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章節
的是深海夜明珠,床上鋪的是冬暖夏涼褥,送給蒼庭君的是獨家神仙醋。
蒼庭君是個冷漠的仙君,他負責天庭的庭院管理,但這其實是個閑職。
仙樹不需要澆水,仙果成熟後了自己會自己跳到籃子裏等着被吃。
蒼庭君的任務便是負責給各宮送仙果,而每次來到月白白宮都是趁月白君不在的時候丢給小小白,生怕月白君一見到自己就死纏爛打,他很閑,可是他也不喜歡麻煩。
他還經常記不清每位仙君的臉,所以今天他看被孟斂上了身的月白君也是看了十幾眼才認出來。
今天的月白君看見自己居然會走得這麽快,實在是不符合他一向的性格,蒼庭君此時還在疑惑。
蒼庭君只是跟蘇裕長得一樣罷了,他照了清澈見底的水面,發現月白君跟自己長得也一樣,而他此刻是以靈魂的方式活在了月白君的身軀裏,孟斂不知道怎樣才能從這場離奇的夢裏醒過來,也不知道怎麽才能離開,便走進了月白白宮的主殿,想尋找一下回去的線索。
主殿很大,裏面左側挂滿了紅繩,吊着姻緣牌,右邊釘着一塊極大的白布,寫着今天應該要死的人的名字和享年。
孟斂從左側走過,一一看着每個姻緣牌上刻着的兩個名字,還有那些或平凡或離奇的故事,但其實看多了,每個故事都有相似的輪廓,情情愛愛裏每個人所感覺到的悲喜哀怒、無法抑制的吸引,和患得患失的忐忑,這些都是一樣的,千古不變,一往情深和三心二意的人也哪裏都有。
驀然,他看到了蘇裕的名字,他取下了那塊姻緣牌,蘇裕旁邊的名字叫……
許清瑾,很文雅的名字,他很鎮定地往下看,因為他不信命,看完之後心徹底地放了下來,蘇裕已經将自己的姻緣改掉了,五年前他本應該與許清瑾成親,但是他沒有,所有之後的故事,就不會發生了。
殿內突然有了霧蒙蒙的人影,漸漸地顯出一個輪廓,他的臉慢慢地浮現出來,竟是與孟斂長得一樣的月白君。
月白君拍着手,蹦蹦跳跳地靠近孟斂,邊跳邊說:“別傷心啦,你也要有自己的姻緣牌,上面的人不是蘇裕哦,不過你們都是不服命的人,這兩塊姻緣牌對你們毫無作用。”
孟斂看着月白君,問:“我和你有什麽關系,蘇裕跟蒼庭君又有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月白君說,“你們兩個的性格跟我們倆完全不一樣嘛,只是碰巧長得一樣罷了。”
“我怎樣才能回去?”孟斂問,神仙不神仙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也不過于震驚,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別急嘛,哦,對了,你是在擔心蘇裕的病吧,沒事的,你們現在已經被撿回去了,長得好看的巫醫心地很善良的。
而且,那位巫醫跟你很有關系哦,你想知道什麽關系?別急嘛,等你回去了你就知道了,天機不可洩露……”
月白君自問自答的能力真的強,也難怪能養出小小白那樣的話痨。
“你想要我作甚?”孟斂說,“把我弄到此處有什麽目的?”
月白君将孟斂手中的姻緣牌挂回紅繩上,随後手虛虛地拂過白布,白布上的名字頓時換了一輪,月白君笑嘿嘿說:“該死的都死了,有的挺過去了,又熬了一輪,是時候換一批了。你真聰明,不過跟我長得一樣的人也本來笨不到哪裏去,你心心念念的蘇裕,如今在鬼門關。”
孟斂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說:“你剛剛……不是說他被巫醫撿回去了嗎?”
“就叫你別急嘛。”月白君叼了跟仙草,慢悠悠地說:“他人沒事,可是他的魂在鬼門關,東荒山頂有生死陣法,陷進去的那一刻你們的魂就會飄到不同的地方,你的魂來到了天庭,只需要在這裏坐一會之後再過個雷劫,過了便可以回去了,他的魂卻去了鬼門關,一不小心就容易被鬼差當成孤魂野鬼處置,若是走過了奈何橋,便再也回不來了。
還是那句話,別着急嘛,黃泉路很長的,一時半會沒那麽快走完,看你這麽心急的樣子,算了,看在你的臉的份上,我給你搞點特殊,讓你快點過雷劫。”
“好。”孟斂說,“有幾道雷?快點開始吧。”
“你個傻子。”月白君上蹿下跳,說:“凡人之軀怎麽可能承受得了天雷,肯定有其它方法,聽好了,總共有五道天雷,在每一道天雷即将劈中你的一瞬間,你要在心裏默念一個人名三次,不能多也不能少,不能遲也不能早,反正就是要剛剛好。
否則的話,天雷會把你劈得體無完膚,要是你一個都沒躲過,那你便會魂飛魄散。”
“這規則是你定的?”
月白君嘻嘻,說:“除了我,還有誰這麽無聊。”
“我知道了,開始吧。”
“小心了。”月白君收起了嘻哈笑臉,左手在空中劃了道圓弧,口中念念有詞,一道天雷在半空中凝聚現形,「轟」地一聲朝孟斂直沖而來,很近了,再近些,準備了,來了,「蘇裕蘇裕」。紫雷在空中破開了,沒有劈到孟斂。
月白君又做了一個雷,孟斂集中精神,「蘇裕蘇裕」,不多不少,不遲不早,剛剛好,月白君這是在暗示什麽。
如此又反複了三次,孟斂安然無恙,月白君畫了一道符咒,交給孟斂,說:“你将自己的血滴在符咒上,它便會帶你去到蘇裕的魂所在的位置。鬼門關雖然兇險,但只要你們找準生門,其實也不難,最重要的是夠膽大,這樣吧,我指調明路給你們,黑河洩濁浪,白濤注死海,老樹生蒼郁,嫩芽空荒頹,想生不能生,以死換不死。”
孟斂似懂非懂,說:“多謝月白君,就此別過。”說完便要咬破自己的手指。
“等等,聽我最後一句話。”月白君有些悵然,有些羨慕地看着孟斂,說:“你是一個身有殘缺的人,但你會有一份并不殘缺的情,緣分難得,情分更難得。”說着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孟斂若有所思,将血滴在了符咒上。
蘇裕在天旋地轉間來到了鬼門關,鬼門關陰森森冷慘慘,屈死的冤魂在哀嚎,不願離開人世的鬼賴着不肯走,鬼差追着鬼跑,在鬼市勤勤懇懇地做着自己的工作,鬼魅團團湧動在幽暗的路邊,個個都在說,來啊,跟我走啊。
上下左右前後都鬼影嘶嘶,蘇裕進不能,退不得,他身上還有活人的氣息,鬼差們都先去抓了死人的魂,蘇裕暫時是安全的,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心中念着詩,逐漸屏蔽了鬼門之聲,腦海裏一片清明世界。
過了許久,一個腼腆的鬼差終于來拉蘇裕了,蘇裕睜開眼睛,渾濁的聲音又不斷湧現,鬼差問:“公子你還活着,何以入鬼門關?”
蘇裕淡淡地說:“我也不知。”
“許是公子求生之意過于強烈,身上才會散發出活人的氣息,但既然已入了鬼門關,便得按鬼門關的規矩辦事,公子請跟我走吧。”鬼差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還有塵緣未了。”蘇裕說:“不能跟你走,這條路不是我要走的路。”
鬼差說:“這裏沒有多少個鬼魂是塵緣已了的,公子何必如此執着于人世之事。”
“我的父母兄妹,我的朋友都不會允許我這樣不明不白地走掉。”蘇裕說:“還有,還有一個人,在等我回去,我若是回不去了,他怎麽辦。”
鬼差說:“每個人都是要離開的,沒有誰能陪誰一輩子,你走過這條路,便不會記得有人在等你了,路的盡頭有一條線,那條線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暗別離,不知不覺走過去了,就再也沒有人追得上了,這是一場漫長的獨自告別,你會一步步地跟那些人分開,也會一步步地忘記自己,走向無名。”
“那你呢?你是無名嗎?”
“我不是,我當初不想忘記自己的過去,跟閻王請求當鬼差,當鬼差就可以不忘記過去。”
“這裏全都是不願意丢掉記憶的鬼差嗎?”
“嗯,全都是,都有回憶。”在這不死不滅的每一天裏,他們都在懷念自己的過去。
“好吧。”蘇裕站起來,說:“我跟你走一段,但你無法讓我走過暗別離。”他不要日複一日的回憶,他要跟着愛和光一起奔赴餘生。
鬼差說:“行,到那裏的時候也許你會改變主意,也許你不會,也許你在找第三條路。”他是過來魂,他明白。
兩個魂走在長長的黃泉路上,沒有再說話。
走到一半之時,眼前白光一閃,孟斂就這麽從天而降了,蘇裕并沒有特別震驚,像是早就知道孟斂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