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碎
薛洪升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向後退了一步,靠在闊長走廊牆上,從內襯裏包拿出一支煙來讓Agnes為他點上。
“白淩,你也聽見了,季遠是肺癌中後期,這個也是我能控制的嗎?”他呼出一口煙氣,俯視着季白淩。
“我是說,今天的車禍。”季白淩開始有些耳鳴,面部僵硬到帶來酸脹感。
薛洪升笑,避重就輕地回答,“反正他本來也要死了。”
季白淩蹭的一下站起來,揮着拳向薛洪升打過去,薛洪升波瀾不驚,只靜靜盯着他拳頭砸過來的方向,用着鷹隼一半的目光。訓練有素的保镖立即上去攔住了季白淩,讓他的拳頭停滞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白淩,你太冒失了。”薛洪升神态安然地被鎖住的季白淩理了理翻起的衣領,“還沒處理你不聽話逃出來的事,你還想雪上加霜?”
“從二樓跳下來的吧。有沒有受傷?讓爸爸看看。”薛洪升親切地問着。
季白淩垂下頭去不看他,一掙躲開保镖的禁锢,拖着步子向座椅走去。季白淩坐下來用手撐住自己的頭,臉也躲進手掌中,好像這樣他就能不直面一些事情。他太恨,對薛洪升的恨意遠不及對自己的恨意,他恨自己無力與懦弱,他恨每每到了這樣的時候,所有的抉擇權從來都沒有分給他一星半點,弱小到反抗的能力都匮乏。
他想起季遠和他呆在一起的那六年,不,确切的說是十三年。那段慢悠悠的日子像是陽光下曝曬蒸騰的水汽,縱然他在祈岳總被人斜眼,欺虐,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還有季遠,周遭的一切他都可以視若無物,只要季遠陪着他,他好像就被嘉獎了至高無上的勇氣。
護士過來找人去簽署死亡證明,準備馬上将季遠送去火化場。
太快了,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季白淩上前抓住護士的手臂,央求着他能不能進去看一眼季遠。他恍惚着想,也許不是呢?裏面的人,也許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呢?即使他開口說這句話,但其實他是不敢去看的,被醫院宣告死亡的方式總是來的溫和許多。
護士帶着憐憫的眼神安慰着這個神情恍惚的少年,但強調這是醫院的硬性規定,不能家屬見屍體。
死亡證明,墨黑的字印在潔白的紙張上,季白淩簽名顫抖得不成樣,他突然覺得荒謬,人在世上認真活過的這幾十年的光陰,竟然就被這一張薄紙給否決了。
護士又叫季白淩去繳納喪葬費和急救費用,在季白淩怔然的時間,薛洪升口裏含一句“我是他的監護人”就随着護士繳納費用了,留下Agnes和幾個保镖看這裏看着季白淩。
“我要殺了薛洪升。”季白淩将頭靠在牆面上,輕描淡寫地說,不知是說給誰的。他看着天花板上灼眼的白燈,眼前出現游離的強光刺激留下的光斑。
“你殺不了他,至少現在是這樣。”Agnes平靜地回答,“何況季先生,老板供你吃穿,這也是養育之恩。”
季白淩忽然笑起來,“對,你說得對,薛洪升是我親爸。季遠是什麽?他什麽也不是,不過是一個被我和我媽耍的團團轉的可憐男人。”
Agnes眼神有一瞬的閃爍,“你意識到了就很好。”
“他為什麽要殺了季遠,季遠本來就活不長了,為什麽還要讓自己手上沾上血腥?”季白淩淡淡問着。
Agnes只是說,老板做事情一定會有他的理由。
季白淩能說什麽呢,他只覺得滔天的無力感将他湮沒。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這彌漫的消毒氣味讓他想逃開,是不是這樣就可以什麽也不面對了。
Agnes接起一個電話,最後扭頭對季白淩轉述道,說他可以走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注意安全,錢還是會按時打到卡上。
季白淩轉身就走,卻又被Agnes叫住,“還有,季遠的骨灰老板會找人送回祈岳去。”
季白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醫院的,他擡頭看向青天白日,正午的陽光熾熱的可怕,灼灼地像是要将他燒穿開來。
手機一陣震動,他拿起來一看,是秦往。想也沒想的,就劃過了拒聽按鈕。原地在街邊一家文具店的檐下角落躲着,眼前是匆匆行走的人們,穿着各式各樣的鞋子,腳步如飛,他好像只能看見移動的殘影,每個人都有要去的地方,都有要回的家。可季遠為了蔭蔽他所搭建的那個狹小溫馨的家,季白淩卻永遠,永遠回不去了。
此時此刻,他才有實感,好像季遠是真的不在了。
季白淩恍然地想起一些瑣碎的小事。
小學五年級時他被班裏的男孩因為一些莫名的幼稚原因用石頭砸,一塊又一塊地礫石打上他彼時還孱弱的身體。當時的季白淩不會還手,能做出的最大反抗就是躲避,就是逃跑。他踩着泥窪一路跑回了家,季遠瞧見他滿身傷痕的樣子,并沒有安慰他,而是責備,他說無論怎麽樣,一旦遇上這樣的事,你該做的就是還手,就是要讓別人不敢再欺負你。
現在想起來季白淩也覺得這樣的教育理念實在太過激進,其實季遠并不是一個崇尚暴力解決問題的人,相反的,他待人極溫柔。可面對着那樣懦弱的季白淩,季遠能想到的讓他變得勇敢的唯一途徑,讓他站出來能夠為自己而活。
季白淩想着那些人是怎麽排遣苦悶呢?
于是他走到小賣部去給自己買了一包煙,手随便向貨架上一指,拿到手裏看見是一包中華。
在點燃那杆煙時,腦子裏還有一瞬的遲疑。旋即他晃了晃腦袋,想要甩開自己那些幼稚的想法,畢竟這有什麽關系,現在他沒爹沒媽,又有誰會管他呢?
好苦。
一股濃郁的苦味瞬間占據了他全部味蕾,焦油尼古丁過重,在舌苔上留下苦澀的痕跡。他裝模作樣地吸上一口,不得章法的速度導致煙氣嗆進氣管裏,引起一陣咳嗽。這咳嗽來勢猛烈,氣管裏的煙氣也遣不完全,鼻端被刺激,将他逼得眼淚也簌簌掉下來。
為什麽那些大人會熱衷于吸煙,熱衷于啤酒,尤其在是想要排遣寂寞苦悶時,他以前一直不明白。當人自己已經處于苦悶的境地時,竟然還妄圖借助這些苦澀的東西的力量,不是雪上加霜嗎?
但現在他好像有一些明白了。
季白淩蹲在檐下一邊亂抽着一支煙,一邊狂熱地落着淚。吸一口又被嗆得流眼淚,周而複始,在這樣怪異的舉動中好像就能得到些許慰藉,他覺得自己的樣子現在看起來肯定很滑稽。
一支煙燃盡,火星在他指尖跳躍着,他将煙頭摁進垃圾桶,還有剩下的那些煙和打火機。
季白淩拿出手機,看見幾個未接來電和十幾條短信,全是來自自閉兒童。就憑他這樣的垃圾,竟然也有人惦記,是不是證明他還有在世間存活的價值呢?
他給秦往回撥了一個電話。
“季白淩,你在哪兒?”
“說話!”
“出了什麽事嗎?”
季白淩拿起手機着迷地聽着那電磁波彙成的秦往聲音,真好。
半晌,他擦幹了臉頰上餘留的水跡,緩緩開口,帶上歡快的語調,“沒事,我……碰上一個朋友,他帶我看電影,我沒看手機。”
秦往發覺他說話帶了些鼻音,“肯定是整夜開着風扇吹感冒了。我等會兒下樓給你買藥。”
“嗯……我馬上回來了。”季白淩忍住的淚水此刻竟然又要奪眶而出了。
秦往穿着一件普通的Champion白色短袖,腳底還踩着人字拖,剛從小區樓下的藥房結完賬走出來。他遙遙看見跑回來的季白淩,在樹蔭下做了個擁抱的姿勢。
季白淩滞住了腳步,秦往在日光下顯得這樣幹淨,臉上沒有做什麽表情,可季白淩知道秦往分明是在笑的。他能看見他們之間空氣中輕盈躍動的微塵,好像是一段美妙光陰的縮影。
他撲進秦往懷裏,整個人挂在他身上,腳也纏上秦往的腰,将頭緊緊埋進秦往的頸根。
秦往扶住季白淩的背脊,季白淩只聽見秦往對他低聲說,我們回家。
原來他還有家。這個認知讓季白淩搖搖欲墜,真切感像是蒸騰的水汽一樣湧上頭來。剛剛拐進電梯間,季白淩就攬住秦往,用力地吻着他,好像是一只驚惶的受傷小鹿,用着舔舐聊以慰藉。
他抱着秦往,好像是抱緊他全部的愛與希望。
在這狹小的電梯間,彼此的喘息聲清晰得可怕,秦往紅着臉向後退了一小步,說着“有監控”。被他的動作弄得頭腦發脹,卻又不忍心拒絕季白淩。于是在季白淩再次将舌頂開他假意緊閉的牙關時,秦往終于認命似的開始回應起季白淩來。
秦往正欲用自己的鑰匙開門,卻被季白淩攔住。旋即季白淩顫抖着手摸出自己兜裏那一把在他心裏神聖無比的鑰匙來,插進了鎖孔。
感冒藥在地上散作一片。
在門被驟然反推的猛烈聲響中,季白淩反身把秦往抵到門上,仰起臉用手指撫過秦往高挺的鼻梁,到嘴唇,再輕輕搔過秦往上下滾動的喉結。
秦往想起季白淩做化學題時也是這樣的表情,認真的模樣可愛的要命。
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從短袖下擺探進去,不得章法的動作卻顯得幾分情色,滑過秦往的腹部肌肉,摸上他的胸膛。
“小色鬼。”秦往垂下眼來凝視着季白淩,捉住他那只躁動的手。
季白淩對于秦往叫停的這個舉動萬分不解,畢竟秦往潮紅的俊臉一點說服力也沒有。為了确定什麽似的,季白淩又用着另一只自由的手向下去觸碰起秦往的下身。
“你好硬。”季白淩像是得了玩具的孩子,仰起臉瑩瑩地笑。秦往認可自己心裏這個比喻,他的确這一刻好像變成了這個小孩的一個玩具。
季白淩紅着臉去磨蹭着那團臌脹的東西,聽見秦往加重的呼吸聲。被鼓勵了似的,季白淩頂着一顆快要生煙的腦袋蹲下身去,将秦往的褲子全部褪下來。
秦往只是怔住了,看着小孩将隔着內褲的棉質布料吐出舌頭來舔舐自己,帶來磨砺感。季白淩覺得自己也快要燒着了,分泌出的口水在布料上洇開來好大一片。
防止他繼續作亂,秦往将季白淩拉起來,向前走了幾步,雙雙倒在那一張小床上。季白淩真是下定了決心,直直就向秦往跨上騎坐着。股間硬物傳來熱意,将季白淩頂得不知姓甚名誰了。他回憶着以往看過片子,青澀地擺着腰去磨蹭秦往的昂揚,一邊自己脫着衣服,露出纖白的身軀。
季白淩扯過秦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模樣帶着懇求,他只想讓自己的存在得到最直白的認可。
秦往有不好的預感,在他剛剛在樓下觸及季白淩幾近破碎的目光時。可他還能為季白淩做什麽,秦往不知道,他只能順着季白淩的一切心意。
被他這幅純情又妖冶的模樣逼得狠了,秦往直起身軀扣住季白淩的後頸,薄唇吻過他的唇,他的頸,吻過他的左心房外的肌膚。手追随着季白淩引導的路線,游歷他美好的身體。
季白淩在綿密的吻只見逃得一個喘息的契機,他撐着秦往的肩,在秦往的唇邊輕聲開口,“白日宣淫……”被秦往作威似的一頂後,還不知悔改,又糯糯地說着,“我會告你的,強奸未成年……”
秦往捏住季白淩的下巴,眼神淩厲又柔情,“是你誘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