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起風的早晨
第二次公開演出的彩排和正式演出規則，和第一次公開演出基本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好評率的要求從30%提高到了50%。
因為這突然提高的要求，公開演出的前一天白天，其他組并沒有時間來找茬。
所有人風卷殘雲地吃完了早餐、吃完了午餐、吃完了晚餐，剩下的時間都待在練習室裏，幾乎沒有離開過。于是彩排那天的白天，大樓裏的環境還算平和，這份平和一直持續到當天晚上，才随着彩排一起爆發。
最先爆發的是何淮遠他們組，在顧明翊看來，他們表演得其實還不錯，但他們自己不覺得。
表演完之後這組各自散開，在臺下找了位置坐下，沉默着一言不發。
一直到那道女聲提醒他們還沒投票，當中有一個人才崩潰大喊道：“投票什麽投票！有什麽好投票的！”
他喊完，自己先哭了。
他的隊友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遠遠地看着，最終還是何淮遠啞着嗓子說道：“投吧。”
這句“投吧”就像開啓了潘多拉的盒子，一連六個人，沒有一個落下，都拿到了反對票。其中有三人拿了一票，三人拿了兩票。剛才崩潰大喊的那個，拿的就是兩票。
結果出來之後他仿佛獲得了新生一般嚎啕大哭，之後他沒有再舉手，讓另外一個以為自己一定會被票出去的人輕舒了一口氣。
何淮遠也拿到了一票，是和他互投的一個人投的，最終結果出來之後，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對何淮遠說道：“隊長，‘人氣’不錯啊！”
何淮遠也扯着嘴角回答：“我覺得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說呢？”
顧明翊看着他們互相撂狠話，把心裏的懷疑人名單更新了一下。
雖然何淮遠這人确實讨厭，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只票了一個人，還是隊裏除了他以外人氣最高的，而不是人氣低表現差的。
倒是另一個在顧明翊這裏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人，投出了兩票，票的還都是排名剛好在他後面的。
顧明翊看着那人，在腦海中翻找着對方的信息——當年選秀第二名出道，和何淮遠一樣有點花瓶，上次的人氣排名是第五。
顧明翊把信息記在了腦子裏，準備回去慢慢研究，關注的重點放到了下一組，也就是劉素她們組上。
劉素她們組的表演也還不錯，但是這個還不錯和第一組的還不錯并不一致。
何淮遠那組是所有人都普通得很均勻，這組是三個人表演得好兩個人表演得差，差的那兩個表演完後心态也崩了。
然而劉素并沒有怪她們的意思，反而看着她們，認真地說道：“雖然好評率和表演有關，但也不是全部。只要我們努力了，只要我們一個團隊互相鼓勵不放棄，就這麽一起走到最後，我相信我們的好評率不會低的。”
顧明翊看着那兩人哭着抱住了劉素，微微挑了挑眉。
林晖倒是有些感慨：“劉素真是個好人啊！”
他說完見顧明翊扭頭看了自己一眼，寒毛瞬間起來了：“翊哥你什麽意思啊！”
顧明翊輕飄飄地回了句：“你猜？”
林晖搓了搓手臂，不敢問他，只能去問一旁的于嬌嬌：“嬌嬌，你說翊哥是什麽意思啊？”
于嬌嬌皺着眉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感覺……她們組好像有點奇怪……”
顧明翊很欣慰自己組裏還有一個直覺靈敏的人，不過他也沒打算在這裏和他們讨論這個：“先不提這個，熱身吧！”
衆人點了點頭，一邊看着第二組的投票和第三組的表演投票，一邊熱身。
不出顧明翊的所料，因為劉素那番話，她們那組沒有發生內讧，平平穩穩地過去了。
也同樣不出他所料，許緯江那組也沒有發生內讧，平平穩穩地過去了，甚至比起另外兩組，許緯江那組稱得上是和睦友愛的團隊典範。
顧明翊輕啧了一聲，眼神閃過一絲稱不上贊嘆的贊嘆。
共同的罪責、共同的境遇……果然是最讓人團結一致的。
這“贊嘆”之後，顧明翊便帶着隊友準備上臺。
堪堪和許緯江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顧明翊突然開口說道：“你們猜……如果我停下來，盯着你們看，直播間的鏡頭會不會跟着我的視線走？”
顧明翊說話的時候，眼睛掃過的是這些人的腳，霎時間，這些或是伸出或是準備伸出的腳都齊刷刷地縮了回去，并攏得仿佛被膠水黏在了一起。
顧明翊笑了一聲，沒有再理會他們，繼續上了臺。
“他們最好祈禱最後一輪不是跨組投票，”收回腳的一人咬着牙，從牙縫間瀉出了些許的聲音，“什麽玩意。”
許緯江沒有接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顧明翊的背影一眼。
最後一輪？他們有機會待到最後一輪嗎？
顧明翊察覺到了許緯江的視線，但他并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彩排着。
他們今天的彩排成果比昨天還好上一些，跳完之後，所有人都信心倍增。
他們很快完成了投票，投票的時候彼此之間有說有笑，只有顧明翊的眼神落在舞臺上，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不過他思考的時間并不長，幾人投票結束，他也跟着下了臺，直接在這個演播廳和衆人複盤了一遍，然後解散，分組回了宿舍。
和他們的率先離開不同，3號演播廳一直有人，一直到午夜十二點最後一個人離開，這個演播廳的燈才關閉，門也徐徐關上。
最後一個離開演播廳的人回頭看着已然關閉的大門，一步一步，走進了仿佛随時可以把人吞噬的黑暗裏。
直播間出現的第二十天，外面的天氣，晴，大樓裏的天氣……大樓裏沒有天氣。
顧明翊已經從最開始被強迫不到六點就起床的拒絕變成了習以為常，那麽多天過去，他順利掌握了一項新的技能，那就是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美美地進入夢鄉。
何熹負責在其他人搶餐盒的時候看着顧明翊，以免他睡着了摔倒。
當然，第一次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何熹是無比懷疑自己的耳朵的。
什麽？誰？幹什麽？他一個瞎子，讓他看着顧明翊？
“是看，不是看，第一聲。”任辛老神在在地說道。
最開始何熹有點緊張，也有點困惑，可随着時間的推移，第二十天的時候，他已經養成了一聽到其他人倒計時就扶住顧明翊的條件反射，甚至不覺得自己的條件反射有什麽不對——這可是他們的隊長，他們隊伍的靈魂呢！多照看一點，完全是應該的。
不過何熹也有點小困惑，就是顧明翊完全就是神秘強大那種類型吧？為什麽會在餐廳昏昏欲睡？
“我懷疑是為了釣魚。”林晖有一次就這麽神秘兮兮地告訴他。
何熹覺得很有道理，何熹感覺恍然大悟。他沒有再質疑，只是盡職盡責地扮演着自己人形支架的角色，并在聽到其他人回來的腳步聲的時候，負責把顧明翊喊醒，準備吃早餐。
顧明翊知道他們是怎麽揣測的，他也樂得其他人這麽揣測。
他不解釋自己是真的困了，也不阻止其他人的防備，因為在他看來，其他人并不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而是……
“啊——”顧明翊吃完早餐正準備離開，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尖叫。
他回頭看去，只見一人摔倒在地上，在她的不遠處，昨天和何淮遠發生沖突的那個人正坐在椅子上大張着嘴，手伸進了嘴裏，試圖拿出什麽。
他的表情痛苦而扭曲，還有血順着他的手流到了他的衣袖上。
他周圍的人被這一出給吓懵了，給不出一星半點的反應，還是顧明翊看那人的表情越發扭曲，沖上前，厲喝了一聲：“把手拿出去不要動！林晖，按住他！”
林晖也不知道他怎麽就知道自己跑過來了，他同樣懵懵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顧明翊的話已經成了本能，于是他毫不猶豫地從背後抱住了那人，不讓他亂動，顧明翊則是一手扣住那人的下颌，一手拿起筷子，眼疾手快地把紮進那人喉嚨最深處的那塊玻璃夾了出來，扔在了桌子上。
這讓那人的表情稍稍沒那麽扭曲，眼淚也終于可以落下來了。
顧明翊看他嗚咽着想說什麽，沒有安慰，反而再次喝了一聲：“不要動！”
那人頓時不敢動了，而後又聽得“哐哐”兩聲，又是兩枚玻璃被夾了出來，扔在了桌上。
顧明翊确認了一下沒有其他明顯的異物，便松開手，把筷子扔在了一旁：“好了，你确認一下還有沒有其他的碎玻璃。如果沒有，你就可以先去漱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