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選擇
看着在自己面前不同以往的尚雲清挽,尚雲清稠心中一緊,當即想到的就是,他發現了宋棐卿等人已經闖入幽宮了,慌亂的以至于對方那陰森的對灰桤的怒意也沒有聽到。
眼看着對方陰冷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自已眼前,尚雲清稠幾個步子沖到他面前,焦急的道:“你去哪?我們還沒結束戰鬥!”
挽尊瞥了尚雲清稠一眼,那幽深的眼眸投射到他的眼裏,不禁讓尚雲清稠一驚,抓着他衣衫的手也悄悄緊了緊。
只見挽尊輕輕吐出一句話,“呵,師兄怎麽突然這麽在意我,我雖很開心,但現在卻是沒心情陪你了。”說完身體一閃,便沒了蹤影。
尚雲清稠只覺得眼前一花,攤開手掌,剛才抓着他衣角的手指還火辣辣的疼,看着自己發抖的手,半晌才快速離開原地,想着關押尚雲清禾的房間沖去。
“讓開!”遠遠就看到攔着他的兩個守衛,尚雲清稠冷聲喝退他們,勁直沖入房間,進門便看到試圖起身的尚雲清禾。清稠雙眼閃過一絲歉疚,上前扶起他,本想讓他跟着一起阻止尚雲清挽的話也哽在了喉間,他輕聲道:“你好好休息,你的手臂暫時還不宜活動,你放心,在這裏你的安全我能夠保證,所以,你好好休息,不要走動,等我回來。”
說完就要離開,卻是被對方抓住了衣角,“師兄……”尚雲清禾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非常清晰有力,“我知道你關心我,這麽多年,你被尚雲清挽囚禁,我每天都為你擔心,看到你……一切還好,我,我很高興,但,師兄,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和阿卿犧牲自己,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相信阿卿也不希望你如此。”
他擡眼看了一眼驚訝的尚雲清稠,微微笑了笑道:“尚雲清挽會出手抓我,是我早就預料到的,他沒有直接對阿卿和源深出手,我倒是寬心了許多,你不必驚訝,我也料到阿卿會不顧一切來救我,當然,我最擔心的還是我的兒子,源深,所以,不論源深如何,我都不會旁觀,也不會看着阿卿一個人冒險。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看着我們被他關押,這些足夠了,你做的我們都知道,也不必感到愧疚,師兄,你并不虧欠我,反而是我,當年竟然沒有察覺你失蹤,還一直沒有找到你。”
說着,尚雲清禾深深吸一口氣,認真看着尚雲清稠的雙眼,堅定的道:“作為靈府族長我不能看着我府上子民,看着蒂都百姓的生命受到傷害,最為師弟,我更不能再讓你呆在這種地方了。師兄,與其瞞着我,不如你我并肩作戰,我們早一點結束尚雲清挽制造的荒唐,好嗎?”
幾年不見,再次見面的師兄弟,尚雲清稠已經看不到當年那個沉默疏離的師弟,也不見了那個習慣端着架子的族長,而是像現在這樣在緊急關頭擁有與他平心靜氣,耐心交談的穩重。
尚雲清稠在短暫的贊賞後,便沉聲道:“嗯,既然這樣,我們就并肩作戰,只是你的傷?”
尚雲清禾微微笑道:“放心,我沒事,尚雲清挽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吓唬你,我的手臂并沒有你看上去那麽嚴重……好了,我們趕緊出發和阿卿他們彙合。”
“嗯,好。”清稠看着這樣溫和的師弟,心中有些恍惚,看來這幾年,清禾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十分尖銳的青年,他應該高興。
挽尊一路疾行,所致之處一股寒風,加上他全身散發的肅殺之氣,給人一種下一刻就會被他凍結一般,為了避免出現意外,他早就在那孩子身上下了咒術,能夠讓他迅速感應到那孩子的身體的異常,剛才在與師兄過招時,突然感覺到那孩子體內出現的不同氣息,再凝神感應,竟然是熟悉的氣息,頓時與師兄戲耍的心情消失殆盡,一種即将被手下背叛的感覺突然産生。
他當年在仙靈界時,遇到被仇家追殺而散落的灰桤一族,他答應為他們複仇,而條件則是他們族人對自己的絕對效忠,現在呢?灰桤竟然背着他動了他看上的獵物,絕對不可饒恕,不管出于什麽原因,他既然跑去找那孩子,就已經不可原諒!
眼看快要接近目的地,挽尊卻突然察覺周圍陌生氣息的混入,嘴角一勾,身形一閃,往那群人而去。
宋棐卿等人因為景幽能力的限制,不能按照原定的計劃首先進行偷襲,只好加強戒備,小心行事,他們臨時改變了部分策略,後方進攻的大部隊依舊負責圍剿,只是由于這邊進程的耽誤,時間上也會稍晚,而前方宋棐卿等人預定的觀察敵情,深入幽宮的計劃,便改為盡量在不産生大面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摸清地形,順便消滅掉一些蝦兵蟹将。
卻是在剛剛幹掉一對巡邏的守衛,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冷氣朝他們撲面而來,宋棐卿正要出手防禦,但緊接着感覺腰部一緊,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受制于人,他只感覺身後一片冰冷,雖不知道來人實力,卻在景幽等人憤恨防備的眼神中猜出控制住他身之人的身份。
知道是誰,宋棐卿反而不再驚慌,平靜的道:“既然挽尊已經發現了在下,那麽在下就不拐彎抹角,交出我兒子。”那句話宋棐卿說道極為低沉,卻絲毫沒有從話語中察覺到他受制于人的低聲下氣,反而表現的極為鎮定,只是提到兒子的時候,宋棐卿的語氣顯出了一分陰狠。
“呵……宋公子幾年不見,咄咄逼人的口氣倒是一點都沒變,即使知道自己的兒子還有……尚雲清禾都被我抓起來,甚至現在的你也在我的掌控下,倒是一點臺階也沒有留給自己,那麽好啊,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先放你一馬,至于你那兒子的命運……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挽尊冷幽幽的道,一派懶洋洋的口氣,卻讓宋棐卿等人不禁心中一緊。
源深現在很危險,而且聽挽尊的口氣,兒子可能不在他手上。這是宋棐卿在聽到對方所說後立即想到的可能,但很快就被他否決了,兒子是在幽宮沒錯,這是他這幾日打探,以及分析後得出的結論,況且挽尊此人詭計多端,心思不定,他這麽說一定有用意。
想跟他談條件?挽尊的手下大部分已經被分派到靈府、天府以及宗府等地,守在幽宮的恐怕不多,而這幾日的戰事情況,他也有所了解,兩方人馬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失,挽尊是想用源深為籌碼,讓他撤退。
一邊是兒子,一邊是蒂都百姓,孰輕孰重,宋棐卿不是聖人,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保證兒子的安全,兒子還那麽小,他這幾年看着他一點點長大,那種血濃于水的關系,是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超越的,可……尚雲清禾……
想到尚雲清禾,宋棐卿猶豫了,他們雖然分開多年,但這幾年,他一刻也不能忘記那個人,他當年的離開,雖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不喜歡被逼迫的感覺,加上他突然被發現懷子在身,那種被異樣的眼光看待,被囚禁自由的日子,讓他感到氣憤、感到悲涼,但更多的恐怕還是不想看到尚雲清禾對他的冷漠。
他清楚的記得,那年冬至,天上飄着雪,尚雲清禾打翻一桌的餃子,抛下一句冷冷的話,便離開了,當時他的心有多痛,恐怕沒有人能體會,心灰意冷之下,離開,恐怕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他發現,他不論走多遠,依然不能忘記那個人将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讓自己平靜的生活在尚雲府的日子,那段日子雖然很悶,雖然感覺像坐牢,但尚雲清禾對他的點滴照顧,也成為了他這幾年寂寞疲累時唯一能給他慰藉的。
他驚奇的發現,尚雲清禾對他,是很好的。他手臂被巨蟒咬傷,尚雲清禾着急的神情,為他細心包紮的樣子,發燒時照顧在他身側的用心;沒有察覺到體內孩子時昏迷及身體的劇痛,那個人總是在他身邊照顧,當年總是以對方是醫者,照顧他是本能,但又有哪個醫者是不眠不休守在他身邊照顧的呢?
還有他最不能忘記的,便是兩人在被樹藤襲擊的時候,尚雲清禾那句:“你信不信我。”鬼使神差的回答信,後來想來,恐怕那句信不是被逼,而是發自內心。
宋棐卿掙紮着,即使知道對方的意思,但尚雲清禾是族長,他就算心疼兒子,也不能看着蒂都的百信陷入危險,這真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挽尊明顯看出對方的掙紮,慢悠悠的道:“看你的樣子,想必是知道我要說什麽,沒錯!你兒子現在的确很危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實話,你兒子體內的力量恐怕已經不多了,雖然你一直為你兒子體內潛藏的力量擔憂,但他力量被吸食,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只要答應撤兵,并且幫助我一起對付灰桤,我便幫助你救出你的兒子,怎麽樣?宋棐卿,這條件很公平,你還要考慮這麽久?在慢一點你兒子就要沒命喽。”
景幽的雙眼緊緊盯着挽尊,但對方由始至終都沒有瞧他一眼,那臉上漏出猙獰的笑容,是他見過世間最醜陋的面目,經管那個男人有一張妖嬈的面容,但內心的黑暗,已經将他變成了妖魔。
一個妖魔說的話,能有一分真?看着宋棐卿痛苦掙紮、猶豫不決,她心裏十分着急,跟這種人有商量的必要嗎?她甩出長鞭,怒視挽尊。
挽尊的耳邊響起一陣呼呼的風聲,鞭子甚至擦過他的臉頰,絞斷了幾根發絲,臉頰還被擦的火辣辣的疼,他這才轉向一直怒視他的人——他以往的手下,安陵景幽。
“哼。”從鼻腔中輕哼一聲,眯着眼睛看了景幽一眼,嘴角一抹冷笑,看着對方咬牙切齒恨不得喝了他的血,那氣急敗壞到說不出話的樣子,真叫他感到……愉悅。
“怎麽……原本依靠本尊的狗腿子,找到了另外的靠山,立馬就調轉了槍頭,把尖銳的牙齒對準你原本的主子,宋棐卿,這樣的手下,你也敢用!”
“你!”景幽氣壞了,又要給他一鞭子,卻是被宋棐卿徒手抓住,在衆人震驚中,輕聲吐出一句話,“我答應你。”那聲音十分的輕,像是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宋棐卿你說什麽?”景幽大喊道,他們這麽久的布局,為的就是把挽尊一網打盡,卻在關鍵的時候選擇放棄,景幽十分不理解,現在別說不清楚源深是不是真的有危險,就算是有危險,他們那麽多人還救不會一個孩子?
但金環與金留等人一直跟随宋棐卿,對他十分的忠心,自然不會有異議,都蓄勢待發準備接收宋棐卿的下一步指示,卻看到自家主子正一臉悲傷的看着前方,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他們看到前方兩個人,靜靜的站在不遠處。
宋棐卿說完那句話,便緊緊閉上了雙眼,再次睜開,自動忽略挽尊臉上得逞的笑容,卻無法忽略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另一個人,那人身形憔悴,然而看着自己的雙眼卻格外明亮。
如果他知道自己剛才答應了挽尊什麽條件,他還會那樣溫柔的看着自己嗎?
尚雲清禾,我承認,自從父母去世,桑姨離開,你是唯一一個對我如此溫柔的人,如果連你的溫柔都沒有了,我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樣,用尖銳的刺僞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