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忻棠的雙眼驀地一亮, 對着手機說了句:“舅媽我有點事先挂了!”

就迅速關掉視頻,飛快地站起身來。

可她在地板上坐得太久,猛地站起身, 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雙腿跟着一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

郁韞林連忙往前跨了一個大步, 伸手扶住她。

嬌嬌軟軟的身體貼進懷裏, 淡淡的甜橙香鑽入鼻尖,郁韞林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謝謝……”等那陣暈眩過去, 忻棠立即站穩身子。

她的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冰冷的觸感從皮膚上一滑而過, 郁韞林不由地蹙眉。

見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又寬又薄的黑色長T, 米白色的闊腿褲下, 露出粉白小巧的腳趾, 目光倏然一沉,“不是讓你在床上躺着嗎?”

為了讓她少走動, 他還特意帶上她家的鑰匙出門, 擔心回來吵到她,連開門、關門都格外小心。

結果一進來就聽她委屈巴巴地跟長輩抱怨:“他很忙的,沒空陪我……”

郁韞林把人抱到沙發上,扯過一旁的薄毯往她身上一蓋,接着蹲下身,撩起她的褲腿檢查腳傷,卻發現原本綁在腳踝上的冰袋不見了, 當即撩起眼皮朝她看去。

對上那雙清淩淩的長眸, 忻棠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輕聲解釋道:“我看好的差不多了, 就拿掉了……”

她邊說邊收回自己的腳,抱膝坐好,笑着轉移話題,“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呀,我在陽臺上看了一下午,都沒見您的車進來。”

她的嗓音輕輕軟軟的,語調裏透着點隐約的讨好。

郁韞林微微一怔。

原來她坐在陽臺上……是為了等他回來。

而且,還坐了一下午……

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眸,郁韞林心頭一動,堵在胸口的那點郁氣頃刻間散了個幹淨。

可面上卻沒有絲毫松動,“難不成你坐那裏看着,我就能早點回來了?地上那麽涼,感冒了怎麽辦?”

他板着臉,看起來兇巴巴的,忻棠不由地想起高中時代那個超級嚴厲的教導主任,當即垂下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說道:“我知道了,下次不坐那兒了……”

瞧她這副乖順可憐的模樣,郁韞林心裏一軟,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厲色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他臉色陰轉多雲,忻棠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吟吟地說道:“您坐呀。”

不過幾秒鐘,她眼底的那些愧疚就蕩然無存了。

郁韞林這才想起,她慣來這樣——認錯特別積極,但也僅限于是嘴上,要不了多久,又會故态重萌……

他默不作聲地瞧了她一眼,起身離開客廳。

身後很快傳來女人急切的嗓音:“郁教授,您要回家嗎?”

廚房和大門在一個方向,她大概誤會了。

郁韞林頓住腳步回頭,見那女人趴在沙發扶手上,昂着腦袋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回道:“不是。”

說着便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取了個物理冰袋出來。

忻棠一見到那冰袋,就下意識地縮起雙腳,視線追随着男人的身影,擺着手拒絕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冰敷了……”

郁韞林卻沒理會,徑直坐到她身旁,拉過她的腳放在自己腿上,拿冰袋貼住受傷的腳踝。

驟然襲來的冷意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直直地往骨縫裏鑽,忻棠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氣,條件反射地把腳抽了回來,“真的不用了,您看,一點兒都不腫了……”

郁韞林拿着冰袋坐在那裏,瞥了眼她的腳踝,随即側眼對上她的目光,神情淡然地問道:“想知道今天事情的進展嗎?”

當然想了!

忻棠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就放上來。”郁韞林拍了拍自己的腿。

忻棠:“……”

聽他這話的意思,不敷冰袋他就不說了?

這簡直就是□□裸的威脅!

可除了乖乖聽話還能怎麽辦?

忻棠皺着臉不情不願地把腳伸過去,冰袋再次貼上腳踝。

“嘶——”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很快咬着唇忍住。

郁韞林見她一雙秀眉緊緊蹙起,眼裏蘊着幾分水汽,原本粉嫩的唇瓣被咬得發白,瞧着楚楚可憐。

他的視線凝在她臉上,心尖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情愫。

意識到自己在渴念什麽的時候,他喉頭輕輕一滾,随即收回視線。

忻棠并沒有察覺到男人的異樣,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們奇怪的坐姿上。

她的腳大喇喇地架在他的腿上,他的體溫隔着薄薄的一層褲子,熨帖着她冰涼的皮膚。

這姿勢,也太親密了些……

忻棠有些不自在,輕輕掙了掙,“還是幫我綁上吧,要不然您的手很快就會被凍麻的。”

郁韞林睨她一眼,“給你綁上,等我不注意再偷偷拿掉?”

忻棠:“……”

這人是會讀心術嗎?

郁韞林見她不吭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将她身上的毛毯拉了一個角過來,墊在冰袋和手掌之間,而他的另一只手則按在她的腳腕上,像是生怕她會逃走似的。

忻棠無奈,只好僵着脊背維持着尴尬的姿勢,将早就等在嘴邊的問題抛給他:“孩子們的病情好些了嗎?燒退了沒有,還吐嗎?”

問完之後,她就抿着唇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答案。

卻見郁韞林搖搖頭,“還是和昨天一樣,上吐下瀉、持續高燒。”

忻棠一聽,雙眼頓時像熄滅的燈,驀地黯淡下去。

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郁韞林的嗓音不自覺地放軟,“不過其他上過烘焙課的孩子今天仍然沒有出現問題……”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忻棠默默地點了點頭,緩了緩,又問:“醫藥費幫他們墊上了嗎?多少錢,我轉給你。”

她說着便打開手機,卻聽郁韞林回道:“律師說不用墊。”

“律師?”忻棠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她下意識地覺得事情還沒嚴重到要請律師的地步,可回想起昨晚自己被激憤的家長們圍攻的畫面,又覺得挺有必要。

她忽然有些迷茫,“那接下來我該做什麽,等質監局的檢測結果出來再做打算嗎?”

可質監局的工作人員得等到小長假結束才會上班,也就是說,至少思天後才能出結果,這實在有些漫長……

郁韞林像是猜到她心裏所想,緩聲說道:“檢測報告今晚會出來。”

忻棠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确認道:“今晚?”

“對。”郁韞林回得很篤定。

一瞬的驚喜過後,忻棠突然陷入沉默。

她無法想象他為了“今晚”這兩個字付出了多少努力,她知道自己該好好感謝他,可腦子卻突然卡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尖熱熱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內心深處悄然滋長。

不是感動,也不是愧疚,她分辨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只覺得眼眶又脹又酸

——又想哭了。

她明明沒那麽愛哭的……

郁韞林見她垂着腦袋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納悶地問道:“怎麽了?”

忻棠搖搖頭,壓住淚意,說了聲:“謝謝您。”

聽着沒什麽誠意,她想補充點什麽,腦子卻一片空白。

郁韞林察覺到她嗓音裏隐約的哽咽,想她是過于擔心檢測結果,溫聲安慰道:“你放心,食材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她也知道食材沒有問題,可如果不是食材的問題,又是哪裏的問題?

找不出真正的致病因,家長們還是會把責任歸咎到她身上,畢竟那些孩子都吃了她教他們做的蛋撻。

想到這裏,忻棠的心情愈發沉重了。

郁韞林見自己的安慰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又接着往下說:

“我調查了所有來上烘焙課的學生,發現生病的九個孩子和沒生病的孩子不在同一個班。”

烘焙課是針對大班孩子的興趣課程,來上烘焙課的24個孩子來自于三個不同的班級。

生病的九個孩子恰好都在同一個班,而來自另外兩個班級的孩子都沒有生病

——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忻棠心底忽然升起一縷希望,她擡起眼簾,靜靜地注視着郁韞林,迫切地等着他往下說。

“而那九個孩子的班級裏,還有三個孩子和一個老師在昨晚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沒上過烘焙課的孩子和老師也出現出了症狀……

忻棠睜大雙眼,猜測道:“那……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班上的問題?”

郁韞林點點頭,“我問過那個老師,她說昨天班上有一個孩子在午休時拉肚子,因為太急弄得地板上到處都是,她處理了很久。

後來發現那個孩子發燒了,就提早讓家長接走了。”

“也就說,那拉肚子的孩子是最早出現的病例?”

“對。然後我帶着這些信息去了醫院,醫生對所有春蕾幼兒園的病例,包括那位老師都做了血檢,結果發現——是諾如病毒感染。”

“諾如病毒?”忻棠第一次聽說這種病毒。

“嗯,這種病毒傳染性很高,症狀主要表現為嘔吐、腹瀉,和食物中毒很像,所以那些家長們才會認為是你的原因。”

原來是感染了病毒!

真相終于大白!

聽到這裏,忻棠煎熬了一整天的心終于安定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忽然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起笑容,可笑着笑着眼角卻濕了。

她輕輕地吸了吸鼻子,望着郁韞林的眼睛,真誠地感激道:“郁教授,真的……太謝謝您了!”

一步步地調查、分析、推理,然後得出結論,聽他說起來似乎很容易,但真正做起來,沒有一樣是簡單的。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多虧他幫她出面處理這件事,才能在短短一天內查個水落石出。

若是換了她,很可能又在家長們圍攻謾罵中虛度一天,除了賠禮道歉、墊上醫藥費,以及默默等待質監局的檢測報告之外,別無他法。

郁韞林瞧她眼尾泛紅,眼神倒是亮亮的,襯着那雙漾着笑意的濕潤眼睛,顯得水色分明。

他的嘴角也跟着翹了翹,但又很快被他壓平了。

他睨着她,故作不滿地說道:“除了說‘謝謝’,你還會別的嗎?”

忻棠抓了抓劉海,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口才不好,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我一定會用行動來表示的!”

郁韞林好奇地揚起眉梢,“什麽行動?”

“嗯……”忻棠歪着腦袋想了想,“比如每天給您做飯,做到您吃膩為止?”

她能為他做的,也就只有這件事了。

郁韞林靠在沙發背上,好整以暇乜着她,“那要是一輩子都吃不膩呢?”

作者有話說:

前面一章修過,接不上的寶貝可以返回去重新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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