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嫉妒

周應朔發現季白淩愈發沉默,也常常心不在焉,又想起兩天前一貫要強的季白淩淚流滿面的脆弱模樣,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問季白淩,季白淩也只說沒事,考研壓力大。

直到有一天他倒休一日,發覺季白淩回學校時沒帶手機。當那同一個未知的來電號碼出現第八次的時候,周應朔還是遲疑地替季白淩接起了電話。

“喂?”周應朔見那端遲遲沒有出聲,于是先開口。

“……季白淩呢?”那人陷入半晌的緘默才問道。

周應朔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請問你是誰?”

“我找季白淩。”

“白淩去學校了,你有什麽事我替你轉告他吧。”周應朔能夠聽出對方口氣中十足的冷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甚至聽出一種隐秘的憤怒。

他心裏有了個可能的答案,關于這人的身份。周應朔很清楚,季白淩會細心地保存備注每一個人的信息,而這個人號碼未知,語氣卻熟稔。

“秦先生?”

那端沉默着,周應朔如今心上了然一片,“秦先生,我知道你和季白淩曾經在高中有過一段戀愛,我也認為那是美好的回憶。雖然不是很清楚你們最後因為什麽樣的客觀因素而分開了,但大家現在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了,你明白嗎?”

秦往不明白,一點也。為什麽他一回來每一個人覺得,“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安好”甚至季白淩本人也這樣覺得。可季白淩那副模樣和“安好”一點也沾不上邊,他怎麽能夠明白?

周應朔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又想起了季白淩的痛苦,“秦先生,我會照護好白淩。”

心情好像真會影響一個人的免疫力,非醫學專業的季白淩頭暈暈地得出這個不靠譜的主觀結論。

他忘記帶借書卡,又想把那本專業書啃透,于是留在學校圖書館看了一天。他要讓自己忙起來,一味地胡思是一種對時間的浪費。

走出圖書館時竟然有種頭重腳輕的缥缈感,暈頭轉向地看着深秋夜色。今天冷得離奇,大有凜冬風采,他将自己的衛衣帽翻上來,抵禦瑟瑟冷風。

看見直通周應朔公寓的南二門已經門禁關閉了,只好從正門出去。

頭暈的要命,對于如今的他,自行車恐怕也不是一種适宜的交通工具。于是季白淩伸手去摸自己褲兜試圖找到手機來打的,卻一無所獲。

……難道他把手機忘在周應朔家裏了?季白淩無奈,暗咒自己粗心大意。

一陣翻覆的眩暈感襲上了季白淩,他感覺自己好像是正從懸崖上跌落,用手扶住電線杆的同時,也被攬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是誰呢……季白淩眼前模糊一片,只有色塊組成的幻境。是不是周應朔來接他了?“周哥……你來啦。”

環住他的手臂一僵,那人的手又扣着季白淩的脖子,強迫他看向自己這邊,“季白淩,你看清楚我是誰。”那聲音堪堪刺進季白淩耳裏,熟悉又陌生,他緩緩擡頭去看着來者的臉,卻在看清時發瘋般掙開了那人的懷抱,不住地向後退着步,險些跌倒。

“秦往,你怎麽在這?”他聽見自己聲音在顫抖着。

秦往連忙上前再次扶住季白淩。

秦往在沁着寒意的深秋只穿了一件襯衫,身上傳來的卻是炙熱的溫度,這才讓季白淩有一種實感——原來秦往真的回來了,并不是做夢。

“我在等你。”秦往定定地看着季白淩。他張了張口,一時間很難找到合适的語句,想到今晨周應朔對他說的話,滔天的嫉妒要将他湮滅,身和心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我在等你,從早晨到現在,一直在這裏等着你。”

季白淩面容是藏不住的頹敗,“我曾經也等過你,四年前的三月十四日,從清晨四點,到第二天的早晨九點。”他又陷入那一段最模糊的塵封記憶,“我被美……邵美遙告知了一切後,還心存僥幸。于是在回家後我徹夜輾轉,然後跑回你家,在你家門口站了整個後半夜。”

季白淩又擡頭認真地看着如今的秦往,卻找不回原來的影子,“當時我只想知道,我的一顆滾燙真心換不換的回你的一句認真解釋。”

“我不怕你不要我,給予愛的權利屬于你自身,你當然可以收回。”季白淩說,“但你不該讓我這樣渾噩的結束這段關系,我想知道為什麽,想知道是否有隐情,想知道我們兩人如果努力,是否有克服的可能。秦往,你他媽就是個垃圾。”

秦往只緊緊抱住季白淩,抱住這個瘦弱的身軀,苦漲經途血脈延綿至身體每個角落。他好像真的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錯的那麽徹底。當初邵美遙找上他,要讓他跟着她回加拿大。他當然不願意,可邵美遙早将他和季白淩的關系,和季白淩此人調查的清清楚楚,她對秦往威脅着,如果秦往不和他回去,季白淩就會知道自己當初從她身上得到的希望和愛都是她用來作秀的一種手段。

秦往太明白邵美遙對季白淩産生了多大的影響,甚至可以這樣說,将那樣一個喪母無父的孩子拖出絕望深沼的就是邵美遙給予的這一份虛假的愛。季白淩當時将報答邵美遙的話挂在嘴邊,甚至人生方向也為之設立,怎麽能因為他又讓季白淩深陷迷茫呢?他不能讓季白淩覺得自己從來沒被認真愛過,他想着,他才和季白淩認識不過幾個月,離了他季白淩也能好好過活。

可上周邵美遙擅自聯系了他在UT一個實驗組的那個女同學來對她說一些秦往根本沒有抱存的想法時,秦往震怒,發現邵美遙真是用盡千方百計。

和邵美遙的那場激烈的争吵中,他才得知原來他付出這麽多年想守護好的季白淩的希望,竟然早就被邵美遙給破滅了。這四年來他只能通過沈時瀾了解季白淩的境況才能不打擾到他,他也拜托沈時瀾給季白淩帶了一些對季白淩有幫助的東西。在聽見沈時瀾有一次去見過季白淩後說季白淩沉默了很多,也瘦的厲害之後,他隐約覺得自己可能錯了。

他太恨邵美遙不遵守承諾,看見季白淩的模樣後卻更恨自己的愚蠢,他不該走,哪怕希望滅了一盞,他也能在季白淩身旁守護好他。

秦往都能想到季白淩當時在少年最美好的一天裏同時失去所有該是多麽絕望。其實結局是注定的,他當時将季白淩滾熱的真心視作無物,也不相信這段感情帶來的希望對于季白淩,遠遠要重于季白淩童年得到的。

總歸因和錯都在他,果和痛卻都施加在季白淩身上。

“對不起……”秦往只能蒼白的重複着,“對不起。”

季白淩悲哀地阖上了眼,任由秦往抱着。那風卻不曾冷卻季白淩身上的溫度,他只覺得自己該是一片雲了,迷糊間又聽見秦往說,季白淩,以後我永遠陪着你。

“算了吧,秦往,算了。”季白淩無力地開口,“反正你和你媽都是這樣,說扔能把一切給抛棄了。我說了我不敢再經歷一次了,我怕了,你以為我只是說着玩的?”

“你想聽我說我這些年過得好嗎?秦往,我告訴你,我過得一點也不好,你滿意了?我幾乎每周都會夢見你,夢見我的十七歲,那真是夢一樣的一段回憶,但那些夢的結局永遠都會回到現實,回到三月十四。後來我就不願意再夢見你了,過程雖然比我如今過着的現實更美麗,結局卻比我的現實殘酷一千倍,一萬倍!”

他看見秦往還是抿着他少年時固執的唇,一瞬間想到了周應朔,“秦往,我不會再和你在一起,有一個人對我很好,不比你當時對我差。”他只需要一個理由去搪塞,季白淩想,他就該卑微而孤獨的過一生,像是當時在祈岳山的小學時,那些人罵他的“掃把星”一樣。

秦往像是憤怒,好看的眼波瀾不驚,他咬緊臼齒,“季白淩,我說過你是我的,你就永遠是我的。”

季白淩終于被超越平衡的體溫逼得脫力閉上了眼,連反駁的氣力也喪失。

少年的秦往吃力地抱起少年的季白淩,而成年的秦往卻能自如地抱起成年的季白淩了,他輕的像是一片葉,還是一陣風?秦往橫抱起迷糊的季白淩,卻覺得好像怎麽也抓不住。

季白淩在淩晨轉醒,剛剛的眩暈與惡心也大幅好轉,身上出了一身薄汗。他擡眼,卻對上了秦往支起身看向他的臉。

“季白淩,你剛剛在喊我名字。”秦往幽幽地盯着季白淩,将他額上的退燒貼撕下換上新的。

長期的國外生活鍛造了秦往的生活能力,甚至體貼度,若是放在以前,應該只會将季白淩扔進校醫室。

季白淩剛剛醒來,厚重的盔甲也還沒來得及層層壘砌,“那你聽見我罵你了嗎?”

這好像是他們重逢以來,秦往第一次聽見對他說的一句不太沉重的話語。

“我聽見你說你愛我。”

季白淩有些慌亂,“嗯,編得挺好。”他環顧了四周,竟然是一家酒店式公寓,“借我一下手機。”

對上秦往的眼,季白淩想了想,帶着惡劣的報複心,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他會擔心。”于是又伸手拿秦往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秦往立即扣住了他的手腕,力度大得驚人,讓季白淩在混沌裏也感到了疼痛。秦往發狠地奪過手機,翻身撐在季白淩身上,以絕對侵略的姿勢,又按住他另一只手。額發垂下來,季白淩從闌珊的發絲間瞧見秦往幽暗的眼。

秦往真快要被嫉妒燒穿了心,俯下身去狂烈地吻季白淩,他又像是回到不經人事的十七歲,連吻法也絲毫無技巧可言,甚至算是一種占有的撕咬。直到秦往感受到在唇舌間彌漫的淡淡血腥味,他才像是赦免一樣的,離開了季白淩的唇。

“季白淩,你想也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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