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5、(2)
,眼裏滿是慈愛。“祖奶奶老了,不适合你們這種年輕人場合了,阿樹難得回來一趟,去好好玩兒吧,此刻那些孩子們當是踩鼓了。”“那阿樹陪着祖奶奶便好,阿樹便不去了。”男子溫和一笑,微微搖了搖頭。
誰知老人竟一臉嚴肅了下來,用手杖篤篤點着地,斥道:“我不用你陪,你現馬上給我去踩鼓了,別因為你現當了宮室大巫師祖奶奶便不敢訓你,都三十人了,什麽時候才給我帶個孫媳婦回來!?”
“是是是,祖奶奶,您別氣,我現就去還不成嗎?”男子苦笑,祖奶奶是真老了,連宮室巫師不能成家這一點都不記得了。
老人篤篤點着手杖,直到把男子攆出門,看着他走往村東方向才肯罷休。
男子離了老人後,眼神變得極為深沉。
祖奶奶卦,算得并沒有錯,而那片所謂黑暗,如今就臺凱,就村民之中。村東。
祭臺已撤,挂四周木柱上幡子随風而楊,空地中央是一簇熊熊燃燒篝火,大夥兒圍着篝火而坐,聽着村子講那令人昏昏欲睡故事,姑娘小夥們聽得無趣,都相互小聲竊竊私語,龍譽不雅地打了一個哈欠,轉頭卻看到身邊燭淵竟是聽得認真,不禁微微歪了頭注視着他。
其實,除了他膚色太過白以外,他确長很英俊。英俊得可以用美來形容,如今篝火映襯下,他肌膚顯出美麗麥色,眉眼精細卻又不失男子英氣,那挺直鼻梁如同筆直山崖,難以登攀。薄薄唇是迷人弧度,渾身由內而外散發難掩沉靜冰冷氣息無形中有一種讓人不能忽視霸氣,置身于平凡村民之中,仍舊能一眼便瞧見他。自然,今夜踩鼓,他也會成為姑娘們眼中美一道風景。
龍譽看着看着,漸漸看得出了神,心底所思考問題也是全部關乎他。此時此刻,他成了她眼中唯一一道風景,直至村長那冗長枯燥故事結束燭淵轉過頭來一瞬間,她才慌亂地收拾了自己心神,為掩飾她之前失神,便沖燭淵彎唇一笑。
“沒想到阿哥竟然聽得下村長那枯燥故事。”龍譽以為燭淵發現了她方才失神,一時間有些尴尬,便笑着解釋道:“我們其他人聽得都睡着了。”
燭淵只是微微一笑,“故事确無趣,可是其中道理确實很深,阿妹沒有認真聽,自然便覺得枯燥,靜下心便好。”
一個人想要追求太多,太過貪婪,終只能死自己永無止境欲望中,不得往生。
“是嗎?”龍譽有些佩服燭淵耐心,“靜下心嗎?或許我缺少難做到便是靜下心。”
燭淵注視着龍譽,未有再說什麽,龍譽卻是已經站起了身,而後也将燭淵從地上拉了起來。“阿哥些起來,踩鼓馬上就要開始了。”
龍譽與燭淵說話期間,村長由茶卡扶着離開了,年輕姑娘小夥已四處散開,搬來了銅鼓成一字排開随風而揚幡子下,小夥子們還搬來了可人高蘆笙,排了銅鼓之後。
龍譽笑着将燭淵拉到了銅鼓之前,與其他姑娘小夥圍着正中央篝火連成了一個大圈,龍譽自然地握住了燭淵手,他手總是冰涼,似乎不論如何捂都捂不暖,燭淵沒有排斥她,任她帶着暖意手拉着自己,看着她眼裏因高興而閃動光。
“阿哥,你知道什麽是踩鼓嗎?”龍譽忽然微微擡頭看身旁燭淵,漂亮眸子裏裹着狡黠笑意,話音剛落,便聽到低沉而有節奏鼓聲響起。龍譽笑靥如花,于鼓聲響起之時松開了燭淵手,和其他姑娘一齊從自己愛郎身旁走出,提着裙擺往篝火方向跑去。
“踩鼓就是跳舞。”這是龍譽跑向篝火之前墊腳燭淵耳邊笑着輕吐一句話。
燭淵微微一怔,臉色倏地一沉,随即确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阿妹,這是耍戲他麽?
鼓聲節奏緩慢,小夥子手有規律地打鼓面上,由微微顫動鼓面傳出低緩樂章,姑娘們便踩着每一個鼓點有節奏踮腳、擺臂、旋轉,那寬大百褶裙溫暖夜色中開成了一朵朵色彩鮮亮花兒。
外圍小夥們看着篝火旁起舞自己愛侶,眼裏是溫柔興奮之色。有些小夥已是有些迫不急待地扭轉這自己腳,似乎恨不得馬上也上前與自己愛侶一起起舞。
姑娘們人人臉上綻放着美笑容,踩着鼓點,将自己美舞姿獻給自己愛男人,她們身上繁複銀飾碰撞發出清脆叮當聲,和着鼓聲,形成了苗家美獨特樂章。
如所有小夥子一般,此時此刻,燭淵眼裏漸漸也只剩下龍譽身影。
她頭上沒有其他姑娘一般沉重銀冠,唯有他親手編給她已經完全蔫兒了花環,臉頰旁長長銀耳飾因着她舞步來回擺動,襯着她美好笑靥,手臂輕擺,手腕手上銀镯相互碰撞,腰如水蛇,腰上墜挂着串串銀鈴發出悅耳叮呤聲,腳尖腳跟輪流着地,如花兒般綻開裙擺使得她像一只夜間翩跹蝶,尋找她喜愛花兒。
很多很多年以後,他想,或許就是因為他這一次心血來潮地來到臺凱,她為他吹夜簫,為他唱歌,為他起舞,而後如美麗蝶一般闖入了他生命,闖入了他冰冷得沒有任何情感世界。
鼓點節奏越來越,姑娘們舞得雙頰發熱。當此之時,銅鼓之後蘆笙鳴鳴地響了起來,姑娘們笑中羞澀,轉動着腳,由場中向圓圈散開,跳着舞步向自己心中之人靠近,小夥們便張開着雙臂等待着自己阿妹來到自己面前,将手伸給她們,而後随着姑娘們齊回場中移去。
龍譽含着笑踮着腳踩着鼓點來到了燭淵面前,向燭淵輕輕擡起自己手,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伸出手讓他牽她。她不篤定,他是否會如其他阿哥牽住他們阿妹一樣牽住她手。她承認,她之所以之前沒有告訴他什麽是踩鼓,真是因為想要戲耍他,之前她也未有想太多,照着他能因為眠蠱對她這麽溫柔,當不會當衆讓她丢人才是,可是現她卻有些忐忑起來,因為其他阿哥都已牽着自己阿妹移向了中央,他卻遲遲未有向她伸出手來……
突然間,龍譽心中有種落寞感,臉上洋溢着歡笑有些黯淡了下來。也是,她或許是太自作多情了,太自以為是了,太擡高自己他心裏位置了,也真是太入戲了,以致現下讓自己丢人。
是否是無論他與她玩什麽游戲,都注定了她是輸一方。
他心裏,或許充其量她不過是一個有價值工具而已吧。
呸呸呸!她龍譽是一個人,才不會是誰什麽工具!
燭淵遲遲未伸出手,就龍譽正欲停下自己舞步垂下自己手離開之時,燭淵突然握住了她手,那觸手冰涼之感讓龍譽有一瞬間怔忡,有些不可置信。
還未等她回過神,燭淵便牽着她手,學着他人舞步,配合着她步子,一齊往場中央踩鼓點而去。
“阿妹方才是不是擔憂我不向阿妹伸出手來?”燭淵輕輕握着龍譽手,靠近她耳畔淺笑問道。
龍譽從小便不是如尋常姑娘一般長大,一雙手并非嫩得柔若無骨,而是手骨堅硬得有些似男子。掌心裏有一層薄薄繭子,倒是比燭淵還要粗糙,因為燭淵大掌包攏着她手,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光滑。
“這麽多人,以後我會沒有臉再來臺凱。”龍譽回答得坦蕩,她方才确是擔心了,沒什麽不可告人,而且她也着實沒有想到燭淵居然肯賞給她這麽大面子,心下竟不知是震驚還是感動了?
“阿哥知道跳嗎?”龍譽踩着鼓點轉了個身,面對着燭淵,眉眼間浮上了一層關心之色。
“我有長眼睛,會瞧得出怎麽跳,不然我捏出飯團也不會比阿妹捏好看那麽多。”燭淵淺淺笑着,腳下舞步與龍譽配合得極好。絲毫不像個今夜之前連踩鼓是什麽都不知道人,“況且阿妹初衷不就是想看看我怎麽丢人麽?不過只怕阿妹要失望了。”
龍譽本想反駁,可還是噤口沒有說什麽,他說得沒錯,她初衷确是想讓他丢些人,但是她也知道他不會丢人,因為他似乎學什麽都很,可雖是這麽想,她突然覺得自己這種初衷和他對比起來有些小人味道,畢竟他沒有讓她丢人。
“阿妹這麽看得起我,那我是不是不應該讓阿妹失望才是呢?”燭淵跟随着龍譽舞步,進退點踩得都不出任何錯,與她配合得簡直就是一對經常一齊起舞戀人,時而靠近得肌膚相親,時而退開,無論如何,他們手都是輕握一起。忽而讓龍譽想起了一句極不相幹話: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龍譽被自己突然想到這一句話驚得驀地雙頰一紅,當此之時燭淵手臂環上了她腰,再一次驚到了她。
“阿妹不是要出彩麽?以阿妹功夫,當是可以。”燭淵倚龍譽耳畔說得清淡,而後另一只手松開了她手,一齊由她身後環住了她腰,而後雙臂往上使力,竟将龍譽整個人向上提抛了起來!
龍譽大驚,還來不及反應神思卻讓她身體很做出了反應,落地之前提力半空中甩動裙擺旋了一圈,正要落地時,燭淵穩穩地一手摟住她腰,一手握住她手,抱着她原地踏着鼓點也學着龍譽之前旋圈模樣,旋了個圈兒,才将她放了下來。
一瞬之間,全場注意力都向他們這兒投來,便是連鼓聲和蘆笙之聲也險些斷開。
“好阿哥,我是要你出彩,不是我出彩!”龍譽有些抱怨地瞪了燭淵一眼,而後未等他反應,便拉着他手退到了他身側,兩人交握手使得兩人手臂呈一字形,龍譽便笑着圍着他起舞,“不過只要阿哥覺得開心就好。”
開心?燭淵淺淺而笑,什麽才叫開心?他現算是開心麽?
龍譽不知道燭淵心中所想,只圍着他歡地跳舞,那些圍外側手拉手而舞姑娘們早已被燭淵吸引了眼球,即便他舞步是簡單,然而她們眼裏卻是美麗。她們也好想上前與他跳一支舞。可是她們知道這個漂亮而冰冷阿哥手只會對龍阿姐伸出。
銅鼓擺開對面一側,歡起舞姑娘小夥外圍,站着名為阿樹黑衣男子,他身旁站着小小梨花。
“阿樹阿哥,你不去和阿姐一起踩鼓嗎?”梨花看看熱鬧人群再昂頭看看身旁男子,不解地問道。
“小梨花,阿哥這麽巴巴地上去和誰跳呢?”男子揉了揉梨花腦袋,笑道。
“那梨花去幫阿樹阿哥找一個阿姐來!祖奶奶說了,阿樹阿哥五年不回家,一定要和一個阿姐一起踩鼓!”梨花一臉天真,“可是五年又是多久呢?梨花都不記得阿樹阿哥以前模樣!”
“小梨花你五年前,你才兩歲,能知道什麽呢?”男子笑得憐愛眼神卻是望向篝火旁起舞人們,似乎尋找着什麽,“小梨花,你說咱們客人哪兒呢?”
梨花聽話地踮腳張望去尋,奈何她不夠高,蹦了幾回都瞧不到龍譽和燭淵身影,男子便彎腰将她抱了起來。
梨花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很便人群找到了兩人身影,不由伸手指着,“阿樹阿哥,看那兒!戴花環是龍阿姐,龍阿姐身旁就是漂亮阿哥!”
男子循着梨花手指方向望去,很便尋到了龍譽和燭淵身影。
正當男子目光一直追尋着兩人時候,燭淵忽然擡眸往他這兒望了過來,與男子眼神準确無誤地交接!
一瞬之間,男子只覺心頭猛一顫,眼神變得無比深沉!
竟然,是他!?
77、阿哥,以後我疼你
“阿娘!阿爹!”幽暗森林,一個小小身影極其隐蔽山洞裏,錯亂山石擋洞口,讓人極不易察覺這兒躲着一個半大孩子。此刻男孩子用雙手死死捂着自己嘴,嘴裏低低嗚嗚地喊叫這,卻又極力克制着自己,淚水完全打濕了他臉龐。
因為透過石縫,他瞧見一個陌生而可怕男人美麗阿娘身上瘋狂地肆虐,而他阿爹則被四五個壯漢子死死按地上,眼睜睜地看着這恥辱卻又殘忍畫面。“這就是背叛我下場!”那個男人猙獰地笑着,他從未見過阿爹流過一滴淚。可是此時此刻他覺得他無所不能阿爹似乎要流幹了他這一生淚,掙紮着反抗着呼喊着阿娘名字。
後後,他美麗阿娘沖他阿爹溫柔一笑,以咬舌根結束了她生命,阿爹還來不及嘶喊出聲,肚腹上便被那面容猙獰男人插上了幾刀,他阿爹腳下頓時淌滿鮮血。
“阿樹!躲起來,不論發生何事都不要出來!”這是阿娘将他塞到小小山洞裏後說話,說完之後轉身便要走,他抓住阿娘手,說他害怕,阿娘溫柔地親吻了他額頭。“阿樹,記住阿爹阿娘永遠愛你。”
這是阿娘對他說後一句話,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阿爹和阿娘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了,再也不會一起拉着他手去看祖奶奶了。
“阿——!”正當他終于控制不住自己要大喊出聲時候,一雙冰涼手從後面捂住了他嘴!
“若是想死,我現就松手。”來人是聲音很冷,冷得猶如苗疆冬日冷霜雪,讓他不敢再喊一聲。只任滾燙淚水不斷撲打着來人手。
許久許久,他看見他阿娘被扔下了深淵,看着他阿爹屍體被那些人帶來狗吃了。末了還将他愛阿爹也抛下了深淵。他拂開了身後之人按他嘴上手,将自己手放進了嘴裏,狠狠咬着,直至他手全是血水,直至那些人全部離去。
“阿爹——!阿娘——”終于,他能離開小山洞,如瘋了一般沖到深淵邊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是要茍延殘喘地活着,還是要報仇?”就他痛苦之時,那道冰冷聲音再次響起,他這才看清了男子容貌。
大約只有大了他七八歲模樣,是他見過英俊男人,然而男子身上寒氣和眸子裏冷意是他從未見過,也是十歲他所不能理解。只覺得那眼神似乎也希望他跳下深淵一般冷得可怕,讓他一時間忘了去哭。
“報仇……。?”他有些讷讷地重複着男子所說兩個字,一時間有些難以理解。
“是啊……報仇,為了你慘死阿爹和阿娘報仇!”男子冷冷一笑。“仇恨心,多美啊……。”
只是男子留下這句話之後,轉身便走了,他還清楚地記得他身上那因他走動而發出清脆銀鈴聲。很悅耳,卻又冷得驚心。好像告訴他,報仇,他必須為阿爹和阿娘報仇。
時隔二十年,他沒想到他會再見到那個冰冷得猶如霜雪一般男子,沒有想到,他容貌竟與二十年前相差無幾,沒有想到他會出現臺凱。
男子獨自盤腿坐遠離篝火地方,自己為自己斟酒,兀自獨飲,仿佛周圍熱鬧都與他無關一般。或許是因為他模樣太過平凡或許又是因為他太過安靜,竟也無人注意到他。便是梨花,也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獨自飲酒,不怕醉麽?”突然,一道含着笑意卻帶着冰冷聲音男子頭頂響起,“苗疆第一大巫師,獨空大人?”
獨空聞言擡頭面上未有驚訝之色,而是嘴角含笑,像遇到了久識卻許久未見老友一般,将手中陶杯微微一舉,淺笑道:“你也要來一杯嗎?五毒教大祭司燭淵大人?!”
“能得獨空大人盛情相邀,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燭淵笑得清淡。獨空也是淺笑着微微挪了挪身子,将身旁空位讓出來給燭淵。燭淵也不客氣,将長衫一撩便獨空身旁坐了下來。
“山梅酒,自家釀,燭淵大人可要來一杯?”獨空只是這麽說,手上卻已經捧起酒壇向另一只陶杯裏倒酒,而後雙手捧起遞給燭淵。“味道有些酸澀,不知燭淵大人能否喝得習慣。”
“獨空大人不愧是我苗疆第一大巫師,便是連陶杯都事先準備了兩只,就像早就預料我會出現一般。”燭淵也是雙手接過獨空遞來陶杯,看着杯中紅紫色酒,淡淡道。
“第一大巫師,不過名號而已。”獨空笑得謙讓。“獨空大祭司面前,只怕不過是小巫見大巫而已,祭司大人可否是算準了獨空今年今日會回到臺凱,故才來此?”
“呵呵,獨空說這話,大祭司燭淵大人眼裏,真是太擡舉自己了。”獨空嘴上雖說着不自量力話,面上卻無一絲羞色。只是輕飲了一口山梅酒,兀自道着好喝。
燭淵也輕輕呷了一口杯中酒,确如獨空所言有些酸澀,但是之後卻是醇醇清甜倒是他所喜歡味道。
“獨空大人沒有擡舉自己。”燭淵不禁又再呷了一口,細細品咂着。“我來此,确是為了獨空大人而來,不然獨空大人以為,我不遠千裏跑到這兒是幹什麽呢?”
“能勞得動二十來未曾離開蚩尤神殿大祭司親自來見,獨空可真是有面子。”獨空喝得很,此時已是從燭淵坐下來之後倒第四杯酒,面上卻無任何醉意,便是一絲因酒勁而浮起紅暈也沒有,“不過連王上都未曾尋得到獨空出生之地,燭淵大人倒是輕而易舉地尋到,獨空佩服。”
“瞧獨空大人說話口吻與語氣,似乎也對我知道得不少。”燭淵好不掩飾,“我與獨空大人,不過彼此彼此而已。”
獨空不加掩飾地笑笑,他說得沒錯,他對他知道得确不少,他雖然只是與他二十年前有過一面之緣,連相識都稱不上,但或許他是整個苗疆之外,除了大祭司本人之外,是對他深知一人,包括他過往、他身世。
“獨空不知燭淵大人來臺凱除了要見獨空之外,還所謂何事?”獨空目光移向場子中央,只見原本正起舞姑娘小夥此刻正圍着篝火歡歌暢飲,笑聲四溢,歌聲飛揚。
他不是沒有注意到燭淵手牽着少女,他不識她,卻知道能讓燭淵如此對待人,必不是簡單之人。
“呵呵,獨空大人不是将我看很透麽?怎麽這個問題也猜不透看不出麽?”燭淵淺笑出聲,知道獨空人群中尋找龍譽身影,卻沒有擡頭,而是伸出手捧起酒壇,替自己已經空了陶杯再倒滿紅紫色山梅酒。“我認為,獨空大人當是整個苗疆深知我人了,雖然我與獨空大人連朋友都稱不上。”
獨空微微一怔,似是沒有料到燭淵會這麽說,而後将怔愣化作了溫柔淺笑,“能得燭淵大人這麽一言,獨空已經很是受寵若驚了。”
“這世上,可只有獨空大人能與我卦重合,我雖看不見你,卻知你二十年不曾放棄過尋我調查我,甚至做到了以卦象與我蓍草相通,看來當年我一句話,對獨空大人影響不淺。”燭淵聲音很淡很輕,輕到只有他身旁獨空能聽得到。
話語沒有任何涼意,卻讓獨空莫名心驚。雖然他語氣與眼神,與二十年前簡直是天壤之別,可是獨空知道,他心二十年未曾變過,依舊是冷,如同他曾經眼神一般。
“是,獨空至今仍清楚地記得燭淵大人當年對獨空所說一句話。”獨空忽然握緊了手中陶杯,眼神忽然變得冰冷,“是要茍延殘喘地活着,還是要報仇。”
“可我現卻未從獨空大人身上看到仇恨二字。”燭淵眼神也漸漸變冷,“是被仇人感化了麽?可真是可悲,早知如此,我當年就該一手了結了你,省看到如今這般結果。”
“不是!”一直沉穩獨空突然低喝了一聲,手心用力得似要将陶杯捏碎,眼神變得掙紮而痛苦。“我從沒有忘記過自己血海深仇!”
只是……。
“哦?”燭淵微微挑眉,握着酒杯手輕輕搖動,杯中酒也微微晃動,将他杯中投影晃亂,“只是做不到将自己心剜出來是不是?”
呵……這才是世間常人。能如他一般将自己心剜碎封死,這世上,能有幾人?
獨空雙肩有些微微顫抖,沒有接話。
“當初救你,不過是我一時興起。”燭淵也不意獨空是否接話,兀自繼續道“今次來到這兒,也不過是想告訴獨空大人一句,我決意要将其化作灰燼東西,誰人也阻止不了我,屆時獨空大人插手與否我不介意,不過我倒會心疼獨空大人這一身上層巫術。”
“獨空大人作為苗疆第一大巫師,當之無愧。”燭淵飲下第三杯山梅酒,将陶杯輕擱獨空面前,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篝火旁,龍譽方才踩舞跺得高興,一停下來之時便被好奇心極重阿妹們給圍住了,問她是怎麽跳得那麽好,怎麽和她阿哥配合得那麽好,還有說她是深藏不露,往些年都只是去鬥牛鬥酒,如今她阿哥來了才舍得一展身手。
龍譽被她們纏得不行,人人都說要罰她酒,便是沉達也一股起哄說要罰她酒。後捱不住,豁出去地一拍大腿,大吼道,罰就罰,她又不是喝不了酒。
臺凱罰酒可不一般,一旦說出了罰酒,那就是大陶琬裝酒,而不是之前吃飯時小家夥們敬酒拿陶杯,不過卻是山梅酒而不是米酒,酒勁沒有那麽大。
龍譽被她們這麽一鬧,連燭淵何時離開了她身邊也未察覺,姑娘們哄鬧下,連她頭上花環也掉了下來,花環雖然已經完全蔫兒了,但是就這麽掉了她還是有些心疼,拾起來套到了手臂上。
姑娘們太過哄鬧,以至龍譽一時也忘了去尋燭淵,喝酒喝得上頭了就忘了這茬事,一群姑娘擁一起也都喝得醉醺醺,又抱又笑又喝,很是開心模樣,直看得還尚算把持小夥們頻頻笑着搖頭,道是阿妹們今夜真是開心得瘋了,眼裏皆流露出愛憐之色,也不打算阻止她們歡鬧。
苗疆姑娘飲酒是常識。不過若非節日,姑娘們也極少沾酒。今兒是一年一次努嘎西,姑娘們喝得開心些是件高興事,自然不會有人管,只等她們喝得興了,玩得夠了,靜下來之後再由小夥們把她們送回家便是。
月上中天,夜已是極深了。
小夥們已經開始将醉醺醺自家阿妹送回家,唯獨只剩下龍譽一人還坐篝火旁,大碗大碗地倒酒喝。燃燒不熄篝火将她小小身影拉得老長老長,竟顯出一抹形單影只孤單感來。
若換作往些年,遇到這種情況,自然有小夥将已經爛醉龍譽給扛回蓮花家,因為她來臺凱都是落住蓮花家,可是今年卻沒有敢去扛她了,生怕她那個看着都讓人不敢靠近阿哥回來見着了把他們給揍了。于是便只剩下了她自己一個還篝火旁。
沉達并未喝多,因為她極少飲酒也不善飲酒,此時正與茶卡遠遠站着看着龍譽,緊張地摟着茶卡手臂,她擔心燭淵不會回來,因為她覺得龍阿姐漂亮阿哥可怕得很,若他不回來,龍阿姐怎麽辦,臺凱夜裏很涼。龍阿姐若是涼着了怎麽辦,便總是催着茶卡去将龍譽帶回蓮花家,茶卡總輕輕拍着她手背說不急,再等等。
果然,人群散之時,燭淵回來了。沉達心頭一松,拉着茶卡走了。于是空曠村東空地便只剩下龍譽與燭淵還有噼啪燃燒篝火。
燭淵面無表情走到龍譽身邊,拿過了她捧懷裏酒壇,放到了自己身後。他不過是到稍安靜地方走了一圈,她倒是變成這副爛醉模樣。
“阿哥,你回來了?”龍譽手中酒壇被奪,不由憤憤地擡頭,剛要罵人卻見是燭淵,眼裏憤憤換成了無賴笑,聲音因為醉意而拖得老長,竟有些撒嬌道:“我還以為阿哥不要我了呢。”
此時龍譽已經醉得找不着北了,自己說了什麽也絲毫不知。看到燭淵微微蹙起眉。不由伸手為他撫平他眉心褶皺。也學着他模樣皺眉,“阿哥為何皺眉呢?難道我說錯話了嗎?阿哥你瞧,這兒都沒人了,只有我自己,阿哥不是不要我了是什麽?”
龍譽手還未碰到燭淵眉心便被他拂開,聽着她話不由得将眉心蹙得緊了。
他突然覺得可笑,他何時要過她,又從何說起不要她。
可龍譽卻沒有因為燭淵動作而生氣,而是不滿地撅起了小嘴,有些委屈,再一次擡起手撫向燭淵眉心,“阿哥,不要打我手,我只是想幫阿哥平平眉心。”
這一次,燭淵沒有再拂開她手,龍譽如願以償地扶上了燭淵眉心,笑得眉眼彎彎。活像個讨了好孩子。“阿哥還是笑着好看,緊皺着眉不好看。”
此刻龍譽臉已經因為酒勁而滿臉酡紅,連帶着耳根和脖子都是深深緋色。搖晃火焰前,整張臉紅彤彤,還帶着微透明感,像一朵嬌豔花兒,又像一只熟透了桃兒。
她指尖很暖,一下一下地扶他眉心,奇怪卻又舒服感覺,只聽得她又像做錯事孩子一般道:“阿哥,你送我花環蔫了、掉了,我套手臂上了,我有些心疼。”
“為什麽要心疼?”燭淵注視着龍譽紅得通透臉,盯着她完全迷蒙眼眸,淡淡問道。
“因為是阿哥送給我東西啊!”龍譽有些嫌燭淵笨,她努了努嘴:“這是阿哥送我第一個東西,或許也是唯一一個,壞了當然心疼。”
他不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對她好,能得他虛假溫柔或許她就應該已經很高興了,別提他給她送東西,還是親手編怎麽能不心疼?
“身外之物,無用之物而已。”燭淵冷冰冰地,拂開了龍譽扶他眉心上手。
誰知龍譽聽了不樂意了,還有些生氣,而後将那枯萎花環抱懷裏,生怕燭淵會搶走扔掉一般,不開心道:“哼!我就是喜歡這些身外俗物,我就是喜歡不可以嗎?”
龍譽此時醉酒了模樣就像是梨花那樣一丁點兒大孩子,沒頭腦不講理,哪裏還像個二十歲大姑娘,她也知道她醉了酒便像變了個人似,所以往日裏她喝酒都有個度,不會讓自己醉了,可今日她高興得忘了這個度。
“來,阿妹,起來。”燭淵冷着臉将龍譽從地上拖了起來,而後伸手指了指她身旁不遠處那條通向村子裏小路,“那是回村子路,看得見嗎?若還看得見就回去罷,允許你明日天亮了再随我走。”
“嗯?”龍譽被燭淵這用力一扯,使得她醉醺醺腦子晃悠得厲害,眼裏燭淵影像疊加了好幾層,找了半天才找到燭淵手指往哪兒。擡手搓了搓朦胧眼睛,好不容易才朦朦胧胧地看見了一條黑漆漆小路,卻不知道通向哪兒,忽然扁起了嘴,一幅委屈至極模樣,“阿哥不要我了,阿哥攆我走了……”
“……。”燭淵好頭疼,不禁擡手按了按自己微跳眉心,他本就是個受不得吵鬧人,對她已經是極限了!當下便松開了自己捏着她胳膊手,轉身便走,龍譽軟趴趴雙腿突然間失去了唯一支撐,整個人毫無征兆地跌坐地上。
龍譽有些怔愣又有些委屈地看着燭淵沒有轉身之意背影,突然不知哪兒來力氣,迅速爬起了身,用力往前一沖,張開雙手從燭淵身後出其不意地抱住了他。
燭淵怔愣,駐足,剛剛平整眉心,又皺了起來,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将她推開。
“阿哥不許走,!不許走!”龍譽從身後抱着燭淵腰,小家子氣地跺了跺腳,不依不撓好似撒嬌口吻道:“阿哥不許丢下我!阿哥不可以不要我!”
燭淵擡起了垂身側雙手,正要扯開龍譽扣他腰間雙手,奈何已經醉得神智不清龍譽像是知曉一般,雙手他身前緊握一起,将他整個人都扣她臂彎中,她整個人便緊緊貼着他背。
“松手。”燭淵眼神漸漸變沉,用命令口吻冷冷道。
“不松!”龍譽拒絕得幹脆。
“松手。”燭淵再一次命令道,那帶着冷意和怒意命令不容置喙,奈何此時龍譽根本聽不懂覺不出。
“不松!不松!”龍譽将燭淵摟得緊了,将自己臉貼他寬厚背上,一幅打死也不松手口吻。“就是不松手!我一松手阿哥就會跑掉!”
“……”燭淵有些哭笑不得,此時此刻,任是他以怎樣方式将她推開而後走開,他自己都有些不舍,就這麽任龍譽粘身後。
她身前柔軟緊緊貼着他背,他幾乎能清楚地感受到她那兒傳來微微高些溫度,加之她摟着他還不安分,身體老貼着他背動來動去,使得她那本就不豐盈兩處柔軟隔着幾層衣衫摩挲着他背将他身體裏男人反應給蟄了起來。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将她手從他腰上掰開,可他還沒走出一步,那粘人小東西竟又貼了上來。
“阿哥,你掰得我手好疼。”此時龍譽像個無賴,賴着燭淵任是如何也不肯松手。
“那阿妹想怎麽樣!”燭淵終于妥協,“阿妹總不會想就這麽摟着我這兒站一夜吧?”
他真是對她太過縱容了,竟讓他自己都向她妥協了,他可從未有向任何人妥協過,她倒是什麽都挑戰了他“第一次”,他這是戲弄她把自己也戲進去了,還真是不妙了。
看來,今日游戲,是她贏了。
“阿哥,你這裏,會不會疼呢?”龍譽醉蒙蒙,都不知曉燭淵說了什麽,只是将她貼他背上,環他腰上左手移向他心口,輕輕摩挲着,語氣有些哀傷,“阿哥其實不是疼我,而是恨我,對不對?”
龍譽動作讓燭淵眼神徒然一寒,心因為龍譽這突然動作而狂跳不止,與此同時,他也能清楚得感受得到,他背上她那驟然加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