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明

不爽?

不爽我還是不爽邱哥?

這真是個世紀難題,季白淩在床上輾轉反側都想不明白,最後登上了微信找上沈時瀾。

沈時瀾正舉着牙刷刷着自己的AJ1,一個提示鈴将他驚得手一抖把鞋子落在浴缸裏,浸進水裏。他暴躁地驚叫一聲“我操”,心裏咒着這人最好是有要是要說。

沈時瀾發覺季白淩真是一個很實誠的人,大大颠覆了他對季白淩那陽光爽朗小帥哥的印象,怎麽還有能天天分享一些暗戀心事給他啊?是懷春少女嗎?分享且不說,鑒于季白淩真心尋一個解決方案,便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複述給了沈時瀾,整得他和季白淩的聊天窗和少女茶話會似的,每條都是一分多長的語音。

聽完季白淩徹述,沈時瀾半晌都沒回過神來,這還是他認識的秦往嗎?想了想秦往賭氣的樣子,沈時瀾捧腹大笑,傳給了季白淩長達84秒的大笑。

“我服了,小白。”沈時瀾還是笑着,“你能讓那個像個僵屍一樣的老冰棍兒這麽……這麽生龍活虎,可能真是一物降一物吧!!”

季白淩也笑不出來,腦子一團亂麻,“你倒是回答我問題啊!”

“我覺得吧,他應該是不爽你。”沈時瀾分明是想說秦往嫉妒季白淩和別人那麽親近,可擱在季白淩的耳裏卻變成了;秦往讨厭他,看不慣他,不爽他。

一時都沒等來回複,沈時瀾茫然,怎麽?欣喜若狂了?真不知道那兩個人怎麽想的,簡單的不得了的問題也想不明白,天天暧昧來暧昧去,看着糟心。

沈時瀾當機立斷,爬起來走到陽臺上拿起架衣服的竹竿。探出窗,用竹竿急匆匆地叉着對面那扇緊閉的窗戶。

窗被徐徐打開,露出秦往的臉,臉上帶着幾分不悅,焦躁地擦着滴着水珠的頭發。

“剛剛小白給我發微信——”沈時瀾吼着,瞧了秦往半天也沒法腦補出秦往吃醋是什麽模樣。

秦往聽見小白兩個字,一怔,旋即唰得一下就合上了窗戶。

留下沈時瀾一個人不解地挂在窗戶上,只能茫然地賞起夜景,璀璨的燈火飄搖。

這對狗男男到底是怎麽了!!!

踩着曦光出了門,剛穿過公園到了外面的小路上是六點四十七分,季白淩迷蒙得眼也睜不開。

昨夜一整夜他都躺在床上反思自己過往的日子究竟哪點讓秦往讨厭了,争取加以改正,态度誠懇的像是在做着禱告。

難過是難過,可從來一味的悲傷永遠不會帶來任何改變。他必須要想出應對方法來,在秦往對他的讨厭迅疾惡化以前,盡力扼殺,或者說是減緩它的進程。

行屍走肉,只能這麽來形容走着去上學的季白淩。他心裏糟糟地想着事,也不看路,只聽‘嘣’得一聲巨響,伴随着一陣金屬的脆響,他倒在地上。身下的劇痛襲來,如潮水般綿延至身體四周。

——他被電瓶車給撞了。

季白淩半阖着眼,搖搖晃晃看見一個車輪,得出了這個結論。

小腿磕在築路用的鋼板上,橫着一道半掌長的口子,汩汩地流着血。那司機見狀,立即翻上電瓶便逃走了,季白淩連他的模樣都沒來得及看清。

操他媽的,情場失意還有血光之災,人生處處是驚喜,季白淩躺着想。

他試着起身,卻發現只要右腳微微用力便會湧出大量的血,他不敢看,卻感覺到濕意已浸潤他的鞋襪。

漸漸麻木了卻也不覺得疼痛了,只是瞧起來血淋淋的有些吓人。季白淩打算在向外走一些看有沒有經過的人能夠幫他扶到醫館去。

失血感逐漸強烈,季白淩用餘光都能瞧見自己右腿下邊血糊糊一片,他開始有些恐懼,一些莫名的記憶又硬生生地闖入他的腦海。他想起他随着警察走到山崖底,看見的,大片的血滲在白茫茫的雪地裏,已經凝結成斑駁的血塊。早已辨認不出那個女人任何的昔日模樣,近乎四分五裂的到處散着,血肉模糊。也許是野獸,或是禿鹫,将一塊塊的腐肉啄得潰爛。他只記得那沖破雪地肆意生長的野草,卻也被蕭瑟北風吹倒。還有那一只,淬着金碧的手镯,在血污裏瑩潤地安處着。七歲的他顫着手捂住眼睛,腿一陣發軟,像現在一樣。

即便是捂住了眼,即便是遮住了光,可那些畫面卻愈發清晰,因為早就镌刻在了他的腦海深處。像是陷入了黑沼,鋪天蓋地湧來的都是血光,都是黑暗。他感受到自己身體承受不住似的直直跌落,卻沒有感受到落地的疼痛——一只手攬住了他。

季白淩在惶恐中顫顫巍巍地定睛,映進眼簾的是那一張他想了一夜,他愛又不敢觸碰的臉。

“秦往……”秦往不會知道,他現在的模樣在季白淩的眼裏像是什麽。誇張一些,卻又真實的發自肺腑,季白淩是真覺得秦往此時此刻,好像是一個拯救他這樣的人脫離苦難的神明,逆着光來到季白淩面前,将他從墜落絕望的邊緣給攬回來。季白淩覺得自己有些矯情,可他攥住秦往的衣領的那一瞬間,真是這麽想的。

秦往打算将他抱起來,回過神來的季白淩卻強烈拒絕了,直說着秦往抱不動他。秦往無奈只好将季白淩背起,快步小跑着去不遠的醫院的急診科。

季白淩頭埋在秦往的肩頸,聞到那份熟悉的薄荷味,看着周遭流轉的街景,晃悠悠的心好像終于停擺了。

秦往急忙忙地沖進了醫院,驚醒了前臺正打着盹的值班護士。虧得季白淩在秦往懷裏一直都說他一點也不痛,也能走,秦往卻完全置若罔聞。從這個角度,季白淩只看見秦往利落的下颌線與輪廓分明的頸部線條。

快速地辦理了手續,秦往就将季白淩抱進縫合室了,對上外科醫生有些怪異的視線。

縫合手術不很久,這原本就不是什麽大問題。縫了七針,季白淩坐在急診科的鐵座椅上,朝着秦往數針痕。

秦往蹲下身來看着那節白皙的腿上縱橫的猙獰的黑線,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麽。褲管上滲着季白淩流出的血液,暗紅的暈開在一團。

“秦往,你先去上課吧,我一會兒好點了自己去學校。”季白淩說完還晃了晃腳,表示他的堅強,卻又因撕扯到傷口發出痛苦的嗚咽。

秦往像是有些生氣,給傷口纏上紗布的手,青筋都漲起來了。

“真的不用了,你……”

“閉嘴!”秦往擡頭瞥了季白淩一眼斥道,繼續手上的動作。

季白淩瞬間合上了嘴。

“你怎麽會弄成這樣。”

季白淩說,“被撞了磕在鋼板上。”

誰知秦往驟然暴怒,季白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秦往。“怎麽不把撞你的人拉住叫他處理負責?被撞了吭也不吭一聲,不會打電話叫人來幫你?你傻逼嗎?”英挺的眉皺起,原本就顯得厭世的臉生氣起來愈發淩厲起來。

季白淩被罵的一愣,沒來由地想起昨天的事,彙聚在一起就莫名的開始委屈。他擤了擤鼻子,無法抑制地帶了些哭腔,“對,你說得對。我他媽可不就是傻逼嗎。送你水你讨厭,和你兄弟玩你也讨厭,偷偷看你想着你,你肯定也覺得讨厭。反正我做什麽事你都讨厭,幹脆以後不要再坐在一起了……省的我天天上趕着來招惹你……”

秦往十足地愣在原處,有些怔然地擡眼望着季白淩。

全透明的落地窗晃晃地,在曦光裏映出兩人幹淨的剪影。

羞赧沖上頭腦,季白淩伸出手臂遮住眼睛,氣焰卻愈發嚣盛,“我警告你……你不要太過分……!雖然我老讓你生厭……座位也是書桓認可了的……不能随便換的!而且喜歡你是我的事,你不能要求我以後不再做那些事情,哪怕你,哪怕你覺得讨厭……你也他媽活該!誰讓你攤上老子了呢……”他說到最後,舍棄了軟弱的哭訴,突然變得有些惡狠狠的,銳利的虎牙也亮出來朝着秦往示着威,還是像秦往印象中那樣,像只争奪領地的小雪豹。

“你他媽幫我幹嘛……同學愛啊……”季白淩話音未落,剩下的語音卻全部被含進了咽喉裏。

秦往吻了他。

秦往蹲跪着,直起身來偏過頭淩厲地吻上了季白淩。這個吻的意味更多在于堵上他的嘴,只是含住季白淩的唇,不讓他再說一些這樣令他不悅,又暴露着可愛的話語。不經意間,秦往的舌還濡濡地劃過了季白淩的犬齒,驚起一片酥麻的戰栗。

“說夠沒有。”秦往輕輕退開一些,低低地說。氣息還萦繞在季白淩臉上,熱熱的,将季白淩的臉也熏得通紅。

季白淩只覺得剛才流失的血液一下子又湧回了身體裏來,還聚集在了大腦裏,霎時間一顆腦袋充得血紅。張了張嘴,翁動着,卻又半天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只吶吶說了一句,“公衆場合呢……”說完又有些尴尬,看也不敢看秦往一眼了。

季白淩自己狼狽的要命,自然無暇去關注秦往如今是怎樣一種境況。

秦往緩緩眨了眨眼,再次蹲下來繼續纏着紗布,緊緊埋着頭,白色襯衫衣領裏露出的欣長脖頸都透着緋紅的薄霧,更不用說耳朵了。

季白淩暈乎乎地,“秦往……你這是什麽意思……?”他還伸出手去,顫抖着,試圖擡起秦往的臉。

秦往一掌打開他的手,背對着季白淩起了身,手摩挲着後頸那塊皮膚,步調極快地,背着曦光的晖色,徑直朝醫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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