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騙我

二龍很高興阿裏奧的這份“識時務”,聽得他同意後頓時眉頭一松,笑起來,“這就對了老板,美人到處都有,但機會可難得。”

阿裏奧轉頭看了他一眼,就像看個死人一樣平靜:“那就請前面帶路吧。”

在車裏,阿裏奧簡單向阮頌說了情況,齊霄已早老坑礦場等着都已安排好了,讓她不必擔心。不到半個小時,就從小坑寨到了老坑礦場。

和模糊的記憶中的情景不太一樣。

小時候覺得寬闊很大的老坑礦場,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半回的山谷和一片坑坑窪窪的空地,到處都是破破爛爛,如同荒廢的墳山,不遠處是木頭搭建的住房,住房以前的屋檐因為年久失修在雨水的浸泡下竟然長出了蘑菇。

小時候覺得怎麽都跑不出去的地方,現在看來,卻是這樣的狹窄逼仄。

機車在汽車前面停下來,揚起厚厚的灰塵,他們的車在後面等了一下,阿裏奧先下了車。

二龍最先跨下機車,看清前面早就等着一群人,他立馬整了正衣衫,然後在手心呸了一下,摸了摸淩亂的頭發,臉上帶着笑向前走去。

人群的最前面是個黑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身後幾人大概是他的擁趸,各個面色冷峻,而在中年男人旁邊,站着的便是齊霄。

二龍先看了一眼朱管事,目光立刻就向齊霄身上滑過去,還沒有說話,朱管事就道:“你找我何事?”

二龍臉上堆着殷勤的笑:“朱大哥,我是想見玉——”

朱管事上前一步,一手搭在他肩膀:“我就是。”

“你不是朱——”

“豬什麽豬?我是玉豹子。”朱管事目光壓下來,手在二龍的肩膀加大用力,二龍到底是在外面混的,怎麽不知道這等暗示,只是仍呆了呆。

朱管事問:“說吧,什麽事?”

二龍迅速回過神來:“那個,那個——”他回身,招呼自己的小弟,将自己帶的兩個美女一并帶過來,同時給剛剛下車的阿裏奧一個眼色,再轉過頭來,向朱管事和他身邊這個英俊的男人笑着推薦,“給玉豹子大哥帶了幾個知冷知熱的姑娘,要是不嫌醜的話,就留着陪您。”

那兩個風塵仆仆的美女已簡單擦了臉,站在前面,皮膚微黑,但容貌稱得上端正秀麗,正笑吟吟看着這邊。

而剛剛打開的汽車門,阿裏奧旁邊,剛剛下來的阮頌面色肅然毫無笑容冷冰冰站在那裏。

但只是這一瞬,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阮頌身上。

阮頌也在打量着這位傳說中在屏山跺腳就會地晃一晃的人物,黑,且奸相,小三角眼,肚子還有點大,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玉豹子的玉顏,也沒有豹子的敏捷。

一個人的名字或許不能反映出他的真實情況,但是他的外號一定是最貼切的。但眼前這個“玉豹子”反倒像是個“熊瞎子”。

倒是站在他旁邊的齊霄看起來頗有點契合傳聞的意味。

她看着齊霄,齊霄也看着她,然後他轉頭向朱管事說了一聲:“玉大哥,那就多謝了。”

假裝玉豹子的朱管事立刻笑“不客氣,不客氣。”被齊霄看了一眼,他頓時收住了笑,勉強穩住自己的氣勢,向前面道,“那齊老板就先選吧。”

齊霄從高高的石階緩緩走下來,他目光看着阮頌,嘴角帶着微微的笑,越過人群,走到了阮頌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這個,我要了。”

阮頌眉頭微蹙,伸手想要推他的手,他壓低了聲音:“都是演戲。配合。”

阮頌生生頓住了手,站在那裏,齊霄低頭輕輕一笑,給了她一個贊賞的眼神:“真乖。”

然後,他一手攬住阮頌的肩膀,轉身向來路的屋舍走去,阮頌沒說話,等兩人越過了人群,阮頌噗嗤一聲笑起來。

“沒想到你演這種角色還挺像的。”

齊霄做出一副肉痛的樣子:“還不是阿頌你生得好看惹了這場風波,剛剛阿裏奧給我打電話,我不得不花了大價錢才和這玉豹子達成了交易,讓他答應我,由我作為客人先選。”

阮頌不信:“你騙我。”

齊霄笑了:“阿頌你就是聰明。其實也沒有花多少錢。只是賣了一張老臉加一點讓利。”

阮頌這回有點信了:“……那會影響你嗎?”

齊霄聞言頓時好奇:“怎麽?覺得內疚?”

阮頌道:“覺得這個玉豹子真是人渣……”

“阿嚏。”齊霄猛然打了個噴嚏。

外面的說話聲漸漸小了。

阮頌還記得這一間屋子,是當日他們分離時候阿哲他們待的四面漏風的房子,那時候在驚雷下,覺得這房間好空,好大,現在站進來,只覺得這房子低矮逼仄。

齊霄走到一個地方,站定轉過身,看阮頌:“阿頌,還記得這裏嗎?”

阿頌點了點頭,空氣裏都是悶熱陳舊的碎木味,仿佛這個屋子随時都會垮塌,但在阿哲站的地方,居然還放着一張簡易的行軍床,床上整齊幹淨,只鋪着一張席,床頭是一床疊好的薄被,看起來便有人在住。

阮頌道:“以前睡在這裏地上的時候,總想着要是有一張床就好了,肯定不會再發熱,沒想到,現在這裏還真有一張床。”

齊霄笑了笑,站在地上,也跟着阮頌的目光重新打量起這間屋子。

阮頌目光看完了屋子,便停下了悲春傷秋的回憶,悄悄走到門邊,去看外面,只見阿裏奧和克裏幾人被那“玉豹子”客客氣氣請了上去到了上面會客的主屋。

阿頌看了一會,忽聽見身後耳朵旁多了一個聲音:“看什麽呢?”

她伸出食指在唇上壓了下:“噓。”

然後繼續看外面。

不多一會,二龍他們也被請了上去。

連同那兩個美女。

阮頌眼看外面人走得差不多了,頓時心裏一動,在這一刻,只覺得齊霄的呼吸就在她後面的脖頸上,滾燙、灼熱。他一手從後面撐在她頭側面,又微微壓低了身形,即使沒有回頭,她也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雖然這個人是阿哲。但阮頌心裏仍然生出了某種本能的不安。

她微微站起身子,一手先扣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拉下來,然後才轉過身來:“我們現在可以去外面看看嗎?我記得我放東西的位置不遠。”

齊霄深深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眸,看着她抓着他手腕的手,就像一只本在捕獵的獵狐松開了利爪,他說:“可以。”

在齊霄的建議下,他們從後門悄悄走了出去。

這片礦區早已半荒蕪,居住區域以外是光禿禿的玉礦石碓,原本特殊的地理結構,經過以往被胡亂開山,剩下大量的縫隙和坑窪。

而在礦區斜面邊上原來采選籽料的河道已半幹涸,裏面現在被翻過了幾次,除了以往扔下的采玉廢棄尖鋤,能找到的大多都是低劣的下等料。

阮頌跳下了高腳木屋,看了看依稀的模樣,憑着記憶向前走走停停,四處的礦場看似沒有人,但在阮頌看不見的地方,那些看見齊霄目光的人都默默轉過了頭去。

阮頌道:“這裏怎麽變得這樣了?”

齊霄回答:“這裏一直這樣。”

阮頌想了想:“以前這裏是有水的。”

齊霄道:“新修電站以後,這裏的水漸漸枯了——不過,你要是想看水,屏山還有另一個地方,非常漂亮,那裏有溫泉,和懶泉的不一樣,泡着很舒服,你要是想去,我們下次可以去。”

阮頌目光在前面的路上,随意嗯了一聲。

齊霄便開始細細的介紹那處風景的美妙。

阮頌在河道旁邊走走停停,忽然頓住,她看見了前面一個廢棄的石頭,那是個挺大的廢石,放在這裏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但等阮頌用力挪開大石塊下面的幾個小石頭,竟然還真的看見一個小小石洞。

石洞裏面蓄滿了水,等她費力從石洞裏面扯出手來,混合手的還有一顆顆平整的石子。

石子冰冷,她一點一點掏,終于從裏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阮頌眼睛一亮,輕輕啊了一聲,她高興捧着那個被鑲在碎石縫裏的東西給齊霄看,她整個臉上都是喜悅的笑意,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可愛整齊的小牙齒,歪着頭看向他,對他說話。齊霄看着眼前這個靈動而又溫雅的少女,仿佛在和某個印象裏面的記憶緩緩融合。

在阮頌将手裏的東西給他看得時候,明明是那麽不值錢的東西,但卻讓他心裏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情緒。那是很多很多錢都換不來的。

他輕笑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

得到了契合的玉墜的另一半後,阮頌一刻也待不下去。

正好這個地方她是真的不喜歡,當下便讓齊霄帶她下山,齊霄便攬住她肩膀做出一副昏君的樣子向“玉豹子”道別,臨走前,阮頌看了一眼那汽車前面那幾輛灰塵仆仆的機車,已經全部被人擡着扔到了礦山一旁的坑裏。

她驚異看了一眼。齊霄另一手捏着她下巴将她臉扳過來:“別亂看。”

阮頌壓低聲音:“好好的車,怎麽扔了?”

齊霄低頭笑:“應該是他們今天立了大功,那位玉豹子先生有大賞,換車了吧。”

阮頌晃了晃頭,将下巴從他手指中掙脫,柔軟滑膩的肌膚就像一匹新裁好的絲綢。她道:“哼,那個玉豹子可不像那麽好心的人。”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她攤開手心,繼續看自己那失而複得的玉墜。

一半因為肌膚的溫養,更加柔和,一般仍帶着生冷的綠。

她捧在手心,送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轉頭看齊霄:“謝謝你,阿哲。”

齊霄在她肩上的手成拳,收回到自己身旁,笑了一下:“不用和我客氣。”

一回到懶泉,齊霄便立刻安排好了最好的玉石工匠着手開始複原,同時,在玉石複原之前,完整的圖紙先跟着紋路補充完整,不到三天,圖紙和分解圖都出來了。

阮頌照着那圖紙精心小心雕刻完第一個玉墜後,第一批緊跟着出來,在齊霄的幫助下,放進了最新一批玉石珍品中送到了交易市場。,

但僅僅只是這一個。還不夠。

她開始日以繼夜投入到了雕刻中,幾乎廢寝忘食,反正都是住在疊翠裏,而且有源源不斷的原料供應。

她忙碌的時候,有時候齊霄來,就會在她旁邊做手鏈,那種當地很常見的銀項鏈,用銀絲像編辮子一樣緩慢編制完成。很多時候,他做完一條手鏈,她仍然還在做後續的收尾工作,齊霄便會安靜等在那裏。

忙碌的時間總是很快。在阮頌頭發迅速長到了耳邊的時候,她的技術已爐火純青,而在完成了第一百個玉墜的時候,她才驚覺齊霄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聽說他最近很忙,阮頌想了想,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阿哲,在幹嘛?”

十秒後,電話鈴聲突然想起,吓了她一跳,她接起來,就聽見齊霄的聲音有些低:“終于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阮頌連忙客套敷衍了幾句,這才道:“不知道那些玉墜銷售得怎麽樣?阿裏奧經理說你才清楚。”

齊霄笑了一下:“幾句話說不清楚。見面說吧。”

他這邊說完挂了電話不一會,阿裏奧經理就一邊穿着衣服一邊從後門走了過來:“那麽,小水小姐,我們現在出發嗎?”這就是齊霄一貫的風格,說什麽就是什麽。

不過這回見面的地方倒不遠,也是在懶泉,是在另一處山莊,山莊裏面熱氣騰騰的溫泉池安安靜靜,汽車到了最裏面,阮頌便看見了坐在軟椅上的齊霄,他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臉很白,但精神還不錯。

阮頌看他這樣,不由有些擔心:“怎麽臉色這樣白?”

齊霄道:“做了個手術,費了點勁,但好歹把病按住了。”

難怪他這麽久都沒出現。

阮頌不由暗自為自己作為朋友的疏忽感到不安,立刻想給他倒點水,誰知齊霄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阿頌,你我之間還需要這樣的客套嗎?”

阮頌道:“那你現在怎麽樣?”

齊霄固然說沒事,但阮頌仔細看去,覺得那包紮的地方連貫在胸口上面和腰間,卻更像傷口而不像手術創口的包紮。

她不由想到這段時間因為她沉溺在雕刻中,最近才聽說前段時間屏山發生了一點異動,連懶泉外面都戒嚴了。

見阮頌滿臉狐疑不是很相信的樣子,齊霄便笑:“怎麽,擔心我病死了以後沒人照顧你?”

阮頌道:“我自己就可以照顧自己。”

齊霄聽了這話,倒是一笑,他走到了阮頌身旁,站在她身旁,一起透過窗看着不遠處山谷裏面朦胧的霧氣:“阿頌,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阮頌心裏莫名有些不安:“什麽事?”

“你……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嗎?”他問。

這個問題實在來得太、太突然了,阮頌心裏猛然一驚,一下轉過頭去看向齊霄,一向善于直視別人的齊霄此刻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她。

齊霄問:“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他的臉在晨風中是蒼白的,那因為失血的唇色也失去了些羁傲,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脆弱。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跟着你一起到老坑礦場的時候,好像曾經有個約定。”

那時候的小阮頌已經生病的快要失去意識,怕是熬不過那一場高熱,齊霄要好些,在寨子裏被挑人的時候,她伸手死死抓着阿哲的手,害怕而又懇求他:“阿哲,你別扔下我,長大了我嫁給你。”

後來阿哲餓了兩天,更瘦了,奄奄一息和她一起被賣到了老坑礦場做掃雷的毛孩子。

阮頌的手不由得收緊,心跟着微微一顫。

但齊霄并不會因為她的沉默就結束這個話題,向來如此,他的所有事都要有個結果。所以,齊霄接着說:“如果沒有,我想……”

在他那句無法收回去的話說出來之前,阮頌一下子打斷了他,說:“對不起,我已經有了。”

齊霄聞言一瞬脊背僵直。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阮頌只是不想他說出那句話,她不知道為什麽齊霄會突然問起這個話題,但只是本能的,她不想他說出來。她那一瞬,只是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糊裏糊塗陷入另一段感情。

“是誰呢?我有幸知道嗎?”齊霄問。

但這實在是個拙劣的謊言,如果真的有,她腦海閃過一個名字,但只是一瞬,她否定了這個人,已經過去的,她不想再牽扯。為了這個慌不擇路的瞎話,她來不及後悔了,在迅速的絞盡腦汁之後,她心裏一動,有了一個根本無法被深究的答案,她別過臉補充:“他那個——得了絕症,已經死了……所以,別問了阿哲,想起這件事,我心裏就難受……”她伸手按住胸口。

阮頌不知道是該誇自己還是裂開,好想拿塊布蓋住臉,天吶,好像越說越離譜,她到底在說什麽。

但說都說出來了,她只能硬着頭皮往下編:“所以,現在感情什麽的,我完全不考慮。”

齊霄好像真的被驚到了,過了好一會,他才慢慢說:“……原來是死了啊。”

他轉身緩緩走向軟椅,将自己忍不住的笑意藏起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又呆又狡猾的姑娘,他的阿頌,就算是撒謊,也那麽可愛。

齊霄在軟椅坐下,看向因為撒謊bug而有些不安的阮頌:“既然死了,那麽別難過了,阿頌。不如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他說:“我昨天收到消息,有人想見一見這個作品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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