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差錯
江吟有點如鲠在喉,把手機拿在掌心。
緊接着,他收到了第二條信息:
“我是沈雪言。”
果然和江吟想得一樣。
只是,他為什麽覺得自己會去見他呢?
都過了七年,不會覺得可笑嗎?
江吟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關上了。
“是誰?”
一道吐息近在耳邊,江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他捂着耳垂往旁邊退開了一點,像受到了驚吓一般,看向旁人。
林東宴擡起長睫,視線帶着審視。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陰沉。
“沒有。”江吟揉捏着耳垂,感覺被林東宴鼻息擦過的地方有些癢。
他話音剛落,一條短信又發了過來。
“學長,只是見一面。”
因為江吟把手機放在桌邊,當屏幕亮起的時候,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被吸引了過去。
江吟索性說:“一個老朋友,幾年沒見過了。”
看他的樣子,似乎對短信的內容沒有半分觸動。
林東宴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氣氛卻莫名的壓抑,桌上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人似乎是受到了影響,全都變得安靜下來。
林東宴靠在椅背上,緩緩擡起眸子,專注地看着江吟的臉,一字一頓地說:“所以呢?”
不知道為什麽,江吟從他眼裏看到了一點攻擊性。
江吟不喜歡太過緊張的氛圍,于是拿起手機對他說:“我先回去了。”
說完,江吟猶豫了一下,補充道:“你喝了酒不方便開車,我家離這裏比較近,結束之後你去我家休息吧。鑰匙你知道我放在哪裏的,我可能聽不見敲門。”
江吟看着他,耐心等待回應。
良久,林東宴收回了視線。
他晃動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情透着一股冷淡:“嗯。”
得到回複,江吟起身離開了餐桌。
等江吟離開,林東宴來到走廊裏,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
他打了一通電話,神色晦暗不明:
“最近出入江城的航班裏,幫我查一個人。”
“沈雪言。”
離開酒店,站在路邊。
徐徐吹來的夜風,讓江吟麻痹的心髒好受了一些。
他沒急着離開,站在路燈下打開了手機。
點進信息,停在信息界面裏,江吟看着這幾句話,神情呆怔。
只是見一面?
如果真的是沈雪言,他怎麽會把這句話說得這麽輕松?
在原地站了快兩分鐘,一聲汽車鳴笛讓江吟如夢初醒。
他合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其實,江吟陸陸續續聽說了些沈雪言的消息。
他在高中畢業後選擇出國留學,鮮少回國,就算回來也不聯系江吟,但在前幾年江吟每年的生日那天,都會收到他的祝福和一件生日禮物。
面對這些東西,江吟從沒回複過。
久而久之,就沒有了。
誠然,他喜歡沈雪言。
這份喜歡,就這麽空了七年。
在畢業那天,江吟給他寫了一封情書。
如今想起來,覺得幼稚可笑的同時,也不免有些傷懷。
情書裏,寫着他想和沈雪言見一面,就在學校的足球場。
那天,江吟一直等到深夜,從最開始期待,再到忐忑、再到木然,仿佛印證着自己的喜歡有多荒唐。
荒唐到,沈雪言連見他一面都不肯。
江吟性格散漫,不喜歡過分活潑的人,所以他喜歡沈雪言的冷淡。
可是,這份喜歡和沈雪言的冷淡,也會讓他受傷。
所以,他憑什麽把“只是見一面”說得那麽輕而易舉?
他思緒飄渺,聽到路邊蛋糕店放着《生日快樂》,這似乎拉回了一些思緒,讓他駐足停下來。
畢竟是林東宴生日,自己一走了之會讓他難堪吧?
于是江吟走進蛋糕店,在店內轉了一圈,選中櫥窗內一款巧克力蛋糕模型,對店員說:“你好,我要這一款蛋糕。”
店員道:“好的,需要寫什麽祝福語嗎?”
林東宴大概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他搖頭道:“謝謝,不用。”
“好的。”
“請問大概需要多長的時間?”江吟問道。
店員道:“一個半小時左右。您是今天需要嗎?”
“對。那我等着……”
他話音剛落,手機再次響起。
江吟打開手機,是朋友打來的電話,他接起:
“喂。”
朋友忐忑地問:“沈雪言聯系你了嗎?”
江吟猜到自己的電話是他給的,沒什麽反應,輕輕垂下眼簾:“嗯。”
朋友猶豫了片刻,說:“那你去找他嗎?”
江吟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去。”
“為什麽?你不喜歡他嗎?”朋友不解地問。
江吟沒有正面回答,他眉頭蹙起:“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朋友欲言又止,江吟卻只是沉默。
片刻後,朋友咬牙道:“對不起,我以為你還喜歡他,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就擅自把他約到江城來了。我也是剛剛才聽說你已經有了男朋友……”
聞言,江吟呼吸一沉:“告訴他,不用來了。”
“可是,他已經下飛機了。”
江吟牙關一緊,語氣也冷了下來:“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我以為……”朋友卻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別再有下一次。”
一聽江吟真的動怒了,朋友連忙道歉:“對不起,我真沒想到你有男朋友了,畢竟之前六年你都沒談過戀愛。”
“他在哪裏?”江吟問道。
“他還在機場等你。”
江吟臉一黑,氣得直接将電話挂斷了。
店員見他臉色不好,問道:“請問還需要嗎?”
“要。”
隔了片刻,江吟攥緊拳頭,補充道:“我晚點來拿。”
店員點頭道:“好的。”
離開蛋糕店,江吟約了一輛車,前往機場。
江吟沒那麽狠心,讓沈雪言一直等下去。
可對于朋友的做法他也生不了氣,只是覺得無奈。
到達機場,時間剛好十點半。
走進機場大廳,裏面熙熙攘攘坐了不少人。
江吟硬着頭皮往裏走,對于沈雪言的期待并不多。
他甚至希望這只是一個惡作劇。
可惜,并不是。
江吟幾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沈雪言。
他背對着江吟,穿着一身淺色系衣服,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你好……”在他身後,一個打扮清甜的女孩走上去。
“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嗎?”女孩緊張地說,兩只眼睛像小鹿一樣。
沈雪言轉過頭來,目光像是清淺的月光,帶着朦胧的霧色,顯得十分疏淡。
“抱歉,我在等人。”
話音剛落,他好像看到了不遠處的江吟。
眼裏清淺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學長,你來了。”
江吟怔怔地看着他,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沈雪言……
江吟目光呆滞,好像時間倒流了一般。
好似眼前的人,會像高中時候那樣。
靠在陽臺邊上,淡淡地拒絕女生送來的奶茶,回頭發現江吟從樓梯間路過,那雙平淡的眸子瞬間溢進了星辰。
“——學長。”
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要被路過的人用箱子撞到。
沈雪言眉頭一皺,丢下自己的行李,向他跑了過去。
“別發呆。”
沈雪言抓住他的手,将他拉進自己懷裏。
靠得近了,江吟聞到他身上獨有的氣息。
江吟有點反應不過來,等回神已經靠在他的懷裏。
“我沒事。”江吟勉強地笑了笑,從他懷裏掙脫開來。
他掙脫的動作讓沈雪言眸光微顫:
“我還以為,等不到你了。”
江吟鼻尖有點發酸。
可是你等到了,沒等到的人是江吟自己。
他偏開頭,不想被沈雪言發現自己的情緒,:“我們先出去。”
“好。”沈雪言點頭道。
走出機場,夜風将心中的煩悶吹散了許多。
他看向身邊的沈雪言,沒打算隐瞞:“不是我約你來的。”
沈雪言頭發淺黃,看起來很軟,被風微微吹起。
他長大了許多,五官雖然沒有多大變化,面對江吟時,眉宇間卻多了一抹柔和。
沈雪言低垂着眼簾,安靜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如果學長想見我,不會等到現在。”
緊接着,他笑了笑:“總要試一試,萬一呢?我不想再錯過你。”
聞言,江吟只是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沈雪言并不意外,自顧自地說:“你在大學工作是嗎?”
江吟詫異地看他一眼,沈雪言立刻解釋道:“聽你朋友說的。”
江吟愣了一下,已經猜到是誰了:“嗯,藝術系。”
沈雪言低頭看他,眼神輕柔,嘴角含笑:
“我給你們學校投了簡歷,應聘實習老師。”
“什麽?”江吟呆住了。
“介意嗎?”沈雪言停下腳步看着他。
江吟搖頭道:“不是。”
沈雪言要去哪裏工作,跟自己沒多大關系。
沈雪言松了口氣,繼續說:“回國之後,我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
“為什麽?”江吟一頓,随後不解地問。
“學長,你只是懶得多想,其實很聰明,你會猜不到嗎?”沈雪言低下頭,目光一錯不錯地看着他。
夜風和他的話,都在讓江吟的心髒發麻。
“為什麽?”
江吟心跳減緩,乃至臉上的神情都僵硬了不少。
“我給你發的生日祝賀你從來沒有回過。”沈雪言垂下眸子,神情沒落,仿佛在細數江吟的罪行:“你畢業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我。”
“學長。”沈雪言比他高半個頭,于是俯下身,抓住江吟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明亮的瞳孔,倒映着江吟的臉。
江吟目光呆滞,腦海裏一片空白。
他有點不明白眼前的狀況,對他來說,發展有點太超乎想象了。
“如果我不主動聯系你,是不是你可以一輩子都不聯系我?”
他問這個問題,江吟腦海裏就出現了這個問題。
如果沈雪言今晚不主動聯系他,江吟會一輩子不聯系他。
并且,如果不是朋友的自作主張,江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來見他。
沈雪言仿佛知道他內心所想,語氣沉沉:
“學長,我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