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海與蒼藍之瞳（四）
“什麽？！你在箱根！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傳來夜蛾正道的怒吼：“上午的開學典禮你完全忘記了嗎？”
“反正也只有幾個學生嘛，新生也都已經認識過了。”五條悟擡眼，穿着破爛浴衣死活不肯換一件的咒靈正拿着他的錢包大掃美食攤位，靠一張漂亮的dk臉成功讓鲷魚燒小姐在他的那份裏塞了滿滿一勺紅豆沙，再放進烤盤。
“而且。”五條悟疑惑道，“我不是經常不在學校嗎？只是一次開學典禮，這也無所謂吧。”
“那是因為你這個不靠譜的監護人之前答應了伏黑的家長會。”夜蛾正道瞥了瞥一旁，黑發國中少年背着書包逐漸冷漠臉，“伏黑從埼玉縣坐車到高專找你，因為知道你不會準時參加，卻沒想到你連高專的開學典禮也會缺席。”
少年皺着眉：“班主任說他一定要去，不然我才不會來找那家夥。”
“我聽見咯，惠。話說你又在學校裏打架了吧？”白發教師抓了抓腦袋，“怎麽辦，今晚答應了一個小鬼請他吃懷石料理的……”
他嘀咕兩聲，“看來只好用那個了。”
在夜蛾正道責備的聲音中，五條悟挂斷了手機。
他拽着手捧熱騰騰剛出爐鲷魚燒的咒靈，“現在我們必須回東京了。”
“……”晝專心致志咬了一口食物，被滾燙的內餡燙了一下，又不怕死地咬了兩口，完全沒有在聽五條悟講話。
這世界上竟然還有比我更氣人的物種嗎？
白發男人扶起墨鏡，直接勾住少年的腦袋，兩人瞬間從熱熱鬧鬧的美食街區裏消失了，只有賣關東煮的大叔疑惑地擡起頭，看向摩肩接踵的人群，他分明記得剛才這裏有兩個人的啊……
“只要你乖乖在房間裏呆着，我就把這上面的所有東西都買給你吃。”五條悟遞給晝一本東京名點心雜志，用一種哄騙小孩的語氣道，“不能單獨出門哦。”
這是一間一百來平的現代化小公寓，位于東京近郊區，與高專只有一站巴士的距離，是五條悟平時會落腳的暫時住處。
公寓雖然不大，但東西很全，五條本來就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進門的客廳牆上挂了一面巨大的顯示屏，旁邊半面牆都是玻璃立櫃，裏面擺滿了游戲卡、游戲光碟、電影DVD和漫畫書。
地上鋪了一層黑色的羊毛地毯，地毯上散落着PS4手柄和switch游戲機，還有三只一模一樣疊在一起的傑尼龜。
客廳沒有沙發，一看就是阿宅的游戲室。
左側是廚房和陽臺，右側是書房、主卧和衛生間。男人買下這套房産的時候完全沒料到會有客人，因此把次卧改成了名曰書房實則為電腦游戲快樂屋的地方。
晝被這些陌生的東西搞得眼花缭亂，暫時忽略了眼前人類剛才無禮的舉動。
“冰箱裏有冰淇淋。”五條悟指節敲了敲冰箱門，拿出一只葡萄冰扔給晝，“除了出門，這裏面的東西都可以動。”
“你是在威脅我嗎，人類？”晝不爽地用犬齒咬開包裝，又瞬間被冰棒又甜又涼的香味吸引住了，情緒變化很快，好像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的小孩。
好涼！
好甜！
晝雙眼放光，尖銳的牙齒像吃螃蟹一樣哼哧哼哧把冰棒啃完了。
他本身體溫就低，口腔瞬間降溫，在四月的天氣吐出一口白氣。他自覺地打開冰箱挑了一個粉色袋子的冰棒，拆開，咔咔咔地吞下了肚。
咒靈應該是不會拉肚子的吧？白毛頓了頓，他道：“客廳裏也有零食。”
晝點了點頭，對面前這個賞心悅目的男人好感度再次up，不過如果他能夠快點死掉把身體給自己的話，他會更加喜歡這個人的。
想到這裏，晝有些沮喪，在咒靈圈橫行霸道多年的他竟然也會有打架輸掉的一天……
果然漂亮的玫瑰都是帶刺的！要想得到美麗的軀體，免不了吃一些苦頭。
只要他多吃一點那些黏黏糊糊的咒靈，讓自己的咒力海更加強大，總有一天能把眼前的男人淹沒。
“好吧，我會暫時留在這裏。”晝妥協道，“不過你說的很好吃的懷石料理也不能少。”
他眼巴巴地送走這具漂亮的身體，一個人躺在羊毛地毯上滾了一圈——
沒有海水，沒有櫻花，好無聊。
他喜歡在白天的海底睡覺，暖呼呼的海浪滑過四肢百骸，就好像躺在雲朵裏一樣。
不過這是什麽東西？
少年的腰部被一個硬物硌了一下，從身下摸出一個塑料長方塊，上面還有很多密密麻麻更小的方塊。
他試着摁了一下。
熒幕的光暈驟然亮起，遙控器啪嗒一聲被扔在地板上。瞬間晝已經做好了備戰姿勢，黑色的咒力從手裏滲出，差一點就把眼前的屏幕砸到七零八落。
「如果老師的心意和我一樣，那我們約定明天春天去看櫻花吧……」
高中女生雙手合十捧在胸前，嬌羞地仰起頭，對一個帥氣的西裝男人道，「畢業前約定好了喔！」
女人？
晝挑起杏眼，好奇地收回了咒力，這個女人是被封印在這個小盒子裏了嗎？那個男人也被封印了？
诶，怎麽這麽多人都被封印了，這是什麽了不起的特級咒具嗎！
那個叫五條悟的白發男人果然厲害，竟然封印了這麽多人！
這樣想的話，更想要那個身體了！
不一會兒屏幕上的畫面就把晝的注意全部吸引了過去，直到一集結束，插入廣告，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被封印了竟然還能談戀愛，人類果然是個浪漫又邪門的種族。
「山葵味薯片，正在熱售中噢～快和小高田一起嘗試青春的味道吧！」
那個封印咒具上出現了綠油油的畫面，一個高挑的偶像小姐站在正中，從袋子裏拿出一片脆脆的東西放進嘴裏，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薯片！晝記得五條悟說過有零食，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客廳，在窗臺的小架子上發現了目标。
那個男人似乎也很喜歡這些東西，小推車架子上放滿了點心零食，巧克力、薯片、麻薯應有盡有。
能夠輕松咬碎生螃蟹殼的尖齒将包裝撕開，一邊看着下一集“封印中的人類戀愛直播”，一邊咔擦咔嚓地嚼着食物。
當五條悟從惠的家長會回來後，看見自己原本幹淨整潔的公寓被眼前的特級咒靈糟蹋了一番——
電視遙控器碎在地上，電池都摔出來了，冰箱的門沒有關，冰棒已經在袋子裏融化了大半，昂貴的進口羊毛地毯上全是零食包裝袋薯片的碎渣……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穿着破爛不堪的衣服，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機，觀看奇奇怪怪的偶像劇《老師再愛我一遍》？？？
“咒靈。”五條悟蹲在他面前，擋住對方的視線，舉起手比了個嗨。
“我有名字，晝。”晝擡頭，不滿地皺起眉，“雖然你長得好看，但靈魂應該是個粗魯的猴子。”
五條悟：？
白發男人敏感地蹙眉：“你在哪裏學的這個詞？”
“一個奇怪的和尚說的啊。”晝迷惑地偏過頭，“他邀請我去殺猴子，說猴子就是粗魯愚笨的生物，但我沒興趣，相比于殺猴子我對你的肉.體更加癡迷。”
未經世事的咒靈理所當然地說出讓人很容易誤解的話。
五條悟只是頓了頓，随即露出輕佻的微笑：“你對人類沒有敵意？”
“我為什麽要對人類有敵意？”少年咒靈疑惑地偏頭，“人類做的食物很好吃，比咒靈好吃多了。”
奇怪。詛咒是負面情緒，咒靈也是在人類的負面情緒和恐懼中誕生的。
他之前一直猜測晝是不是狐貍精一類的假象咒靈，但對方表現出的行為卻和咒靈大相徑庭，甚至連最基本的、對于人類的敵意都不存在——
「六眼」所看到的一切又不會騙他，所以這家夥到底是什麽物種？
人類？咒靈？受肉.體？
五條悟饒有興趣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最讓人覺得可疑的還是對方可以觸碰到自己這一點。
男人不覺得是「無下限」失效導致的結果，他的術式是24小時不間斷運轉的，卻罕見地擋不住對方的觸碰。
這兩天他也做過許多實驗，确定了對方可以無條件地突破他的無下限術式，就像是……他天生的克星。
咒術界最強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忽然興奮起來，也不管自己公寓被對方糟蹋成這樣了，一屁股坐在咒靈面前，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喂，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咒術高專？”
如果這家夥能夠瞞過天元的結界，那絕對會成為一個秘密武器！那些爛橘子會吓得大小便失禁的吧！
“那是什麽？好吃的餐廳嗎？”晝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不是好吃的餐廳。”五條悟微微一笑，“不過成為咒術師的話，殺掉其他咒靈，就可以賺錢買自己喜歡的點心噢。”
“可我也是咒靈啊，你們不會想殺掉我嗎？”晝抿了抿嘴，看白癡的眼神瞪着眼前的人類，“我又不傻。”
“如果你能成功進入高專結界，就沒人看得出來你是咒靈。”男人打了個響指，“賺夠錢的話，即使你回到橫濱，也可以自己買自己想吃的東西了。”
“而且，我們直到現在也不清楚身體轉換的規律。如果我在課堂上和你忽然換掉，可能會引起驚慌。”他繼續道，“萬一被發現的話，就連你在橫濱的廟也會被拆了檢驗每一塊木頭。”
神廟忽然浮出海面成為旅游景點就夠讓晝惱火，如果真的要被拆掉他絕對不允許，這是身為地縛靈對自己死亡地的堅決守護。
就在五條悟用壽喜鍋賄賂他之後，晝揚起下巴，“我去，但是我不想成為你的學生。”
沒想到這個層面，五條悟疑惑道：“诶，為什麽？”
“因為喜歡一個人（的肉.體）的話，是不能有師生存續關系的！”晝嚴肅地指着電視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女高中生，“因為喝了同一個牌子的草莓蘇打汽水，奈奈子和岐君的關系被學校發現，所以被迫轉學了，這樣她就很難得到自己喜歡的人（的肉.體）了！”
五條悟：？
這是什麽汽水廣告硬植入的垃圾電視劇？
男人摸出手機打字發信息，敷衍地揮手：“嗯嗯，拜托夜蛾給你辦一個臨時借讀證總可以吧。”至于對方的身份就暫時挂在五條家，通過家系入學高專會減少很多繁瑣的篩查工作……
“對了。”晝忽然想起什麽，指着電視屏幕裏被雨水淋透卻不願意打傘而是抓着汽水瓶不放的女生，“我也想喝那個飲料，看起來很好喝。”
“是是——等一會兒給你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