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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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為空盪冷清的醫務室添了幾分暖和。
放學時間早已過去,在醫務室裡值班的老師都下班了。
紀語落坐在床沿,百無聊賴的晃着腳,安靜地看着程在熙在急救箱裡翻找包紥用品。
夕陽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身上,柔和了他與生俱來的清冷疏離。他神情認真,時不時拿出裡面的東西來端詳,掂量着哪個比較合适。
紀語落還是頭一次看見他剛才在走廊上的模樣,全身散發着冷洌的氣場,冰冷到極致,讓人不敢也無法靠近。
她柔聲道:「今天的事,你別告訴周昊宇他們,也別怪莫安柔,就當作甚麽事都沒有發生。」
程在熙挑眉,側眼看向她:「為甚麽?」
「我不想讓許辰感到為難,而且我剛才說話的語氣也挺重的,我也有錯,不能全怪她。」
程在熙沉了臉,垂眸,悶悶的應了句好。
拿好需要的消毒用品後,他拉了張椅子,坐到紀語落的面前,用鑷子夾了顆棉球,沾了沾消毒藥水,握起紀語落的手,輕輕的在她的傷口上塗抹着。
消毒藥水觸碰到傷口的那瞬,突如其來的刺痛感讓紀語落不禁嘶了聲。
程在熙眉頭皺了下,手上的動作更輕了點,消毒好後,放下鑷子,小心翼翼地幫她貼上紗布,全程一聲不吭的,也沒看紀語落。
空氣中瀰漫着低氣壓。
紀語落性格一向敏感,怎麽會感受不到他心情不好,便試探的問:「你是生氣了嗎?」
程在熙沒說話,低眼自顧自的收拾着東西。
紀語落本來被莫安柔推了那麽一下,受傷了已經夠委屈了,現在見他不搭理自己,心裡就更難受了,傷口又疼,眼眶一熱,嗚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程在熙這才擡眸,見她淚眼汪汪的,心疼得都快瘋了,連聲問道:「怎麽哭了?很疼嗎?」
紀語落一臉悲傷的搖了搖頭,啜泣着說:「你別生我的氣。」聲音聽起來軟糯糯的,跟撒嬌似的。
程在熙用手幫她擦着眼淚:「誰說我生你的氣了?不哭了。」
紀語落淚眼一眨不眨,可憐兮兮的撇嘴道:「可是你不理我呀。」
「我沒理你是我不好,但我沒生你的氣,別哭了好不好?」程在熙耐着性子的哄她,語氣百般溫柔。
紀語落聽見他說沒生自己的氣,委屈頓時少了些,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了哭泣。
程在熙悠悠的問:「當作甚麽事都沒發生的話,不會覺得委屈嗎?」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喜歡的人嗎?」她垂睫,緩聲說,「那個人其實是許辰,所以我覺得我的确挺對不起莫安柔的,畢竟我喜歡她的男朋友。」
她努力的藏起眼裡的失落,強顏歡笑的接着說,「而且許辰那麽喜歡她,不值得因為我而和她鬧矛盾。我沒關係的。」
「也會有人那麽喜歡你的,他會心疼你的一切,不會讓你受委屈。」
程在熙的聲音很輕,輕到紀語落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句話随着清涼的風悄無聲息地送進她的耳朵,卻一點一滴的捂熱了她的心,告訴她,她值得被愛。
時間似是定格了在此刻。
醫務室的窗簾被緩緩吹起,落日的馀晖灑在他們身上,形成淡淡的光影,溫暖而不晃眼。
紀語落眼晴紅紅的看着程在熙,他漆黑的眼眸裡彷彿盛載着一片星海,綻放出點點光彩,美好的讓她挪不開眼。
在這幽靜的醫務室裡,似乎有甚麽異樣的情感在她心底悄然萌芽。
紀語落一回到家就聞到陣陣飯菜的香氣,脫下鞋子便奔向飯廳。
看到飯桌上全都是她愛吃的菜,食指大動,見客廳沒有人,走到廚房,探頭問:「爸媽今晚要應酬嗎?」
「嗯,去洗手準備吃飯吧,差不多好了。」紀謙然邊炒着鍋裡的菜邊道。
紀語落應了句好,洗完手後,幫忙擺好了碗筷,盛好了飯,坐在桌前玩手機,等着開飯。
紀謙然把青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坐到了她對面,說:「吃吧。」
紀語落聞言,把手機放到一旁,滿心歡喜的吃了起來,哥哥的廚藝向來都很不錯,和只會煎蛋煮麵的她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
紀向陽是自己開公司的,業務規模不小,足以讓兄妹倆從小到大都不愁吃穿,想要甚麽就有甚麽。
但作為老闆,平日少不了要應酬,有時還要帶上宋芳一起去,每到這種時候都是紀謙然在做飯,就像今晚一樣。
吃着吃着,紀謙然眼晴瞥到紀語落的手貼着紗布,皺眉問,「手怎麽受傷了?」
「沒事,就放學的時候不小心跌倒刮傷了。」紀語落不在意的夾着菜說道,說謊不打草稿的。
紀謙然沒好氣:「你走路就不能小心點兒嗎?」
話音剛落,紀語落手機的訊息鈴聲響起,她瞅了眼,嘴角不由上揚。
紀謙然瞧她這副表情,好奇地探眼看她的手機屏幕,問:「誰傳的訊息這麽好笑?」
紀語落迅雷不及掩耳的關了屏幕,語氣有些心虛:「沒甚麽,周昊宇在群裡耍寶而已。」
紀謙然挑眉,孤疑:「哦?」
紀語落回避他灼熱的視線,埋頭吃着碗裡的飯菜,幸好他也沒再探究下去,她默默的鬆了口氣。
吃完飯後,紀謙然沒讓紀語落收拾,叫她一邊兒待着去。她見沒事做,便上樓回房間了。
紀語落坐在床頭,拿出手機,點開剛剛的訊息。
程在熙:【剛才忘了跟你說,小心傷口,別碰水。】
她眯眼看着這行字,抿了下唇,回複說知道了。
「對了,照片沖洗好拿回來了,放在你的書桌上了。」紀謙然往樓上喊道。
「噢好的,謝謝哥。」紀語落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看到了一疊照片。
她把照片拿回床上看,臉帶笑意的一張接一張的翻着。
這些是她前天叫紀謙然幫忙沖洗的,都是一些日常生活裡的照片,有自己的,也有跟林晴他們一夥人出去玩的時候拍的。
她喜歡把照片沖洗出來,挂在她房間牆上的照片架上,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看一看這些回憶,壞情緒都會消失殆盡。
紀語落翻到在舞會上拍的合照,全部小夥伴都在,唯獨少了許辰。
自從他跟莫安柔在一起之後,他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陪女朋友了,沒以前那麽常跟他們聚在一起了,以致最近的合照都缺少了他的身影。
其實喜歡許辰的這些年來,她并不快樂。
起初她以為他或許是喜歡自己的,畢竟他處處保護她,對她是那麽的好,可是她錯了,他由始至終都只把她當作妹妹。
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慢慢的奪走她的驕傲自信,她一直覺得是因為她不夠好,才沒能讓許辰喜歡上她。
紀語落看着照片上站在她身旁的程在熙,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燦爛的笑容,只有他笑起來依舊是淡淡的,沒有多馀的表情。
她想起今天放學後在醫務室裡哭泣的自己,她平常其實不是一個會輕易哭的人,也不知道為甚麽在他對自己不理不睬的那瞬就控制不住了,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她似乎不知不覺的變得愈來愈依賴他了。
也沒那麽的在乎許辰了。
紀語落彎唇笑了笑,拿了個夾子,把這張照片夾在了照片架上。
第二天早上。
今早籃球隊要開會,許辰要提早回校,紀語落也就沒跟他一起上學。
下午的英文課要默寫單詞,紀語落邊上樓梯邊低頭看英文課本,背着上面的單詞,忽地腦袋被人敲了下,動作很輕,不疼。
「走路不看路。」程在熙低沉的嗓音在耳邊傳來。
立冬過去了,天氣冷了不少,程在熙穿了件黑色的連帽外套,他把帽子也戴上了,給人一種慵懶感。
紀語落擡頭,默默的蓋上課本,揣在懷裡,淺淺的笑了下:「早啊。」
他散漫的脫下帽子,嗯了聲,瞥了眼她的手,啞聲問:「手還疼嗎?」
「不疼了,好多了。」
「那就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走到高二一班的教室外,剛好遇到開完會回來的許辰。
「阿落,跟我聊一下,我有話想問你。」許辰看了眼程在熙,沒繼續往下說。
程在熙識趣的點了點頭:「那我先回教室。」便擡腳離開,不料手臂被抓住了,他止住了腳步,回頭茫然的看向紀語落。
紀語落不想跟許辰單獨在一塊兒,她怕莫安柔知道會吃醋而跟許辰鬧矛盾。
她收回手,柔聲說:「不用走,沒甚麽不能聽的。」看向許辰,「問吧,甚麽事。」
既然紀語落都這樣說了,許辰也不好叫程在熙走,不然會顯得他很不大方。
許辰心想那就先從簡單的開始問吧,尴尬的清了清喉嚨:「昨天你就這樣走了,也不好問你。你手怎麽受傷的?沒事吧?」
「沒事,就不小心跌倒而已。」這句謊話她都不知道說多少次了,說着說着連她自己都快覺得是真的了。
許辰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瞥了眼程在熙,支支吾吾的:「那……他昨天說你的事歸他管又是甚麽意思,你不是說跟他只是朋友嗎?」
「……」
紀語落都忘了這一說了,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覺得那只是程在熙在情急之下為脫身而找的說辭,所以壓根兒就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她側眸看着程在熙,向他發出求救信號。
程在熙嘴裡勾一抹笑,彎身湊近她,聲音性感低沉,尾音拖着,有着攝人心魄的魅力。
「現在只是朋友,未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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