當然是“一”。

不過偶爾也存在例外的狀況,比如說我曾在家鄉試着做過幾個粗制劣造的“自己”,并且和她們共處過一段時間,又看着她們在黑夜中被“我”的冤家所殺。

啊啊……我想起來了……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由于那些眼瞎的冤家傻傻地分不出哪個是人偶哪個是我的本體,便叫着我是“出沒在尼德蘭一帶的布偶怪物”——“尼德蘭布偶”的由來,現在回想起還真是沒新意到可以。

……對不起,跑題了。

能平靜舍棄自身獨特性的人類,少之又少,最起碼除去我之外,我沒有遇到過第二人。

因為,人能夠意識到“自我”存在的最大原因,便是“與衆不同”。倘若一個與你毫無差別的存在站在你面前,孰真孰假的牛角尖也足以讓人混亂至瘋狂。

我當然不會讓露玖面對這種狀況,盡管她已經處于這個狀況之中:

在工坊的一側,床上安靜躺着的是即将蘇醒的波特卡斯·D·露玖;而在她身旁不遠處的水晶棺中,躺着的是一團又一團被我解剖切割開來的肉塊——有的部位勉強還可以看出是人的樣子。

至于她的大腦,則被小心保存在通有電極溶液中。

現在,距離完成這個複雜的儀式,僅差最後一步——

——把她腦中全部的記憶,放入新的大腦。

所以在這之前,我必須将另一個“她”處理掉,不能留有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露玖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決不能讓她意識到還有另一個“自己”。

鑒于我實在無法吞下福爾馬林這玩意兒,所以只得放棄吃掉這些肉塊的計劃,改為将之燒幹淨,燒到連渣滓都不剩。

普通的火焰肯定是不行,我花費了很大的精力試圖用魔力提高火焰的溫度,然依舊用了整整三天才燒幹淨它們。

興許是疲憊的緣故,在做完這件事後,回到工坊中的我望向露玖,不可思議地猶豫了起來。

這種在我年少時也只敢想想的事情,竟然真的親手做到了。伴随着喜悅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平躺在床上的露玖,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顯示着這名女子的髒器運作正常。空白的僅是那個還沒有啓動的大腦而已。只要轉錄記憶的這個步驟不出差錯,就沒有任何失敗的可能性。

可偏偏在這最後一刻,我問自己,然後呢?

在我做完這最後一步、在露玖那漂亮的雙眼睜開後,然後呢?

我要如何向她解釋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而她又會如何看待亞歷山德拉·赫爾加?

終于,我意識到了長久以來,一直被我忽略掉的問題。露玖她……的意願是什麽呢?是能夠接受自己繼續活在這個世上,還是永遠地離開這個令人受傷的世界呢?

——我不知道這個答案。更害怕着知曉。

停下這個巨大工程的腳步,我每日清晨都會趴在她的胸口,傾聽着她的心跳聲告訴自己她還在這裏,她的體內……流着的,是我的血液。

這種“融為一體”的感覺很奇妙,仿佛我們有什麽東西真正地連結在了一起一樣——不再是我單方面地看着她回憶情人或是展望兒子,盡管她此時的這個身體就是我親手鑄造的。

她發間別着的紅色百合花換了又換,我從始至終卻鼓不起勇氣完成複活她的最後一步。

某天的白日裏,在售完布偶後我稍微繞了遠道去了勒索BAR。懷着某份名為“了解”的心情,我問這家店的女主人,哥爾·D·羅傑的傳聞如何?

結果,她在聽完這句話後竟不顧形象地笑了出來,良久才一臉喜感地回答我:“你的反射弧也太長了吧……那可都已經過去二十年了。”

“所以呢?”

“想要知道這片海上發生了什麽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出海吧。”她碾了碾煙頭,托腮答道,“尼德蘭布偶,以你的實力……不該低調在這裏的。”

只可惜,那份對海洋的向往,我不需要。

“我不一樣。”嘴角上揚,我感到自己的語氣開始變得冰冷,“我可是和那些男人們不一樣,陸地上有我想要保護的人,我不會抛下她,永遠。”

世界的盡頭到底怎樣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所專注的只有兩樣,一是人偶,二是……露玖。

由于作者三次元焦頭爛額中,所以下周停更一周,我們七月初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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