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章節

好,我們進屋吧。”

蘇裕搖頭,說:“不了,我們去亭下坐吧。”

孟斂說:“好吧。”接着将自己身上的雪白狐裘解下,給蘇裕穿上,攙着蘇裕,二人踩在積雪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深深淺淺地走着,路不長,但一路都留下了他們的腳印,腳印跟腳印挨在一起,像是戀人間在竊竊密語。

二人在亭中坐下,“大哥哥,你感覺怎麽樣了?”孟斂關切地看着蘇裕。

蘇裕說:“無礙。”

“我今日找回了自己的娘,大哥哥,我覺得這一天過得真長。”

“我真替你高興……阿斂。”蘇裕說:“我想下棋。”

孟斂被這聲「阿斂」燙到了,後邊的話沒聽到,半響,他猶豫着,大膽地說:“大……裕哥哥?你剛剛說什麽?”

“阿斂,我想下棋。”蘇裕看着孟斂的眼睛,說:“你想叫我什麽,都可以。”

“那……那我去問問我娘這裏有沒有棋盤。”孟斂起身跑了出去,跑了幾步,又回頭問:“裕哥哥,你想下什麽棋?”

孟斂燦然一笑,眼裏像是有星光,蘇裕說:“圍棋。”

“好嘞!”孟斂說完又轉身繼續跑,雪天路滑,準備跑到廚房的時候他還滑了一步,随後立刻站直身子若無其事地走進廚房。

過了一會,孟斂走會亭下,有些失望地說:“娘說這裏沒有棋盤。”

随後他靈機一動,說:“不過我們可以自己做一個簡單的棋盤和棋子,我來做。”

蘇裕說:“好,明天你與我下一盤棋。誰要是輸了,要答應彼此一件事。”

孟斂開玩笑地說:“裕哥哥棋藝精湛,穎都誰人不知,這是要占我的便宜啊。”

蘇裕輕笑,也不多解釋。這時易秀蘭端着飯菜上來了,孟斂幫忙拿了裏面的碗筷出來,說:“娘,你做菜好快啊。”

“那當然。”易秀蘭與孟斂相認後,一吐陳年舊事,看起來又更年輕了,她神采飛揚:“這可是用武功做出來的菜,能不快嗎?”

她剛剛在廚房跟練武一樣,處理鳝魚用的不是菜刀,是行走江湖的刀,劈啪幾下就将一條魚分段切好,蔥蒜之類的直接一掌拍成碎粒,直接将廚房當成練功場了,就是想快點給孟斂吃上一頓熱飯。

“娘,我給你介紹,這是穎都蘇家的公子,蘇裕,字舟濟。”易秀蘭看着蘇裕,給他端上了一盅藥膳,說:“你是我們斂兒的朋友吧,來,快趁熱吃。”

“多謝夫人。”蘇裕點頭,示意感謝。

易秀蘭說:“不客氣。”

三人坐在亭下,在深夜裏吃一桌熱騰騰的飯,易秀蘭給孟斂夾了蒜燒鳝,期待地看着他,問:“斂兒,好不好吃?”

孟斂嘗了一口,點頭說:“娘,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太好吃了,一點都沒變。”

易秀蘭自己也吃了一口,有些感慨:“很多年沒有做過這道菜了,沒想到味道還是那麽好。”

蘇裕默默地吃着自己的藥膳,裏面有當歸、牛肉、生姜,雖是簡簡單單的食材,但是牛肉炖得筋軟而不碎爛,湯的味道也不重,但也不會太清淡,看得出易秀蘭對這碗藥膳是用了心的。

吃完飯,孟斂起身收拾碗筷,跟着易秀蘭去廚房洗碗,蘇裕靜靜地坐着,看着廚房,無需走動,便知道裏面定是親人間久別重逢的溫馨。

真好……

過了一會,孟斂出來了,為着洗碗方便,他将半紮發全部紮了起來,變成了潇灑利落的高紮發,他走過來說:“裕哥哥,夜深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蘇裕的病還沒完全好,在亭下坐了這麽久,也有些倦了,他站起身,說:“好。”

孟斂扶蘇裕回到房內,他将被褥整理好,讓蘇裕睡床,蘇裕上了床,沒多久便昏昏睡去。

40、黑白弈定白首諾

做一個「不知所謂」的凡夫俗子。

蘇裕聞着姜粥的香味醒了,他起身看見桌上有熱水、毛巾、牙湯和木牙刷,蘇裕仔細洗漱好,端着用過的水盆便走出門了。

孟斂聽着聲響,走了過來,見蘇裕端起了盆,指了指旁邊一條狹窄的陰溝,說:“水倒這裏就好了。”

蘇裕依言,孟斂将水盆拿過來,說:“裕哥哥,我娘去東荒鎮市物了,可能晚點才會回來,我熬了粥在廚房,你先去吃點。”

蘇裕點點頭,孟斂将水盆洗淨放好後,回到了房內,昨晚他待蘇裕睡着後,到外面砍了一棵光禿禿的不知名樹,劈了個四方棋盤,工工整整地畫好了橫線和豎線,雖是簡陋了些,但用來下圍棋綽綽有餘。

至于黑白棋子他的确找不到材料,找遍了廚房,最後決定用白果和黑豆作為白子黑子,拿了兩個小罐子裝滿。

做完這些後蹑手蹑腳地将東西放到櫃子裏,才去榻上睡下了。

孟斂将棋盤和圍棋罐子拿出來,猶疑了片刻,還是将它們拿到了亭子桌上放着,自己也坐下等蘇裕。

少焉,蘇裕便從廚房出來了,他看着亭下的棋盤,有些訝異,再看孟斂眼下隐約有些發青,他笑着說:“阿斂,我以為你說的簡單棋盤是用白紙,沒想到……”

孟斂說:“裕哥哥,你平時下棋用的應是花梨、側楸之流,我這塊棋盤比起來,的确是簡陋了,若再用白紙,便是陋中之陋了。”

若不是時間緊迫,他其實還真想做個再好一點的,再精致一點的,蘇裕是他的昆山玉,他想把天底下的好東西都捧在他的美玉面前。

蘇裕打開罐子,笑意更深,“黑豆白果,阿斂,你選哪個?”

孟斂偏過頭,說:“黑豆?”

“好。”蘇裕拿了白果罐子,将黑豆罐子推給孟斂,說:“落子無悔,昨日的賭約可還作數?”

“當然作數。”其實孟斂并不精通棋藝,想跟蘇裕平分秋色都是難事,他應這一場,就做了必輸無疑的準備,他拿了一粒黑豆,随意放了右上角一個位置。

蘇裕很快也落了一個白果。

丁點大的黑豆跟白果隔了些距離,兩人本來全無交集,機緣巧合之下,孟斂第一次遇見蘇裕時,他還是梳着兩個發髻的總角孩兒,蘇裕卻已經是年已弱冠的公子,孟斂暈乎乎地一頭栽進蘇裕的懷裏,又傻乎乎地給了蘇裕一條紅繩,蘇裕以卡紙禮尚往來,許了帶他去阿木烏斯的諾言。

小小孟斂仰慕着蘇裕,很多年。

孟斂撚着黑豆,下了一子。

蘇裕沉吟,落子。

再次見面是在紅殿碧瓦的深宮高牆,孟斂将被明貴妃惡意懲罰,蘇裕阻止了,二人沒有相認。

孟斂再次下黑豆。

蘇裕成了陳子晗的老師,孟斂常常看見他,在外面一門之隔,隔着身份,聽着他教書時清清琅琅聲,春水悄然覆在心裏,漸生私私纏綿,但他還未察覺。

蘇裕想了片刻,白果穩穩地落下去。

蘇裕以為孟斂忘了自己,倒也坦然接受,他是被很多人捧着的、贊譽的、喜愛的貴公子,他們都認為他完美無瑕,但其實他對很多并不熟絡的人都很冷漠,心裏的感覺遠比見着他們時臉上的神态要淡得多,十全十美與他沾不上邊。

他天性裏就有冷澹的一面,也有仁善的一面,他忘了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這樣的人,但他在不停地思考中發覺自己其實挺虛僞的,他待很多人都很好,但也說不上關心,他很清楚自己的缺陷,他也能接受這樣的缺陷。

孟斂和蘇裕接連下子。

陳子晗給了孟斂出入書房的自由,孟斂時常在裏面揀些書看,無事幹的時候他可以待上一整日,沉浸在書裏渾然忘我。

蘇裕進了書房,本想找些外面千金難買的古籍來看,卻見一人背對着他靠着書架坐在地上,右腿屈起,左腿伸長了放在地面,右手捧了一本書撐在右膝上,很快便翻過了一頁,絲毫沒察覺到身後有人。

蘇裕看孟斂看得入神,也不便打擾他,擡步就想往回走,誰知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還我木瓜錢,急急如律令!”

蘇裕轉身,見孟斂煞有其事地看着書,一本正經地念出了書中的對話。

蘇裕覺得有趣,停下腳步,果聽孟斂又喝道:“爾為誰?”

然後轉了個語調壓低了聲音,幽幽說:“臣終南進士鐘馗也。”蘇裕無聲地笑了。

孟斂翻了一頁,沉沉嘆氣道:“人苦不知足,得隴複望蜀。”小小年紀,竟有老成持重的模樣。

蘇裕又待了一會,看着孟斂時而驚嘆,時而豪邁,時而憤怒,時而謙遜,蘇裕看不見孟斂此刻的表情,但心裏想象得出他聲色并茂的樣子,定是很有風趣。

蘇裕輕輕走出去,掩上門,回到蘇府,自找了本書,學着孟斂,根據對話來模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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