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禮物

北方的冬天總是在考驗人的耐力，中午的時候看着是豔陽高照，但刺骨的冷風又在提醒你這不是夏天而是冬天，這天氣太具有欺騙性了。而一夜北風之後，開門迎接你的很可能是一個銀裝素裹、風雪肆虐的世界，漂亮卻也麻煩。

夜重華覺得自己這幾年越發畏寒了，早些年的時候，這樣的雪天，自己一定會很高興地帶着小孩在壁爐旁邊的地毯上坐着，一邊透過落地窗看雪景，一邊給小孩講故事，或者做一些有趣的事情，若是雪停了，還會出去堆雪人，童年，那才是童年吧！可惜，現在，一樣的天氣，卻生不出那種心境了。去年的時候，還有心情煮茶聽雪，想着那個踏雪尋梅訪友的故事。今年，今年，到底不同了。

窗外尚有飛雪，院子裏面的植物上都已經小有積雪了，石榴樹上的更是不堪重負落了幾回，屋子與大門之間的路早早的就被清理過了，現在已經落上薄薄的一層新雪，有幾個蜿蜒的腳印，應該是采買東西的人回來的時候留下的。每年冬天都會有傭人從澤園過來這裏住下，負責大部分的生活事宜。

“爸，現在還在下雪，我們還要去嗎？”夜淮安倒是不覺得冬天有多冷，但是每天晚上看着夜重華總會不自覺的向自己懷中鑽，也就沒有提出回澤園過冬的事。

“唔，已經說好的，當然要去。這種天氣正好去那裏吃火鍋。我們先去接楠楠，去那裏吃中午飯。”

夜淮安點點頭表示同意，轉身去把夜重華的大衣、圍巾拿過來，夜重華接過來一邊穿戴一邊說，“轉眼你們都這麽大了，楠楠也已經18歲了，你明年也是18歲了，一代人都已經成長起來了，我是高興又難過。這次去給你們找個老師，你們倆一定會喜歡的。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也沒人要求我學那些，現在弄得一大堆事情今後都要靠你來處理，我，還是太不稱職了。”夜重華在夏天的時候就想着要送什麽作為方楠的成人禮物，這是十分重要的，18歲以後的方楠，不再是以方家公子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了，而是以方家繼承人、未來家主的身份出現在大家面前，他以後需要面對的太多的事情，無邊的權勢伴随的永遠是不盡的艱辛，就算是他能力卓絕，但那條路，到底而和方楠稍有不同，本質一樣的夜家，由于自己的不頂事，淮安只怕是更為艱難吧，唯一尚可安心的是夜家沒有必要在那個圈子裏面厮殺。

“爸，你早就和我說過，你不要求我做多好，我喜歡也罷，就算不喜歡那些事情，夜家也不會就沒了啊，既然如此，你就不要這樣苛求自己了。再說，我們父子同為一體，我處理和你處理，又有什麽區別？難道說，我這麽優秀，你不高興？”

“我當然高興，但是，就是有一種以後要靠你養家的感覺。”夜重華說道這裏有點不好意思。

“呵呵，以後當然是我養家，你已經養家養了那麽久了呀！”夜淮安聽到夜重華的話的時候，心中暗喜，臉上卻不顯，開始不着痕跡的“拐帶”夜重華。

兩人先去方家接了方楠，然後就一路向郊外駛去，下雪天開車是極為費神的，夜淮安開的小心翼翼，車速很慢，一個小時的路用了将近兩個小時才到。

他們要去的是一個郊外的農莊，在外面看着除了牆比一般的農莊精致些外，也沒多少區別。剛下車就有人來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笑呵呵的，似乎不怕冷，說話的時候帶出一大片白氣，“你們總算是來了，老爺子念叨了好久了，一直叮囑廚房好好表現，今早還讓人送了野味過來，說是今晚一定要把人留住。”

“陳叔，不瞞你說，我出門前就和淮安說今晚一定要留在這裏吃火鍋的。聽你這麽說，看來老爺子果然好的很，雄風不減當年啊！”陳叔是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就帶在身邊的，一直頗得老爺子看中，也不願意去哪裏，就是死活要留在老爺子身邊，很得小輩敬重，是老爺子身邊第一信賴之人。

“是呀是呀，老爺子身體一直硬朗的很。這就是你一直說的淮安和阿楠罷！真不錯，方老爺子當年也是少有的人物啊！你過下可以和老爺子打聽打聽。”

“陳叔不輕易誇人的，今天見了你們倆就開始誇人，不愧是我家的小孩！”夜重華笑的與有榮焉。

“哈哈，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去見老爺子吧，老爺子早就在暖廳裏面等着你們了。”說完就領着幾人向莊子裏面走去。

莊子裏面果然別有洞天，在一夜飛雪之後院中景色已經不好辨認了，但從基本布局來看，倒是以精致小巧為主，移步換景，裝飾也多以花木山石為主，不事雕琢，腳下的小路就是用鵝卵石鋪就的，雪已經被清理幹淨了。路寬不過2米，可見，這裏确實是修養的地方，沒有打算過會外客。

屋子是古式建築，用料仿古，但都保留了最基本的樣子，沒有過多的修飾，看着古樸典雅，走過庭院，登上石階，轉過回廊，經過“花房”，最終到了暖廳。

暖廳裏面溫度剛好，老爺子須發皆白，穿着白色絲質唐裝，面色紅潤，看着十分像電視裏面的“老神仙”，聽到動靜就站起來等着夜重華他們進來，一看到夜重華，顯得更高興了，“你們也不多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大雪天的，就這在這裏吧！讓老頭子我也樂呵幾天。”

“榮爺爺，我怕我一個人來不得您的歡心，這不，我把我的寶貝都帶來了，有他們在，您想必更歡喜，剛才陳叔還誇人了，以前可沒聽見他誇人。”夜重華笑着過去把人扶回座位上，一邊和老爺子開起了玩笑。

“是，是，難得你舍得把你的寶貝帶來見人。”老爺子說的随意，夜重華笑着應了，“我這不是惦記着您的寶貝嘛！”

“哈哈，難得你還記挂着老頭子的東西。好啦，你的寶貝比你可要上進得多！”，說完又對夜重華身後的兩人笑着說道“今天見到你們兩個，老頭子心裏也很高興，你們都叫我太爺爺吧！”

夜淮安和方楠一見眼前的老者，心中早就掀起了波瀾，此時見老者這樣說，立刻接着就向老者問好，老者笑的更開心了。這時，陳叔過來說午餐已經準備好了，要衆人移步餐廳。

“走吧走吧，去常常老頭子家的手藝。”一邊說一邊擡手讓陳叔給他披上輕裘，領着衆人去餐廳。

方楠和夜淮安并排跟在後面，兩人出門時對視一眼，眼中皆表示驚異。夜淮安以為自己對于夜家對于夜重華年規劃的了解已經很多了，畢竟自己幾乎和夜重華每天都在一起，不成想還有自己不認識的夜重華的熟人，更沒想到這個熟人竟然是這一位。

方楠心中的驚駭就更大了，這位剛才自己才叫了“太爺爺”的老者，就算之前不曾見過，但是但凡他們這一類人，怎麽可能會不知道他呢。榮老爺子在國內的地位很高，不是說他現在權勢之大，官職多高，而是他對這個國家影響太大太大。就算現在幾十年過去了，國家的政治、經濟等方面的發展還隐隐能看到他當年的手筆，不管是官家還是民間，老爺子的聲望都很高，只是他自卸職後就一直隐退，廟堂、江湖皆不見其蹤影，他的後輩們也多有所成，不拘一格，在國際上，他們的影響力都是不可小觑的。而現在，似乎自己即将成為老爺子的門生？

暖廳到餐廳，也就是順着回廊轉兩個彎就到了，原來，整個莊子的所有建築之間都設計有回廊，不管去那裏都可以沿着回廊走過去，雨雪天根本不用打傘，也不怕泥濘，夏天的時候回廊頂上瓦檐邊垂下來的一縷縷綠植更是成了回廊水晶簾，漂亮的很，現在嘛，綠植枯萎，沒了垂簾，只有偶爾探出的幾支枯藤。

餐廳中的圓桌上剛剛擺好了一桌子菜，沒有多少大魚大肉，都是些小菜，但是看老爺子得意的神情，估計這小菜多半是大菜的做法。

“快來嘗嘗看！”說完還伸手夾菜到夜重華碗裏，夜重華很高興了嘗了一口，“恩，我最喜歡的茄子，這麽香，用什麽炒的？”說完又接着吃了幾口。

“雞枞油。”看夜重華吃的這麽投入，老爺子顯然很高興。

“難怪難怪，不過，肯定不只是這樣的！以後我要經常來蹭飯呀，榮爺爺不要嫌棄哇！”

“哦~那就這麽說好了，你以後就經常過來陪陪我這個老頭子，尤其是你們年輕人。跟你們在一處，我都覺得自己年輕了不少呀。”

這一頓飯可以說是吃的賓主盡歡，所有的菜都被吃完了，夜重華幾乎是吃撐了，夜淮安和方楠同樣捧場的很。都是些家常食材，也不知老爺子想的什麽方法，做的那樣好吃。

“榮爺爺，您老要不要出個食譜什麽的，肯定大賣！要不，您把廚子借我，我去給您出也成！”夜重華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還是有點不樂意動彈，暴飲暴食果然不好。

“哦喲，我先前還說你不上進，現在就來打這方面的注意！”

“這不是民以食為天嘛！”

“得啦得啦，你讓人過來學着做就成了！可不許把人拐走了！”

“榮爺爺，我怎麽拐得走，連我自個兒都是自己送上門的，還拖家帶口。”

“就會逗老頭子開心！”榮老爺子雖然嘴上這樣說，心底還是很喜歡夜重華的，看待夜重華也像是自己最寵愛的孫子一樣，氣氛一時間很是暖人。

方楠心中隐隐明白了自己到這裏來的原因，這多半是夜叔送給自己的禮物——良師，只是，這份禮物到底太貴重了，能得老爺子的指點，與老爺子結下善緣，于自己于方家來說，都是好事情！只是，夜叔向來是不攙和這些事情的，這一次，似乎沒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