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5、(1)

苗疆,臺凱

百家宴擺村子正中央一塊平坦空地,一丈多長桌子一張拼着一張,并不算太寬敞空地整整排了十多列,正有忙碌村民将一道道菜端上來。

獨淵因為是客人,還是貴客,被村長請到了正中央位置,而早已習慣被人屬目獨淵便閑然自得地坐到了村民為他特意安排位置,無視那些嬌羞姑娘們悄悄投來愛慕目光,支手撐額悠閑地欣賞着一派忙碌畫面。

閑下來小夥子想與他搭上幾句話,又總覺得他不易近人,嬌羞姑娘們也想上前與他對上幾句話,卻也不好意思,畢竟他是龍阿姐人,只敢不遠不近地偷偷望着,以至于獨淵獨自悠閑地坐一片忙碌正中有些格格不入刺目,他卻是無謂。

“龍阿姐漂亮阿哥!…”突然,一顆小小腦袋隔着桌子從桌底突然出現,一雙水靈靈大眼睛盯着看向遠處獨淵。

獨淵微微垂眸,看向這個突然冒出來小娃娃梨花。

梨花這一舉動讓那一些年輕小夥有些無地自容,卻羨煞了那些只敢偷偷瞧着年輕姑娘。

“你自己坐這兒是不是無趣?…”梨花眨着天真眼睛,髒兮兮小手突然向獨淵伸了出來,掌心裏是一個不知名青果子,“那漂亮阿哥要不要吃野果子,龍阿姐愛吃這個了,可是好像龍阿姐都沒有摘給漂亮阿哥吃,我就把我一個分給你把!…”

梨花說很大方,說完了還補充一句,“龍阿姐現和我阿姐忙着,應該還來不了和漂亮阿哥一起玩兒。”

“我阿姐說,龍阿姐是親自為漂亮阿哥準備好吃!”梨花想了想,覺得自己說得不夠完全,于是一邊補充一邊将自己髒兮兮小手朝獨淵遞近一分。

獨淵淺淺一笑,伸手接過了梨花遞來野果子,而後像完全看不到梨花髒兮兮小手似,擦也不擦便梨花期待眼神中将那青綠野果子放到嘴裏咬了一口。

入口酸甜味道道不上喜歡,也道不上讨厭。

“漂亮阿哥,是不是很好吃?…”梨花兩只小手扒桌子上,往獨淵湊近一分,見到獨淵微微點頭,便地上蹦了幾下,拍着手興奮道,“我就說了,龍阿姐覺得好吃東西,漂亮阿哥肯定也覺得好吃!…”

“所以……所以!漂亮阿哥是喜歡龍阿姐,以後我就不用擔心龍阿姐嫁不出去了!…”梨花跳着笑着後一拍胸脯,小大人口吻地用力點了點頭。

“小阿妹,你龍阿姐,嫁不出去麽?…”獨淵面上表情沒有變化依舊只是淺淺笑意,将咬了一口野果子捏手裏,看着梨花。

梨花突然用手按住了自己嘴,不說話了,要是被龍阿姐知道要掐她臉揪她耳朵了,可疼了,她不想被掐被揪。

“小阿妹別怕。”獨淵看透了梨花這顯而易見心裏,笑得有些溫柔,“有我,你龍阿姐不敢打你。”

“真嗎?…”梨花保持着用手捂嘴動作,眨巴着眼睛看着獨淵。

“真。”獨淵微微點頭。

梨花這才放下捂嘴手,左右看了看,再前後看了看,後盯着獨淵。“那我要漂亮耳邊敲敲說,不能被別人偷聽了。”

“好…”獨淵再次微微點頭,梨花便縮到了桌子底下,再從桌底鑽出來時,已是獨淵身側。用小手揉了揉她那碰到泥土鼻尖,而後踮起腳尖靠近了獨淵耳畔。

因為梨花踮了腳尖還是不夠湊到獨淵耳畔原故,獨淵便微微側了側頭,于是龍譽出現之時瞧見便是這麽一幅怎麽看怎麽怪異畫面,當下連忙步到兩人身旁,将手中大陶琬往桌上一擱,用力将梨花從獨淵身邊扯開,扯到了自己身後,表情有些嚴肅,也有些警惕。

村子裏人不知道他是五毒聖教大祭司,她知道。他們不知道他脾性,她知道。他可以說是個陰晴不定殺人不眨眼冷血之人,他之所以對她溫柔,是因為眠蠱,她之所以敢惹他是之前是因為她并不怕他,如今再加上眠蠱這一條。

可是梨花他們不一樣,他們于他來說,當是如蝼蟻一般人,只要他心情有變,反掌便會取了他們性命,而梨花竟然這麽近地靠近他,她不敢想象什麽情況是萬一。

梨花被龍譽這麽一扯,笑臉有些委屈,她正和漂亮阿哥說到興頭上呢。哪個壞人這麽大力氣扯她呢!可一當她擡頭看到了正臉了她一眼見龍譽時,鼓鼓腮幫子便立刻癟了下來,偷偷瞄了獨淵一眼,撒腿跑了。

“阿妹,這是做什麽呢?…。”獨淵輕輕嘆了口氣,“這麽怕我會捏碎那個叫梨花小娃娃麽?…阿妹眼裏,我是這麽嗜殺成性麽?…”

“阿哥想法我猜不透,我只是不想梨花這麽小孩子身上用上‘萬一’這個詞。”她心裏苗疆便是天,可是他眼裏,似乎什麽也不是。

“阿妹話确實有理。”獨淵垂眸一笑,将捏手裏野果子轉了圈兒。“這麽些年,或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個什麽樣人。或許,确實該防。”

獨淵随口而出一句話又讓龍譽聽出了那抹哀傷感,看他擡眸時,眼裏是玩味之意,不僅蹙眉,一把搶過了他來回把玩青綠果子。

“阿妹方才……。”獨淵坐凳子上,微微擡頭看着就自己面前龍譽,看着她頭頂依然戴着花環笑得溫柔。“是心疼我麽?…”

心疼?…呵呵…獨淵心中冷冷一笑,真是個可笑又諷刺字眼。

“做夢吧你!…”龍譽狠狠瞪了獨淵一眼,然而即像被人揪住了小辮子一般底氣有些不足。

心疼?…她剛剛那種感覺是心疼他?還!不可能!

龍譽正要接着挽回自己面子,忽而注意到了手中野果子,

擡起手一看,竟是她平日裏喜歡吃野果,她記得這兒她只帶梨花去摘過,他手上怎麽會有這種除了她和梨花之外從來沒有人看好酸果子。

“這果子阿哥是何處得來?”龍譽一開口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又立刻借口,“梨花給?…”

“說給這個問題我覺得不是重點。”獨淵淺淺一笑,竟擡手握住了龍譽垂身側手,逾期淺淡而溫柔,“重點是,這是阿妹喜歡東西,我自然要償一償。”

龍譽被都勻這突然主動一抓住她手,怔愣過後想要猛地抽出自己手,忽而想到了她一個時辰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玩游戲,便這兒有些別扭地讓他我這自己手,一時間竟是腦子裏有限混沌,不知說什麽才好。

“呵呵,阿妹這樣乖巧不說話,真是讓我不習慣。”龍譽手很暖,溫度透過他掌心傳到了他心底,使得他語氣溫柔似水,“阿妹自己說要玩游戲,怎麽這會兒确實把主動權讓給我了呢?”

“你……。”龍譽有些氣結,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獨淵便有開口了。“阿妹,我餓了,天都黑了,還不讓我吃飯麽?”

獨淵一句“我餓了”将龍譽所有想要罵他話給打了回去,只見龍譽猛地售出了自己手,二話不說便往來時方向跑去,跑出了既不之後覺得不妥才停下腳步,回過頭瞪了獨淵一眼,憤憤地抱怨道:“我湯要炖過頭了!”

獨淵溫柔淺笑,竟讓旁處姑娘小夥們都覺得這即将降臨夜幕會因他而變得熠熠生輝。

只見獨淵目光姑娘們端上來一道道才上逡巡而過,目光觸及之處碰及姑娘們手,讓姑娘們驀嬌羞,仿佛看到她們手猶如看到她們臉龐一般,匆匆将手中大陶琬放下便跑開了,獨淵終将目光定格龍譽放下擱下那只大陶琬上。

如小盆一般大小大陶琬內,盛着還騰着淡淡熱氣糯米飯,只見糯米飯被分別染成了白、黃、紅、紫、與黑色,分成大小等分均勻地放大陶琬裏,煞是漂亮,令獨淵看得有些出神。

“漂亮阿哥!這是五色飯!龍阿姐剛剛就是為漂亮阿哥蒸這個東西!…”剛剛已經溜不見影兒梨花此時又竄了出來,獨淵身旁,雙手扒着桌面,下巴搭桌邊上,兩眼放光地盯着獨淵一桌香噴噴飯菜,還不忘和獨淵解釋,她瞧着這個漂亮阿哥好像沒見過五色飯樣子,好奇怪哪!

“還有還有,龍阿姐還蒸了魚湯!”梨花垂涎欲滴,想伸手去抓一個雞腿來吃,卻又不敢,她可怕被阿姐發現了被罵,只能巴巴地看着用和漂亮阿哥說話來分散她注意力,而後又踮起腳湊近漂亮阿哥耳畔,俏聲道:“漂亮阿哥我還悄悄告訴你啊,龍阿姐還弄了搗魚,我前面瞧見了可香了!…。”

梨花噼裏啪啦地說完,立刻撒腿跑了,因為她瞧見兇悍龍阿姐又朝這邊走來了。

龍譽手裏捧着一碗搗魚,放到了獨淵面前,獨淵淺淺一笑,用誇贊口吻道:“倒是沒看出來,阿妹居然會燒菜。”

龍譽白了他一眼,就着擺桌上小木盆,水洗淨了手,便獨淵身邊坐下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之前一直忙着端菜捧酒村民也已經坐到了長桌旁,桌子正中央每隔一小段距離擺着一盞豆油燈,此刻每盞豆油燈都已電商,火光點點,照亮了整個村子中場。

圍龍譽和獨淵身旁坐着都是年輕姑娘與小夥,蓮花自然是坐龍譽一側,無人敢挨着獨淵坐,茶卡身為村長長子,自然便擔了這個不輕不重擔子,其餘位置大夥兒都是随意而坐,并不講究什麽分家庭而坐,笑聲不斷。

“阿哥,五色飯,見過嗎?”龍譽看着擺他們面前五色飯,問道。

“知道而已,沒有見過。”獨淵回答得坦誠,倒也不怕周邊笑話。“不過現倒是知道了是阿妹特意親自為我蒸。”

蓮花笑意濃濃,龍譽則是恨不得把梨花抓來揪耳朵。不過,既然她都大言不慚地說要玩游戲先,現可不能半途就輸了,且這本來就是她特意為了他做,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

而她之前之所以吐出要和他玩此等游戲話,一小半純屬是不服輸性子導致,一大半則是這樣話先,就省了他是不是吐出一句氣得她想掐人話,且這樣也讓她比較方便引他貼近苗疆生活。

她不知道他從前是怎麽過,可她既然決定要讓他真真地了解那他從未真正見過東西,便不會改變想法,因為她心底這一整日來總有一般不屬于她低沉哀鳴。

她知道,這是她與他身體裏眠蠱相互感應。如此這般,她卻如何也對他生不起真正氣來。

“是,确是我特意為了阿哥蒸。”龍譽說着,用勺子舀了一把白色糯米飯放到了手心裏,還略微燙手溫度使得她将糯米飯來回雙手間換着,“因為過了今日,便不知道何時還有這種悠閑機會了。”

龍譽沖着獨淵微微一笑,純淨笑容裏沒有摻雜任何雜粹,幹淨真真像是個完全替他人着想單純。

是,他承認她說得對,他會這麽溫柔待她,也僅有今日而已,今日就權當他是一個普通苗人,也權當她是大夥眼裏他阿妹,誰讓他這兩日難得好興致,願意随意陪她玩,願意感受感受苗疆尋常人生活。

過了今日,或許他便失了這份興致。而一旦回到聖山,他便又是大祭司。而她只能是個等待第三層試煉小小教徒。

而且,他計劃,也即将要開始了,自然要好好享受這份難得悠閑。

“阿妹捏什麽?”獨淵注意到龍譽将手中白色糯米飯揉成了一個球形,将揉好飯團防盜了她小陶琬裏,而後又舀了一勺黑色糯米飯,揉成團後再兩手中間壓扁,看不出搗弄着什麽。

“不許看!”龍譽見獨淵盯着她雙手瞧,一句本該聽着有小女兒态話,經由她嘴說出來便只是喝斥味道,還連帶着瞪了獨淵一眼。而後朝蓮花方向轉身,還不忘回過頭交代一句,“阿哥不是餓了嗎?你先喝着湯,也是我親自炖,我馬上就弄好了。”

龍譽說完,又繼續低頭擺弄手上糯米飯。蓮花看着頻頻笑着擺頭,心想這個俊氣小夥子是怎麽忍阿譽這任性子。茶卡瞧着龍譽這樣,心下不禁感慨還是沉達那樣文靜姑娘好啊,至少不會這麽大聲地沖他喊。如此想着,不禁向獨淵投來了同情目光,周圍老人則是笑着微微搖了搖頭,似是笑龍娃娃這性子要改,不然嫁了人可怎麽了得。真是苦了這小夥子,還有就是姑娘們既豔蓋又感嘆,大有一種鮮花插牛糞上惋惜感。

一時之間,所有人看着獨淵和龍譽眼神都帶着別樣味道,偏偏這兩人都毫不自知。獨淵是視而不見龍譽才是真沒有發現,不然非得跳起來說委屈是她而不是他。

獨淵往自己碗裏舀了一大勺湯,慢慢喝着,濃濃雞肉味,還伴着些清香藥味,倒挺是好喝。蓮花看龍譽還自顧自地忙着,不禁看向身旁挨着她坐着梨花,再指了指她面前那碗搗魚,梨花會意,速地跳起身,跑到了獨淵與龍譽之間空處。而後大半個身子趴到了桌子上,将那碗搗魚拉到了獨淵面前。

“漂亮阿哥,這是龍阿姐為你搗魚!”梨花很乖地配帶着解說,說完看到龍譽還沒有回頭,便又悄悄告狀,“龍阿姐都不讓我吃,龍阿姐只喜歡漂亮阿哥,不喜歡梨花了。”

“咳咳咳!”茶卡也正喝湯,聽到梨花這麽稚氣十足又小大人口吻話,一不小心嗆到了。這咳嗽聲終于算是驚動了龍譽,梨花立刻迅速地竄回她薇姿,躲了蓮花身後。

“茶卡,你喝湯還連帶噴,這麽髒,小心沉達不要你。”龍譽轉過頭就遞給查卡一記嫌棄眼神。

“……。”茶卡好無辜,幸好他喜歡不是龍阿妹。

龍譽瞟了茶卡一眼後,便擡眸望着獨淵,眼裏笑意盈盈将雙手往獨淵面前一伸,笑得得意,“好阿哥,送給你了!”

蓮花別開臉,梨花看得目瞪口呆,茶卡險先有是一口湯嗆喉嚨裏,對面坐着姑娘們驚得說不出來話。

獨淵眼眸裏有一閃而過怔愣,随即化作一個淺淺笑,将手桌上小木盆裏洗淨,接過了龍譽手心裏那個有半個巴掌大飯團。

那是一個白白飯團,飯團一面是一片黑色糯米,一面是兩個黑色點和一條紅色線,兩個黑色點正中上方是一個黃色月牙形狀,均是用糯米飯粘上去。

獨淵細細看了這個奇怪飯團一番,後才擡眸看着一臉高興龍譽,淺笑道:“阿妹捏這個飯團,是我?”

“不是你我送你幹什麽?”龍譽好得意地看了自己傑作一眼,而後眉飛色舞,“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看?好看得舍不得吃了它?”

“……。”衆人好無奈,他們都沒人瞧得出來她捏到底是個什麽奇怪東西,虧得這個阿哥也看得出來,好佩服。

“嗯,很好看。”獨淵嚴重地昧着良心回答,而不是如往常一般一張口便是滿滿諷刺。

因為他喜歡她此時此刻笑容,竟不舍得打碎。

“我也為阿妹捏一個如何?”獨淵燕郊溫柔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将手裏飯團擱一個幹淨陶琬裏,便也學着龍譽摸樣開始舀糯米飯。

一桌子人則是都停下來吃飯,盯着獨淵雙手看,他們眼裏,這一雙比女子還要袖長白皙手實不是用來捏飯團,而且還戴着十只銀指環,可是,偏偏他每一個動作都沒有讓米粒粘到銀指環半分。

龍譽也是吃驚地看着獨淵,不大一會兒,一個形象女娃娃模樣飯團便獨淵雙手間塑成了。

女娃娃烏黑大眼睛,紅紅嘴唇,長長發辮,頭頂上還有一個五色花環,俨然龍譽形象,那個花環便是象征。

獨淵捏玩飯團之後,将它往龍譽面前微微一遞,龍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獨淵手裏飯團,擡頭看看他,漂亮大眼睛裏滿是興奮,“阿哥,這是送給我?送給我是?”

“若不是送給你,我捏它有何用?”獨淵淺笑反問。龍譽立刻興奮地從他手裏接過了那個可愛又形象小飯團,前前後後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一遍,真是比她捏好看很多了,連梨花也湊過來瞧。

“謝謝好阿哥!”龍譽越看越喜歡,左後竟總目睽睽之下出其不意地一把摟住了獨淵脖子。“好漂亮!我好喜歡!還從沒有人給我捏過飯團呢!”

雖然苗疆男女之事風氣很是開放。但是,像龍譽這麽開放倒是少見,衆人難免又是一陣目瞪口呆。

龍譽不意,獨淵确實微微一怔。龍譽松開他之後,還有些我微回不過神來,龍譽卻已經小心翼翼地将那個飯團放到了一只幹淨陶琬裏,開始往獨淵碗裏夾菜,一邊夾一邊解釋說:“這個是搗魚,我弄了好久,阿哥償償,那個是幹筍子,蓮花阿姐燒,可好吃了……。”

一時之間,龍譽将什麽“玩游戲”想法全部都抛諸腦後了。

她不明白,若說他沒有心,為何能對她這麽好?若說他血是冷,為何能帶她這麽溫柔?若說真是因為眠蠱,為何每一個舉動都不像是裝?

似乎連小哥哥都沒有待她這麽細心溫柔過。

獨淵也不明白,他為何要待她這般溫柔,他只是愈來愈覺得她笑容很美,燦爛得好似陽光,是他曾經十幾年一直期待東西,也是他這一輩子觸碰不到也擁有不了東西。

真是一種令他無從适應感覺。

龍譽笑着說着,獨淵一直未有多說什麽話,只是偶爾回以龍譽幾句,倒也不至于這一桌人因為有他這一尊渾身散發着涼意人存而讓氣氛僵掉。到後,茶卡也和獨淵說起了話來。

夜幕上繁星閃耀,桌上豆油燈搖曳,一場歡歡喜喜百家宴歡身笑語中接近了尾聲。

突然,小小梨花站到了龍譽跟前,手裏舉着一直小小陶杯子,咧嘴笑得開心,“龍阿姐龍阿姐,我敬你一杯。”

飯後由村裏小輩向客人敬酒是臺凱習俗。于是龍譽輕輕地捏了一下梨花鼻子,笑嗔道:“小梨花,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巴巴地等着要灌我?”

“絕對沒有!”梨花立刻為自己辯白,其實心裏确是這麽想。

陶杯裏酒有些白濁,散發出迷人酒香,苗疆家家戶戶喜歡釀制糯米酒,梨花手裏捧着當是米酒無疑。

龍譽沒形象地哈哈一笑,而後站起身接過了梨花手裏陶杯,昂頭一飲而。

梨花笑眯眯看着龍譽喝完,接過陶杯之後,很又倒了一杯酒。而後蹦到了獨淵面前,将陶杯向獨淵一遞,“漂亮阿哥!我也敬你!”

龍譽想要把梨花拖走已是來不及,便只能定定地看看陶杯,再看看獨淵,心想着,以他脾性是接還是不接。而且,他會喝酒嗎?

誰知獨淵只是淺淺一笑,也站起身,結果了梨花遞來陶杯,優雅地将杯中酒喝。那舉動簡直就是和龍譽成了天壤之別。

于是,梨花之後,村裏小輩手裏捧着陶杯一窩蜂地朝龍譽和獨淵擁了過來,今年

努噶西臺凱只有龍譽與獨淵這麽兩位客人,便是連輪敬酒過程都沒有了,看情形,是想要把他們兩人灌翻才肯罷休,那陶杯一個接一個不斷地往他們面前遞,龍譽好爽地來者不拒。面不改色地喝完了小家夥們遞來米酒之後,卻見獨淵面前小家夥還是圍了好幾層圈兒,不禁凝眸看起了他臉色來。

只見他臉色如常,只是嘴角沒有了笑意,正接過一個小家夥遞來陶杯,慢慢飲着,他原本白皙臉頰豆油燈照映下,似乎浮起了一層淺淺紅暈,不由讓龍譽微微蹙眉,擡手便替他擋開了遞上前來陶杯。

獨淵擡眸看她,只瞧得見她一個側面,突然有一種很美感覺。

“你們這群熊孩子,是想讓我們爬着去踩鼓嗎?”龍譽彎起手指輕輕敲了敲面前一個小家夥額頭,而後毫不客氣地搶了一只陶杯,一幅你們必須聽我話模樣道:“剩下我來喝。”

“不行!這是我們敬漂亮阿哥!”有小家夥抗議。

“就是!不行!龍阿姐不能喝漂亮阿哥酒!”有小家夥附和。

龍譽賞給他們一個個爆栗,佯裝嚴肅道:“你們漂亮阿哥是龍阿姐我男人,我幫我男人喝酒天經地義,有什麽不行,敬他等于敬我,這有什麽不可以!”

獨淵一口酒還含嘴裏,險些嗆住,雙頰因為酒勁愈來愈紅,只是昏黃油燈下顯得并不清晰。

宗人頻頻掩嘴笑了,龍阿妹還是一如既往似男兒一般,真是和羞字沾不上邊。

小家夥們則是聽了兩眼發亮。

“那這麽說,龍阿姐是漂亮哥哥媳婦嗎!?”

“像我阿爹和阿娘那樣嗎!?”

“像茶卡阿哥和沉達阿姐那樣過幾天也成親嗎!?”

“會有小娃娃嗎!?”

龍譽嫌他們煩,頻頻點頭說是,一邊敷衍一邊喝酒,因為喝得太,也因為他們喝得多了,她也開始不勝酒力,臉慢慢燒紅了起來,尤其兩頰,如開了兩朵豔豔紅花一般。

獨淵終于成功地被嗆住,茶卡則是尴尬地轉頭和其他人說話。其餘人笑得厲害了,尤其是那些可親老人們。

“阿妹,我自己喝便好。”酒雖溫醇,嗆喉卻也滿喉嚨辛辣,獨淵擡手搶過了龍譽就要放到嘴邊陶杯,龍譽将陶杯移開,順帶瞪了他一眼,似乎說喝不了酒就別逞強。

獨淵忽然有些無奈,從來只聽說男人幫女人擋酒,卻從沒見過女人替男人喝酒,現确是他身上發生了,真是說不出來怪異感。

可是還沒等獨淵消化這種怪異感,便是連龍譽也被後一口酒狠狠地嗆住了,只因為孩子們跳着笑着跑開一句話。

“哦哦哦!龍阿姐終于嫁出去了!”其實他們眼裏像是龍阿姐娶到了媳婦,一個需要龍阿姐幫着喝酒漂亮阿哥。

龍譽一邊嗆着一邊大聲喝斥這一群小鬼。獨淵則是将手肘抵到了桌上,用手撐着額,微微歪着腦袋瞧她。

烏黑長辮斜倚肩頭,因為嗆喉而泌出淚水挂眼角邊,因着燈光閃着瑩亮光,因生氣而微微撅起小嘴,泛着紅暈粉嫩雙頰,像極了一朵開不敗花兒,無論何時喝任何情況,都生生不息地綻放着,有着一種莫名吸引力。

龍譽轉過頭是便見獨淵專注地看着她,眼神溫柔,嘴角含着笑,像是欣賞什麽極美風景一般,龍譽不解地看向自己身後,什麽也沒有,他看什麽看得這麽專注?再轉回頭時,已他眼裏尋不到任何專注光了。

“阿妹酒力真是好。”獨淵拿起自己面前還盛着半杯米酒陶杯輕輕晃動着。“那麽現是不是該我敬阿妹了?”

“阿哥敬我?這我可不敢當。”龍譽重落座,忽然覺得腦袋有些暈眩,不禁擡手按了按眉心,“不過敬我,阿哥自己可是也要喝,阿哥會喝酒嗎?”

“酒倒是會喝,不過不常喝而已,平時多是喝茶。”獨淵将自己手中陶杯放到了龍譽面前,而後替自己再倒了一杯,握手裏。“上一次阿妹不是說了月下小酌當有酒才妙兒,何不這一回就一同了興?”

“阿哥這是要與我小酌還是要和我比酒量?”龍譽微微挑眉,滿眼笑意。“不過我瞧着此時月光還不算好,待會踩鼓完後,我陪阿哥随意喝。”

“讓阿妹将方才替我喝酒全部換給我麽?”獨淵微微笑着,看着龍譽眼神忽然有些深沉。“阿妹方才為何要幫我頂酒?”

“怕你醉翻了呗!”龍譽抓起獨淵放自己面前陶杯,昂頭又是一飲而,“阿哥若是醉了,待會兒就玩不到好玩了,我自然要幫阿哥擋着。”

踩鼓才是今兒好玩,怎麽能讓他以為內醉了而錯過,她已經看出了他不勝酒力,比她弱了不知幾多倍。

“阿妹真是好。”獨淵看着手中陶杯裏白濁酒,似笑非笑,“阿妹是真将我當成你情阿哥了麽?阿妹可真是入戲,或許我要輸了也不一定。”

情阿哥一詞讓龍譽想到了孩子們剛剛玩笑話,不知怎麽突然覺得雙頰有些發燙,便是連醉酒都沒有感覺,因為夜色和之前酒勁緣故,倒也看不出異常。

忽然,龍譽伸手拉住了都手腕,兩眼放着光到:“阿哥阿哥,我們到村東去吧,聽村長說會兒老掉牙故事,踩鼓便馬上開始了,你瞧,年輕阿哥阿妹都已經離開了。”

獨淵倒是早早就注意到飯桌旁年輕人陸陸續續地離開了,便是坐他身旁茶卡也已經走了,唯獨留下老人們小酌閑談。只是龍譽方才一直被小孩纏着灌酒未曾注意到罷了,現倒像幡然醒悟一般。

獨淵習慣了龍譽拉着他走,再一次任由她拉着他走,可是走了幾步之後,龍譽卻松開了他手,與他并排走着,因為她心又莫名地狂跳,她知道這是眠蠱緣故,可是突然間她極是抗拒這種感覺,抑或說是害怕這種感覺。

“我極少喝酒,方才若是再多一杯,或許便真是瞧不到阿妹所說踩鼓了。”獨淵對于龍譽突然松開他手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側頭看龍譽一眼,只淡淡道:“阿妹頭頂花環已經蔫了,阿妹還是戴銀冠為好。”

龍譽不禁擡眸看他,看着他側臉有些失神,而後擡手撫上了頭頂花環,笑得眉眼彎彎。

“不換,我就喜歡這個花環,剛剛那個飯團我也喜歡。”

獨淵沒有說話,依舊沒有側頭看她,龍譽也沒有說什麽,安靜村中小路唯聞蛐蛐聲。

村子裏深處一幢吊腳樓,一張三尺高款圓形草席上,坐着一個佝偻老妪,她是面前擺着七盞豆油燈,她枯槁手裏捧着一根蓍草,雙眸緊閉,嘴中喃喃有詞,而後開始分掐手中蓍草,當她手中後一截蓍草落到地上時候,七盞豆油燈突然滅了三盞。

老妪驀地睜開雙眼!

繼而,眸光混沌!幹涸雙唇顫動不止。

是他?是他來了!?

------題外話------

百家晏是我苗家見過吃過,只是不知以前有無,不要過分追究啊~大叔不是苗人~

76、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豆油燈火将老妪身影拉扯得詭異,燈火微晃,屋子裏靜得出奇,唯聞老妪有些沉重喘息聲。

“阿樹啊,來,你來,來幫祖奶奶相相這個挂。”老人家握住了一根桑木削成手杖,顫顫微微地站起身,語氣有些顫抖。“看看是不是祖奶奶相錯卦了。”

一直一旁端正跪坐着一名年輕黑衣男子連忙起身扶住了老人家,老人家因為背部極度佝偻,站起身才及男子腰部高。“祖奶奶,您別急,我這就幫您瞧。”

老人家緊緊握着年輕男子扶她手臂上手,男子則輕輕拍了拍她枯槁蒼妪手背,示意她放心。而後将老人扶到了自己方才所坐草席上坐下,自己則坐到了老人家方才所坐位置上。

男子長得平凡,膚色是苗疆崇尚麥色,長發扭成一束散背上,左耳耳垂上墜着一個圓形銀耳環,一身黑色左祍長衫。唯有衣襟上暗紫色繡雲紋是黑色之外色彩,然而這樣一個長相平平男人,卻有一雙璀璨得好似能裝得下整個星宇眼眸,變得他平凡五官皆因為這一雙眸子而熠熠生輝。

此刻男子端肅地跪坐草席上,沉靜地望着地上蓍草顯示出卦象,一抹震驚之色從他眼底一閃而過。而後站起身,轉身走向老人之時,不着痕跡地用衣擺撥亂了一截蓍草位置。

“祖奶奶,不過一個尋常卦象而已,祖奶奶何故這般驚慌?”男子聲音如他人一般,沉穩好聽。

“尋常卦象!?”老人家混沌渾濁老眼忽然升起了一絲光亮,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一邊拄着手杖,一邊向男子伸出自己顫抖手,“來,阿樹,再扶祖奶奶看看卦。”

男子伸手扶住了老人,又将她扶到了卦象邊上,老人定定看了地上被分被無數小段蓍草片刻,而後如釋重負一般重重地呼出了壓心頭一口氣,“祖奶奶老了,連蔔個卦都卦錯了。”

“來,祖奶奶,我扶您到一旁歇着。”男子将老人扶到了靠着窗邊一張木椅上坐下,再替她倒了一杯暖茶。“祖奶奶,您先喝杯暖茶”

老人淺飲了一口暖茶之後,有些慚愧地望着男子,聲音蒼老且沙啞,“阿樹哪,你瞧瞧,你五年不曾回來過,一回來就是先來瞧我這個泥土捂到脖子上老太婆,還一進門就為我算卦,哎……”

“祖奶奶,孝敬您是天經地義事情,祖奶奶待阿樹恩重如山,回來不先瞧祖奶奶,那阿樹該先去瞧誰呢?”男子溫和一笑,雙眼微微向上彎,眼眸美得迷人,“祖奶奶方才是看錯了什麽卦象,讓您這麽驚慌?”

一想方才自己第一眼看到卦象,老人便覺得寒從腳起,聲音很是低啞,“祖奶奶看到了苗疆宮室大災之象啊,不是毀于中原之手,而是毀于宮室自己種下孽果,被怨恨黑暗所吞沒……”

說到後,老人雙肩微微顫抖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小,“我答應王後看到後……”

“祖奶奶,您是看走眼了而已,阿樹扶您到村子裏走走,今兒是努嘎西村子裏很是熱鬧。”男子輕輕拍着老人肩,以示寬慰。柔笑眼底卻總是有一抹暗沉。

“今兒是努嘎西啊…。瞧瞧祖奶奶果然是老了,糊塗了,連這麽熱鬧日子都忘記了。”老人難得一笑,卻使得臉上溝溝壑壑深了,只見她拉過了男子手,一下一下輕輕拍着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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