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曦光

毫無疑問的,季白淩又一次地當選了化學課代表。

他原本以為自己半路起家來到這個班級就可以免于班幹部競選這種傻逼項目,可前任化學課代表由于連續三次摔破試劑瓶被化學老師李悅奮力革職,然後這個職務在一場全班起哄的競選之中就落在了他,白磷,身上。

尤其是沈時瀾這個死小孩,自從發現了季白淩名字的奧義之後,整日“P4哥哥”“P4哥哥”得叫,他快要受不了了,下一秒鐘他就會覺得自己是F4了。

這一擔任課代表,發了一天作業之後全班的人就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性格招人喜歡,又長得好看,真是一下子就融進班級了。

石雯蕊說季白淩拯救了四中的帥哥質量,校樂隊的兩個帥哥是gay,小時又太可愛了,又感覺秦往的思考頻率跟我們不在同一水平上,這次終于來了個正常的陽光小帥哥。近水樓臺先得月,七班的小女生們都有福啦。

張烽白眼快翻到天上,“我還蟬聯最佳暖男呢,怎麽不說我啊。”

季白淩心想你還是把那個名號扔給張烽吧,我又不喜歡女生。

上完晚自習,他收拾着書包,石雯蕊悄悄跑過來将他拉在教室角落裏去。

“白淩,我能不能求你幫我一個忙啊?”

“你說。”

“等會出校門的時候,你能不能配合我演一下我的男朋友。現在陳子河肯定等在門口,我拒絕他好多次都沒用,他說一天不見我談戀愛他就有權利追我,我不想讓他再騷擾我了。”

其實季白淩有點好奇,她為什麽之前不讓其他男生演。石雯蕊看着季白淩不知在想什麽的模樣又湊到他耳邊悄聲說:“你不知道啊,陳子河在哪兒都有眼線,我跟誰有沒有關系,是真的還是演的他都知道。我們班的那個體育委員就是他的眼線。但你今天剛來,陳子河不知道我們的關系,所以就想請你幫我。”

“好。”理解理解,這種人真的挺讨厭的,死纏爛打地追。果然長得漂亮也是原罪。

但真正實施起來就可把季白淩膈應壞了。

石雯蕊挽着他出的校門,倒也不是到了不能和女生接觸那麽誇張的地步,可身體難免還是僵硬起來。

原來那個就是陳子河。

季白淩遙遙就望見門口的花臺上蹲着一個男生,其實五官挺正常的,就是看起來有點兇。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社會蹲嗎?可是他褲子開線了,我要不要提醒他啊?在喜歡的女生面前開裆了和在喜歡的女生面前被告知自己開了裆哪一個更好?季白淩皺着眉走在石雯蕊身邊,外表顯得異常冷峻,其實在心裏天人交戰地權衡着利弊。

“你們……”陳子河看見石雯蕊,一下子跳下來,上下打量着季白淩,最後眼神定格在石雯蕊挽着他的手上。

“你現在知道了?他就是我男朋友!”石雯蕊看也不看他,說完這一句話就拉着季白淩走了。

什麽時候放手啊……夏天這樣粘着真的好熱。季白淩有點窒息。

“站住!”陳子河在背後撕心裂肺地喊。

別吧大哥還在校門口呢,保安要是給教導主任打報告怎麽辦啊。季白淩跟着石雯蕊停下腳步,看見陳子河一個箭步沖上前,拽住了他衣領,卻是轉頭問的石雯蕊:“他那裏比我好!?”陳子河的臉氣得通紅,額頭上是暴漲的青筋。

季白淩打開陳子河的手,皺起眉心想:老子長得比你帥。

陳子河又伸手去拉石雯蕊的手,季白淩一看石雯蕊都懵了,索性幫到底來。他将石雯蕊圈過來圍在他身後,想了想昨天家裏保姆開電視放的偶像劇的臺詞:“我跟小蕊真心相愛,我希望你能夠退出。”

陳子河感覺受到了侮辱,因為季白淩又接了一句:“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們小蕊。”旋即從褲包裏扯出兩張一百塊,零零碎碎的十塊五塊,還有六七個硬幣,“這些錢夠不夠?”

“我操你媽!”陳子河暴跳如雷,“老子不他媽打死你!”

還是石雯蕊反應快,連忙攔住陳子河,轉頭對季白淩說:“白淩你快走,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可季白淩聽了這句話,還真的點了下頭留下一句“拜拜”就走了。把石雯蕊都搞懵了,按常理來說,這個時候男主角不該是會打倒男配并搶過女主角帶她逃跑,再不濟也會替她挨打受傷啊。

但季白淩真沒想這麽多,他看見街轉角司機的車在那裏等着了他就走了,司機師傅家裏才生了小孩,要讓司機師傅早點下班才行。

車開往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小區。

車程就三分鐘,季白淩都叫司機別來了,他自己上下學,可司機師傅說至少幹完最後三天,要體諒他月結工資滿月才給錢。

但其實薛洪升對季白淩還是仁至義盡了,也沒有阻攔他在學校外租房的舉動,還打算把家裏的其中幾個保姆給支過去,被他強烈地拒絕了。一共就幾十平,還塞幾個保姆?何況即使現在過上這樣的生活,他的自理能力也不會消失。十年,也不短了。

“這個學校感覺怎麽樣?”司機師傅待到季白淩坐好後,無心地問。

栉比的路燈前赴後繼着追逐着遠行的車,手臂上輪動的光影像是飛鳥一樣遠徙,他笑了笑說:“挺好的。”

要是明天能看見他的新同桌就更好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那場詭秘的夏日豔遇導致季白淩整天在學校裏,不是打瞌睡就是發呆回味。

“怎麽又發卷子了!這都第六套了,我服了,書桓怎麽不被如萍打死?”張烽的哭嚎響徹整個教室,他悲傷地轉過來傳卷子,“哎呀,這張是白的,也無所謂,反正秦往又不來。”

聞言,季白淩起身去找數學課代表要卷子,拿回來疊好放在他的同桌空蕩蕩的抽屜裏,又把作業,學習任務全部抄了一份放在試卷疊的上面。

“小白你太好了吧!”沈時瀾目睹了一切,作為秦往同學親爹般的發小真的感動到無與倫比,他今晚就要跑到秦往家裏誇獎他的新同桌,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了。

“白淩,昨天的事真是對不起,一定吓到你了。”石雯蕊跑到季白淩桌前道着歉說。

“哦,沒關系,他不會再來騷擾你了吧。”

“……是吧。”石雯蕊回答的十分遲疑,她聽說陳子河和他幾個小弟今天都沒來上學。她昨天給陳子河再三警告說不準用私下裏去找季白淩麻煩。令人意外的是,陳子河居然同意了,這就讓石雯蕊更加恐慌了,她開始後悔,萬一真的影響到季白淩了怎麽辦,還是自己太欠考慮了。“總之,你放學不要一個人。”

季白淩不以為意,“知道了。”

上課時老師在臺上講着古詩鑒賞,講到“曈曨晨景裏,明滅曉光初”,腦子裏驟然閃過那樣的一個曦光裏那個人的凝視,藍紫,金紅,雪白,和黑,鮮活色塊融彙成的情景。季白淩像是入了魔,像是陷入了泥沼,像是被施了法咒,無法抑制地反複想起。

這算什麽?一見鐘情?他開始茫然。

是不是夏日的熾光灼眼,季白淩看着自己桌上翻開的練習冊,白燦燦的一片。

恍神間一個上午就過去,季白淩警告自己要收斂游思,午休後一定要認真學習。他還有重任,要好好報答美遙阿姨,憑借自己的力量。

季白淩趴在課桌上,看着桌左上角擺着的汽水罐,伸出手去碰了碰罐壁,被日光灼得發燙,途徑手的傳遞,好像臉和心也被染上熱意了。

其實他更喜歡旺仔牛奶。

留在教室裏午休的幾個同學也漸漸不再說話,季白淩懷着十七歲躁動的心,迷迷糊糊睡着了。

蟬鳴夾在風裏,鳥雀也唱無名的歌。

不知道睡了多久,待到他惺惺松松睜開眼時,模糊間看見自己面前有一張臉,離他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他吓得睡意全無,定睛一看,竟是黎明時遇見的那人!

他怎麽在這兒?怎麽睡在秦往的位置上?季白淩腦子裏一片漿糊,他看見秦往昔日裏空蕩蕩的座椅上擺上了書包,難道說……他就是自己的同桌,秦往?其實季白淩也想不出另一番的解釋了。

秦往就這麽面向季白淩睡覺,眼睫在正午的日光的擁托下在臉頰上落上扇形的影,但他閉上眼睛的模樣意外的可愛,斂了幾分戾氣。

好近。季白淩感覺自己的鼻尖快要碰到秦往的了。

他回過神立即支起身體,腦子裏一團亂麻,像是秦往打開的那瓶汽水,滋滋地冒着泡。他肯定認出我來了吧?我要怎麽和他自我介紹?我該說些什麽?

鈴聲驀地響起,季白淩瞧見秦往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來,在對視的一瞬間,季白淩極其迅速地轉開了頭,一時間又無處安放,兜兜轉轉地終于落到手上的練習冊上。

正當季白淩絞盡腦汁想着該說些什麽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擠進來,是沈時瀾。

“诶——旺仔你來啦!”被秦往一瞥,沈時瀾急忙改口,“是秦往!”

他跳到秦往身邊,搭上他的肩膀,一臉興致勃勃地朝沈時瀾介紹:“這就是秦往!我倆是發小,當鄰居有快十二年了!小名旺仔,唉,說是小名其實也只有我一個人叫。他這人特沒勁,我初中有一天對他進行了全方位觀察,他一天自發的對話一共就只有三十三個字。”

沈時瀾繼續滔滔不絕:“我還說今天去你家找你跟你誇一下你的小同桌呢!結果你中午就來上學了,可以親自感受了!不吹牛,小白真是老天給你這種自閉兒童的恩賜,他比喜歡你的徐菲兒還細心幫你收拾資料诶!”

季白淩莫名有些害臊,卻看見秦往對他點了點頭,低低說了聲謝謝,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秦往,你前幾天哪兒去了?”

“沒幹嘛。”

“警告你,問你最後一遍,我媽可着急了。”

秦往置若罔聞,事實證明,追問叛逆少年一定是無果的。沈時瀾幾乎纏了秦往整個課間,秦往就一直埋頭做題,季白淩快要懷疑他是耳朵被灌了隔音混凝土或者嘴巴變成了蚌。

“我叫季白淩。”季白淩趁着上課鈴響,開口道。

“知道。”

“我才轉學來,很多事不懂,你別見怪。”說完季白淩都想抽自己兩耳光,這說的什麽些屁話,怎麽一到和秦往說話就變成了尬聊選手。

秦往點了點頭,瞥見季白淩桌上放着的汽水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好帥。

不,現在不是感嘆這個的時候。

“啊,早上胃不太舒服,就沒喝。”季白淩扯謊道。

還沒等到秦往回答,全班就被叫起來和老師問好,季白淩站起來看着秦往側臉,發覺秦往好像真是不太在意外界的人事,自己有自己的世界,好像沒人闖的進。

和秦往相遇,和秦往成為同桌,到底是奇跡還是魔法。季白淩想着,偏過頭沖秦往一笑,露出有些銳利的犬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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