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海與蒼藍之瞳（三）
五條悟：……
自從他高專二年級被某個社會閑散人士捅了腦袋，術式徹底覺醒之後，就再也沒有翻過這麽巨型的車了。
誰也不清楚事情是怎樣發生的，這好像兩個靈魂觸碰彼此的時候，正極與負極驟然相接，心髒忽地通了電，玄妙的咒力颠倒，溫暖的光芒如海浪般包裹全身，将他從身體裏推出，又落入了另一只冰冷的軀殼。
男人對視着自己那雙蒼藍的眼眸，遲疑的擡起右手，纖細、無力、蒼白，漆黑的長發從肩上滑落，五條悟撚起一绺，聞見自己身上傳來了深海的氣息。
——所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诶。”晝驚喜地感嘆一聲，推開頂着自己殼子的咒術師，從地上一躍而起，一米七幾的視角直接上升到了一米九。
他好奇地打量着這具漂亮的身體，透亮的眼眸閃閃發光。
「六眼」寬廣的視角只是讓他眩暈了一下，但立刻适應良好，一會兒掐一掐自己的臉，一會兒摸一摸自己胳膊上的肌肉，甚至想要脫掉衣服看看裏面。
但他的行動立刻被制止了。
五條悟發現自己雖然失去了六眼，但體內咒力的運行方式仍舊如常，他依然可以輕易的使用出無下限術式。
男人頂着少年的身體，一把抓住了晝企圖解腰帶的手。
晝頓了頓，擡眼望向自己的臉，他已經許久沒有照過鏡子了，差點忘記自自己長什麽樣。
不過長什麽樣都無所謂啦，他現在得到了這副一見鐘情的身體，已經非常滿足了。
“放開我。”晝道，“如果你想要的話，我的身體就送給你了。”
“哈？”五條悟震驚地挑了挑眉，他很讨厭這樣仰頭看別人說話，“誰要你這小鬼弱雞似的身體啊？”
廟外的潮汐拍打海面，敲擊出悅耳的嘩啦聲。
廟內青燈依舊燃燒，神像的殘肢零碎一地，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在燈光中對視。
“我才不管。”白色的碎發落在側臉，晝揚起下巴，“潮水馬上就要淹沒這裏了，趕快離開吧，人類。”他要一個人待在這裏做一只漂亮的地縛靈了。
五條悟氣笑：“喂，少用我的臉做出那副表情。”
晝理所當然：“現在這是我的臉。”
第一次遇見搶奪身體的小偷咒靈，五條悟好奇地圍着他打量，好像完全沒有自己陷入危機境地的緊迫感。
他只遺憾六眼不能用了，看不出這小鬼使用的什麽術式。
不過既然他是最強，就算沒有六眼，也能夠直接靠武力放倒這個家夥。
——希望還能有時間趕到湯河原，享受晚間場的溫泉浴。
五條悟食指與中指交叉，忽然感慨最近倒是很少有咒靈能夠逼他展開領域。
只要能夠給對方的腦袋裏加入三秒鐘的情報，就能夠讓對方失去思考的能力，自己乖乖從他的身體裏面鑽出來吧。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連綿不絕的咒力鋪天蓋地，在兩人外部結成了堅實的屏障。
晝恍惚了一瞬，像是有許多東西要傾倒入他的腦海，卻在灌進去的一瞬間通通屏蔽掉了。
“啊，是因為我的身體讓領域當成自己人了嗎？”五條悟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既然這樣那就直接問吧。
他好奇道：“你到底用的什麽術式？”
“術式？”晝疑惑地偏了偏頭，“我沒有術式。”
男人興味愈加濃厚，“那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可以讓身體互換。”
“我也不知道啊。”少年一臉天真，“就嚓的一下，在唰的一下，就換了嘛，雖然結果是讓我很滿意啦，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相同的話術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曾經身上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嗎？”五條悟戳了戳自己偏瘦的面頰，“話說這個身體本來是你的嗎？”
該不會是從哪個可憐的dk高中生那搶來的吧？
“人類，你話好多。”晝有些不耐煩，“我已經說了，這不是我做的。”
“好好——”男人投降地舉手，眼神卻黏在對方身上不動。
這就奇怪了，對方分明是個受肉.體，咒靈的氣息藏在人類的身體裏，即便其他咒術師可能會把他當做人類，也絕對不可能騙過「六眼」。
可是這家夥剛才又說自己沒有做過換身體的事，表情沒有撒謊。
一個詭異的想法在五條心中漸漸成型——
難道對方本來就是擁有人類□□的咒靈嗎？
男人頓了頓，忽然問道：“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東京？”
“不願意。”晝不假思索地拒絕道，“我是地縛靈，不會離開我死去的地方。”
“可是你沒有死。”五條悟擡起手貼在稍顯單薄的胸口上，“你聽，你還有心跳，你還活着。”
“我就是死了啊……”晝瞬間有些迷茫，他沒死嗎？但他是個咒靈，咒靈可以是活着的人類嗎？
“你沒有詛咒那樣強烈惡念，這樣看來你作為咒靈也不夠合格。”
五條悟舉起手點在那雙充滿了疑惑的眼睛旁，和服袖子滑到肘部，露出一截白到發光的手臂。
——現在哪個咒靈不是強健魁梧的模樣，這家夥也太瘦了一點，長得還這麽好看，不會是什麽九尾狐貍精化成的咒靈吧？
少年下意識揮開對方的觸碰，忽然愣了一下，擡起袖子嗅了嗅，“這是什麽味道，好香。”
“啊，那個呀！”五條悟伸出食指，忽然興奮，“是橫濱中華街的流沙奶黃包哦，剛出爐的時候，奶香味飄了一整條街呢，是很香吧，是吧！”
“好吃嗎？”晝立刻擡起眸，最近幾天他撿到很多游客放在供桌上的零食，有很好吃的章魚燒、巧克力豆和醬油丸子，雖然很多都冷了，但卻讓晝吃得非常開心。
如果人類的食物都這麽好吃的話，他也不是不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個地縛靈……
“當然很好吃啦！我排隊都排了半個多小時呢！”五條悟眯眼笑道，“東京還有更多很好吃的和果子噢！黏糊糊糯唧唧的，咬一口就幸福得快要上天了。”
“我可以跟你去東京。”晝完全被食物吸引了，僅剩的理智讓他猶豫了一下，“不過只能去三天，我讨厭其他咒靈多的地方。”
“可是你又沒有身份證，如果要坐汽車的話，來回就要耽擱一整天。”男人假作擔憂，“而且東京的美食僅僅三天是完全享用不盡的，如果沒吃到那豈不是很可惜嗎？”
晝沉默半晌：“……那就一周。”
“新宿的名餐廳，還有伊豆的烤秋刀魚也很不錯，只不過都需要提前半個月預定……”
“一個月，不能再多了！”晝皺着眉道，“在确定我自己究竟是不是地縛靈之前，我不想離開這裏太久。”
說到這裏，五條悟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終于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那就一起回去吧！”
就在這時，那股電流爬滿全身的感覺再次襲來，輕微眩暈之後，兩個靈魂回到了自己本該待着的地方。
五條悟：“诶？”
晝感覺自己忽然變矮，目光灼灼地瞪着白發男人。
“看我幹什麽？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啊，小鬼。”喜得身體的男人微微俯下身，手欠地在咒靈額頭上彈了一下，“不管怎麽說，你還是得跟我回去，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換了呢。”
出一趟任務，帶了一只特級咒靈回去，那些爛橘子知道了假牙都會被吓掉吧。
五條悟瞟了一眼蒼白豔麗的少年……算了，還是暫時不要讓那些家夥知道，反正連自己都差點被騙過去，那些資質愚鈍的老家夥也認不出這是人類還是咒靈。
就說是自己的兒子嘛……反正惠當初被收養的時候，夏油傑也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好幾天，以為他對某個女人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不過在我們離開之前。”白毛男人微微一笑，“你有沒有興趣一邊泡溫泉一邊吃澆滿了蜜紅豆的抹茶冰淇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