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關于一箭若幹雕的故事

自從早上發生碎玻璃事件，直播間就彌漫着微妙的不安。

在直播間觀衆的認知裏，這個節目裏發生的一切都是在“演”。

他們之間的沖突是在演，他們的焦躁不安是在演，他們當中有人看不到……也是在演。

然而這出碎玻璃事件過于逼真，血也好玻璃也好那個人痛苦扭曲的表情也好，怎麽看也不像是假的，再配上之前顧明翊間接透露出來的爆黑料與不去餐廳的嚴重性之間的等式……

“這會不會不是一個普通的節目”的想法開始橫亘在所有人的腦子裏。

于是這一天的白天，開始有人去翻找新聞和之前的資料，這一翻找就發現了碎玻璃事件的主人公曾經客串過的一部戲。

他在這部戲裏的演技別說能看了，完全就是差到一塌糊塗，差到何淮遠和他對比起來都像一個演技派。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的粉絲才承認了——【如果不是真的沒有表演天賦，哥哥早就去演戲了，怎麽會一直當偶像？】

如果說這只是讓少部分觀衆有點懷疑，那麽顧明翊他們在舞臺上發現的碎玻璃就導致更多觀衆開始懷疑。

因為這個故事……他們好像在哪裏看到過。

【是三年前的那起舞臺事故吧！那件事直接導致那屆選秀最開始的人氣第一骨折退賽，聽說再也跳不了舞了。】

【當時很多人還奇怪，這是珠子又不是細沙，怎麽會出現在舞臺上，後來給出的說辭是清潔人員偷懶。】

【主辦方還被那個選手的粉絲沖了，主辦方道了歉也說會給賠償，但那有什麽用呢？那個選手本來就是跳舞的，那次事件之後，她的職業生涯完全就毀了。】

【有沒有人看看那次的舞臺是什麽樣的？】

……

也是在觀衆确認的時候，現場有人爆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對顧明翊的指控。

觀衆被這話搞得一懵，繼而一頭霧水。

【這是什麽奇怪的指證？顧明翊在大樓裏游蕩都有直播啊！】

【也不是沒有沒直播的時候吧？】

【那其他人也一樣啊！顧明翊沒有被二十四小時直播他們就有了？】

……

顧明翊也和觀衆一樣，在剛被指控的時候愣了一下。

這是在……颠倒黑白，指鹿為馬嗎？

“你們是知道……我們在這裏發生的事情，絕大部分是有直播的吧？”短暫的怔愣之後，顧明翊拍了拍褲子站了起來，“列表對時間吧！如果你懷疑我，你就把你發現的我們在大樓裏游蕩的時間都列出來，讓觀衆核對，看看那些時間有沒有在直播？”

顧明翊一句話就把那人的指控被踹翻了。

林晖在旁邊激動地海豹鼓掌，被顧明翊輕輕踢了一下：“別鼓掌了，去找找有什麽東西能把碎玻璃夾出來。”

顧明翊說完，扭頭看向了臺上臺下其他組的人：“各位，第二次公開演出八點就開始了，各組按照各自表演會走位到的區域，排查、然後解決碎玻璃，怎麽樣？”

其他組的人很想說“不好”，然而顧明翊的理由無懈可擊，他們只能認命地開始檢查。

臨檢查前他們瞪了剛才出聲的那人一眼，不是在指責他指控顧明翊，而是在埋怨他為什麽那麽菜不能一擊必殺。

現在好了，顧明翊輕易翻盤，還解決了一大隐患，人氣八成更高了。

顧明翊對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視若無睹，他剛準備繼續檢查舞臺上的其他東西有沒有安全隐患，就發現于嬌嬌走了過來。

他“嗯？”了一聲，于嬌嬌便深吸一口氣，和他提起了三年前發生的那起舞臺事故。

顧明翊還真沒想到有人會在這麽一個環境裏複刻當時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那一次選秀有人參加了嗎？”

于嬌嬌點了點頭：“我記得，但是……”

“但是這次的兇手不一定是當年的兇手，”顧明翊自己補足了她沒有說出口的下半句，“我知道，但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不是嗎？”

聽顧明翊這麽說，于嬌嬌當即毫不猶豫地告訴了他人名。

這人名有兩個，顧明翊本來還想分析分析當年的兇手在不在裏面，沒想到他還沒開始分析，對方就“跳”了出來。

因為那個人的反應太不對了。

顧明翊看着豆大的汗珠從那人側臉落下，內心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也不知道那個未知力量給他們上的是障眼法還是妝，都這樣了居然還不會花”，第二個念頭就是“這一箭若幹雕的本事真的太厲害了”。

在這個環境裏，除非有牢不可破的利益關系，不然這種明顯故意傷害而不是偷偷孤立的行為，一般人是不會和其他人一起做的。

也就是說，今天的事件，大概率由同一個人完成——他檢查過林晖撿上來的碎玻璃，發現這個玻璃和早上被下到飯裏的那個玻璃是材質一樣、也就是出自同一個地方的碎玻璃。

早上的事件有兩個主人公：那個受害者、以及前一天剛和他發生沖突的何淮遠。這兩個人上一次的排名，分別是第四和第一。

晚上的事件有若幹個主人公，但暴露出來的只有一個：三年前的真兇。這人來自劉素她們組，她上次的排名，是第七，而這組的隊長劉素，上次的排名是第二。

把名單這麽一列出來，對方的身份簡直昭然若揭。顧明翊在內心感嘆着。這人的目标其實挺明顯的，早上的行為是挑撥何淮遠和那人的關系，運氣好能連廢第一第四兩個人氣選手；晚上的行為做的是兩個打算：沒人發現的話是想複刻當初的舞臺事故廢了自己，有人發現的話就甩鍋給劉素她們組，廢了劉素那個組人氣第二的選手，劉素也會承擔連帶責任。

其實這個手段還挺高明的，唯一的問題就是太貪心了。顧明翊總結道。但凡這人心沒那麽大，沒把那麽多人都算計進去，也沒那麽快暴露自己。

然而那人并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正在自得自己做了好幾手準備。

顧明翊在不遠處看着他，終于在這個節目裏感受到了一點快樂——那種現場看綜藝的快樂。

他欣賞了好一會對方自鳴得意的模樣，等到欣賞得心滿意足，才再一次确認了燈光設備，而後下了臺。

這次他們組抽到的是第四，也就是演出的最後一組。雖然上次拿下了90%以上的好評率，但因為這次的标準提升，顧明翊他們組還是有點緊張的。

這份緊張一直持續到第一組71.2%的好評率出來，才變成了放松。

林晖拍着胸脯感慨：“還好還好，觀衆還是很寬容的。”

林晖話還沒說完，就被于嬌嬌踩了一腳。

林晖“嗷”了一聲，扭頭就想問她什麽意思，不曾想話還沒問，扭頭的他就看到第一組的何淮遠他們正下了舞臺往他們這邊走來。

“我閉嘴、閉嘴。”林晖當即在自己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人也坐回了座位上。

之後上的劉素組和許緯江組都順利過關，前者好評率73.3%，後者好評率69.7%，表現得都比昨晚好。

尤其劉素那組，如果不是有一個人出現了明顯的失誤，好評率應該能過75%。

“翊哥，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因為這次的開場站位顧明翊和林晖離得近，臨到開場，後者終于忍不住，和顧明翊搭起了話，“我在想，第二組失誤都能有73.3%，我一會就算摔了個大馬趴，應該也不會害我們破不了50%吧？”

自從和林晖在一組，顧明翊感覺自己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修正自己的刻板印象——比如神經大條的人也是會緊張的。

他對林晖的心态已經免疫了，只是漫不經心地回道：“你放心，就算你全程躺在地上唱歌，我們也能假裝我們是圍着新捕來的獵物開篝火晚會，不會讓觀衆發現破綻的。”

離他們最近的何熹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他也不知道林晖看沒看他，只是雙手合十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晖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他的緊張也在顧明翊的回話和何熹的笑聲中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看着顧明翊，由衷地感慨道：“翊哥，如果沒有你，我們該怎麽辦呢？”

林晖的感慨也是隊裏其他人的感慨，甚至是部分觀衆的感慨。

因為突如其來的意外，這次的演出很多觀衆看得都心不在焉。雖然今天的舞臺設計很美，雖然今天這些選手的服裝造型很棒，雖然今天幾個組的表演都可圈可點，然而比起這些，他們更想知道這個節目到底是什麽情況，也想知道三年前的舞臺事故，到底是不是意外，如果不是，兇手是不是在這些人當中？

他們的這種心态持續了很久，一直到顧明翊他們組上臺，才消減了不少。

平心而論，僅僅只談唱跳水平，顧明翊這組并不是四組裏最拔尖的，但他們這組卻是四組裏最吸引人眼球的。

他們對于鏡頭的把控、對于感情的渲染與表達，完全把人帶進了表演裏。

一直到表演結束，觀衆才輕舒了一口氣。

【差點忘了剛才我滿腦子想的還是這個節目到底是幹嘛的。】

【差點忘了+1。話說顧明翊的情緒控制力太絕了吧？早上也是，上一秒神色冰冷夾玻璃，下一秒仿佛剛才那個不是他，這怎麽做到的？】

【影帝的基本技能吧！哦哦哦，他們組的好評率出來了！88.7%！】

……

觀衆看到好評率的同時，顧明翊也看到了好評率，這好評率略低于第一次公開演出，卻他預計的高上不少——因為觀衆的心态大概和之前是不一樣的。

第一次公開演出的時候，觀衆裏喜歡看選秀的比例應該不小，随便看看的比例也不小，那時候各組的紛争還沒擺在明面上，觀衆投票自然比較寬容，所以上次是最容易拿高好評率的。

但現在不同了。今天早上的意外和一個多小時前的意外，很可能吸引了一批喜歡看戲的人，這群人對舞臺不一定會和之前的觀衆一樣寬容，加上現在四組對立……

“第三次排名開始公布。

“第二十四名，劉素組，馮幸兒。”

……

顧明翊一邊思考着好評率的事情，一邊下着舞臺。

于嬌嬌看他這走神的樣子生怕他摔倒，結果那道沙啞的女聲突然出現，差點把她自己吓得跌下臺階。

也是在這一瞬間，顧明翊的視線鎖定了這位馮幸兒，只見對方的臉色有些奇異，是難過、卻又不是全然的難過，反而有些詭異的驕傲，從那雙隐約可見血絲的眼睛裏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