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章節
中人當時的神态和聲音,時高時低,時喜時憂,不知不覺念了一個下午,掩上書時回到熟悉世界,恍恍然若隔世。
這次孟斂想了許久,慢吞吞地下了一豆。
孟斂做了一個夢,夢裏是他和蘇裕之間的千千萬萬荒唐事,他驀然驚醒,才驚覺情已入骨,再難拔除。
他輾轉了一夜,這之後他看了很多在愛裏得善終不得善終的書,裏面找不到屬于他的宿命。
蘇裕看孟斂一眼,便低頭觀察棋局,落了一個白果。
他漸漸開始留意孟斂,很奇怪的是,一旦注意到一個人,會在很多地方看見他。
蘇裕因事去內務府找人,遠遠地卻見孟斂和一位公公在練武,孟斂掌拳橫推如行雲流水,抛去了他身為內侍在太子面前的沉默與卑微,眼裏眉梢盡是少年得意,耀眼極了。像是澆了一身的千斤墜,蘇裕靜靜地看了很久。
他想再靠近一點。
蘇裕漸漸占了上風,孟斂仍舊沉思許久,下了一子。
清風節之後他們相認了,心裏都藏了隐晦,暗自揣測,百般思量。
一顆白果落在中間。
蘇裕違抗承慶帝的旨意,被打入天牢,孟斂做了很多吃食,提了沉甸甸的食盒和幾本特別的書來看他,孟斂走後,他翻着那本《官場逢迎實錄》,覺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看得困時想起的是孟斂。
孟斂越下越慢了,一來他下得很吃力,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二來他不想這麽快結束這盤棋,他想下到天荒地老。
他要去鐵門關了,走之前跟蘇裕道別,曹彥秋和康金旺都在,蘇裕沒有說很多,只望他平安歸來。
蘇裕下了白果,其實他可以很快就贏,但他讓着孟斂,下得慢悠悠的。
收到孟斂的不好消息,他風塵仆仆地趕來了,在金烏破雲的那一刻見到了濕漉漉從水道裏出來的孟斂,心焦焦抖擻抖擻,只留下虛驚一場的慶幸。
二人下棋的時候都沒有說話,只有樹上積雪抖落的聲音微微作響,天地靜谧。
蘇裕被蠻鞑子抓去,孟斂心急如焚,在大雪中找了許久救回蘇裕,孟斂和蘇裕共騎一馬,緊緊相連。
東荒林,游仙夢,鬼門關,生死劫。
再到這盤用黑豆、白果、木板做的圍棋局,黑白占據了棋盤大半片地方,黑白早已糾纏不清,你中有我。
蘇裕是個飽讀正統詩書的才子,曹彥秋的确教得很另類,他也接受很多其它并非正統的思想,但他始終是書香世家的子孫,熟讀聖人之言,筆墨文章皆透出點誠誠懇懇地遵循着仁義道德、世俗禮法的意味,也依照傳統世家公子的做法,走上了為官之路。
可他現在一看到孟斂,便想把所有聖賢鴻儒的道理通通抛掉,做一個「不知所謂」的凡夫俗子。
一局終了,平局。
孟斂擡眸看蘇裕,說:“裕哥哥,你讓着我,我們的賭注該怎麽算?”
想了想,又說:“若是你不讓着我,我就輸了,所以……算我輸吧。”
蘇裕不着痕跡地捏着一個白果,說:“我可要提要求了。”
孟斂點頭,他其實很好奇蘇裕有什麽想讓他做的,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白果已經被捏爛了,蘇裕靜了片刻,說:“由愛故生欲,由愛故生望。阿斂,我生了許多的欲望,不知你……如何想?”
孟斂何等聰明,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卻又不敢相信這句話的意思,他怔了很久,久到蘇裕又不動聲色地拿了一個白果捏。
“我……我……”孟斂顫抖地說了兩聲「我」,似是花費了很大的力氣,他想看蘇裕的眼睛,又不敢看,他握緊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複了幾次,終于看着蘇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由愛故生勇,由愛故生怯。裕哥哥,我生了很多的勇怯,不知你又如何想?”
“我想……”蘇裕認真地說,“年年歲歲,與你走到白首。”
“裕哥哥。”
“嗯?”
“我想做一件,以前夢到的關于你的事情。”孟斂說,“我想了很久了。”
蘇裕微微愕然,還未開口,孟斂便站起俯身下來,撐着桌子,親了一下蘇裕的側臉。
一陣寒風吹來,給二人兜了一腔的暖意,棋盤上的黑豆白果亂作一團。
孟斂認輸認得甘心樂意。
41、官上加官官匪護
“官官相護,官匪相護。”
岳雁城……
陳子晗坐在桌邊,桌上有一壺冷酒,他倒了一杯,入口微酸而苦澀。
已經兩日了,蘇裕和孟斂還沒回來,他不敢去猜測任何不好的可能。
邱卑憂國嘆了口氣,看着陳子晗萎靡不振的樣子,搖搖頭,懇切道:“殿下,與其胡思亂想,不如來跟臣商讨奪回白玉城之事,若他們落在了蠻鞑子手中,只要攻下白玉城,便有可能找到他們。”
白玉城失守後,陳子晗一行人先到了岳雁城,邱卑憂國帶着大軍随後趕到,秦真沒看見孟斂回來,差點就提起沉霜劍去白玉城找了,無奈被邱卑憂國和陳子晗等人攔了下來,曉以利弊,費了半天口舌,才攔住了秦真去送死的路。
陳子晗雖然擔憂,但還是有大局意識,他将桌上的酒拿開,揉揉有些暈的頭,問:“依邱将軍之見,如今我們如何是好?”
邱卑憂國露出了一個老謀深算的笑容,說:“臣将白玉城的糧食送給了蠻鞑子,他們吃飽了肚子,也得好好回報我們才行。”
達爾西、安森、艾克洛三人又坐在一起吃飯了。
自安森和艾克洛攻下白玉城後,艾克洛有些心虛,本來想找人進牢裏殺了達爾西,神不知鬼不覺,就沒人知道他曾經幹了什麽事。
後來既有點下不去手,又知道達爾西沒有确鑿證據來控告他,便沒有動手了。
艾克洛還日日跑來與他們一同用膳,臉上表情簡直是滴水不漏,他看見達爾西那一刻露出的驚喜面容,連達爾西都差點信了是真心實意的。
是安森放達爾西出來的。
安森找到白玉城的牢獄,找到了達爾西,彼時達爾西聽着外面沸反盈天的聲音,便知道打起來了,但他沒有動,直到安森走到他面前,說:“達爾西,起來!若是被人看見吠馱族的小霸王現在這副樣子,你說丢不丢人。”
達爾西擡起頭,在昏暗的牢房裏,他只隐隐約約感覺到安森的表情很複雜,很複雜。
三人每頓飯都要湊在一起吃,今天吃的是大塊炖牛肉,中途筷子碰上了還要快速躲避,各自心懷鬼胎,尴尴尬尬。
這兩天艾克洛知道達爾西沒有揭穿他,心裏有種莫名的滋味。
還是安森先開口了,他說:“雖然我們白玉城攻下了,但漢人很快便會卷土重來,白玉城城牆的确很爛,我們要好好地謀劃一下怎麽打接下來的這場戰。”
一片沉默。
見達爾西沒有開口的意思,艾克洛硬着頭皮說:“對,吃完飯商量商量。”
沒有人再說話。
——
蘇蔓之和喬澤湘坐在馬車裏,去的方向通往姑山城。
喬澤湘的娘在那裏,她想親自将娘接回來,她與蘇蔓之說此事的時候,蘇蔓之想了想,說:“阿湘,你獨自上路不安全,我帶兩個護衛跟你一同去吧。”
喬澤湘訝異地說:“阿蔓,你不是要作畫嗎?”
蘇蔓之并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女子,琴棋書畫裏,她尤其愛丹青,也喜愛茶藝。
她時常跑去郊外山間畫山林水秀,之前也在陳茶裏幫陳叔打理過一段時期,前不久康金旺開了一家畫館,請她來幫忙做幾幅畫裱在牆上,只準看而不賣,她欣然同意了。
蘇蔓之說:“無妨,今晚睡晚點,還差一幅禽鳥圖,很快便能畫完。”
喬澤湘不想拂了蘇蔓之的好意,笑說:“好。”
承慶帝登基不久後,便廣修天下道路,已便達到貿易便利的目的。
穎都和姑山城之間修有一條鑿通橫穿天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