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安
挂斷電話後,江吟在沙發上躺了幾分鐘。
林東宴、沈雪言,突然要撞到一起了,想想覺得有點頭大。
林東宴這邊倒沒什麽,他一向不幹涉自己的行為。
只是,江吟摸不準沈雪言的意思,擔心節外生枝。
江吟嗜睡,在家宅了半天,晚上吃了點東西,洗漱後就躺回床上。
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時,手機在耳邊瘋狂震動,給他吓得一機靈,迷茫的眼眸接觸到房間的燈光,他漸漸恢複平靜,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電話是林東宴打來的。
“喂?”江吟睡意惺忪地說。
林東宴忙了一天,聲音裏都透着疲憊:“找我有什麽事?”
江吟顯然忘記自己給林東宴打電話的目的,反而打起精神問道:“你要回學校?”
“嗯。”林東宴道。
“參加新生歡迎會?”
見他連續發問,林東宴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江吟不以為意道,随後又問:“這段時間你不忙工作嗎?”
“不忙,下周一我來接你。”
下周一就是開學的日子。
江吟住的地方離學校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因為眼睛緣故他沒有考駕照,一般情況下都是打車,有時候林東宴順路也會捎他一程。
“不用了。”江吟搖頭拒絕。
林東宴沉默片刻,沒給江吟說話的機會:“收拾好東西。”
說完,直接挂斷了電話。
江吟默了默,以林東宴獨斷的性子,他大概只是在宣布這件事,而不是在詢問江吟的意見。
從林東宴毫無變化的态度看來,昨晚他喝醉以後發生的事,應該是不記得了。
江吟也不在乎這些,幹脆全部抛之腦後了。
後來的幾天,江吟心血來潮給林東宴打過一通電話。
依舊是助理在接聽,聽助理說,林東宴天天忙到半夜,把手裏頭的案子資料準備得詳細齊全,只等後續開庭就行了。
這樣一來,江吟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
時間來到周一早晨,江吟接到林東宴的電話已經是七點半了。
他拖着行李箱下樓時,林東宴開着一輛黑色賓利停在路邊。
車身磨砂黑,黑得沒有一絲亮度,和林東宴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冷漠又神秘,讓人高不可攀。
林東宴坐在車裏,透過黑色車窗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身姿挺拔。
随着江吟的靠近,後背箱緩緩打開。
江吟昨晚沒睡好,随意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亂糟糟的頭發被鴨舌帽壓下去,臉色不怎麽好,他把行李箱放進去,随後回到副駕駛的位置。
這時車窗已經搖下來一些,江吟正準備去拉車門,忽然瞥見林東宴不冷不熱的臉,江吟的手一下就頓住了,想着惹不起躲得起,折身就走向了後排。
“咔——”
他聽到一聲關鎖聲,沒太在意,打着哈欠去拉後排的車門。
“……”拉不動。
江吟無可奈何,瞥了眼後備箱。
于是江吟重新回到副駕駛,敲了敲車窗,對林東宴說:“要不,你開一下後備箱?”
聞言,林東宴偏頭看了他一眼,看起來有點無語。
他收回視線,沒說什麽,低頭按了一個什麽東西,副駕駛的門緩緩打開了。
既然他不介意,江吟沒扭捏,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安全帶。”林東宴說道。
“哦。”江吟系上安全帶,調低座椅,放了一個假,他天天熬夜晚睡,眼下正困,就把鴨舌帽取下來,放在懷裏,準備再睡一會兒。
“麻煩你了,我先睡一會兒。”
身邊沒什麽動靜,江吟就把眼睛閉上了。
剛要準備睡覺,一個東西忽然飛到他的鴨舌帽裏。
江吟詫異地睜開眼睛,看到帽子裏靜靜躺着一盒牛奶。
他摸上去,牛奶是溫的。
與此同時,林東宴發動了車輛。
“車裏有面包。”
江吟愣了幾秒,才拿起牛奶對他說:“謝謝。”
江吟吃了點東西,就躺在副駕駛睡了一覺。
等他醒過來時,車熄了火,停在學校停車場裏。
“到了?”江吟伸了個懶腰,聲音低啞。
林東宴低頭看着手表,“嗯”了一聲。
“幾點了?”江吟自言自語道,一邊在座位上翻找手機。
“十一點。”
“十一點?”江吟怔住了,他打開手機确認,可不就是十一點嗎。
“是不是早就到了?”
“嗯。”
江吟自己倒沒什麽事,但林東宴十二點之前要去校長辦公室報道的。
“你不是要去報道嗎?叫醒我就好了。”江吟道。
林東宴臉上依然沒什麽情緒,一邊拔下車鑰匙,一邊取下安全帶。
“嗯。”林東宴沒有正面回應他的話。
眼見林東宴下車,江吟沒再耽擱,扣上帽子也下了車。
學校報道向來是最熱鬧的一天,停車場裏停滿了車輛,來來往往的學生家長絡繹不絕。
在應接不暇的人群中,有一道身影格外鮮明。
男人穿着制作精良的黑色西裝,衣服每一寸都熨得平平整整,流暢地貼着他的肌理線條,長腿在西褲的襯托下顯得越發修長,邊角嚴謹得沒有一絲褶皺,就好像一本渾然天成的法典,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讓人感覺到莊嚴和肅穆,以及一種非常強烈的距離感。
尤其是他深邃的五官,向來冷漠得雕像,路過的人都只敢悄悄看他一眼。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邊跟着一個與他風格迥異的男人。
那男人帶着一頂鴨舌帽,淺褐色的頭發從帽檐裏溜出來,他耷拉着腦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兩只手懶懶地環抱在胸前,連腳步都有些虛浮,看上去一點精神都沒有。
“江老師!”不遠處,一個女生大方地朝江吟揮手。
江吟打了個哈欠,眼裏盈着生理性的眼淚,往女生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他上課時候經常坐在前排的女生,名字好像叫蔣憶。
“你先去忙吧。”江吟對林東宴說,然後停下腳步等女生小跑追上來。
林東宴黑眸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卻駐足站在江吟身邊,似乎是要等他。
蔣憶氣喘籲籲地跑到江吟面前,大眼好奇地在林東宴身上轉了一圈,又用眼神悄悄示意江吟,好像在問他倆什麽關系。
江吟沒搭理她,反問道:“不去報道在這裏幹什麽?”
蔣憶理直氣壯地說:“我報道了呀,現在準備出去玩。”
江吟哦一聲。
林東宴就在旁邊看着,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
蔣憶對他的反應很不滿意:“老師,你對學生可要熱情一點。你知不知道,醫學系新來了一個實習老師,長得可帥了,說不定明年最受歡迎獎就不是你的了。”
江吟不以為意:“我也不願意要。”
蔣憶瞪大瞳孔,把他的不在乎當做不屑,認真地說:“你別不相信,預約他課的人已經爆滿了。他姓沈,現在就在學校裏,校長還專門讓他接待醫學系的新生,我聽說剛報道第一天,教務處就收到了幾十份轉系申請,全都要去醫學系。”
江吟大概猜到了點什麽。
姓沈的實習老師,不就是沈雪言嗎?
“行了,你去玩吧,我還有事要忙。”江吟三兩句把蔣憶打發走了。
林東宴臉色自始始終沒有變化,女生走後也沒和江吟打招呼,就自顧自地往前走了。
江吟無奈地跟上去,好在林東宴走路的速度不快,他慢悠悠的步伐勉強跟得上。
“林東宴,你去報道之後,我們談談吧。”
這一路上,江時也不是什麽都沒想。
他原本覺得,自己和林東宴的關系會一直維持下去,可是沈雪言出現了,無論是出于什麽原因,他覺得自己都該和林東宴結束這段關系了,在事态變得更複雜之前。
聽到他的話,林東宴腳步一頓,眼睫微微輕顫,他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屈起,仿佛心裏存在着某種不安:“沒什麽可談。”
“關于我們……”
江吟話說到一半,林東宴猛地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灼灼地看着江吟。
他的眼神太沉,仿佛不見星光的夜空,其中的黑暗快要将人吸進去,江吟到嘴邊的話莫名有點說不出口。
半晌後,林東宴收回視線,好像眼睛裏的深沉不曾存在過,輕描淡寫地說:
“這種狀态很好,不用對彼此負責,又能滿足彼此需求。”
江吟欲言又止。
在此之前,他也覺得這種狀态很好。
如果沈雪言沒有出現,這種狀态可能會繼續維持下去。
“亦或者——”林東宴垂眸看他,眸子裏細微的情緒,讓江吟看不懂:“你不滿足?如果你想要更多,我可以給你。”
“不是……”江吟下意識搖頭否認。
林東宴眸光細碎,夾雜着某種不可言喻的低沉,逐漸下滑,聲音也變得沙啞:“既然如此,這件事不要再提。”
他的态度不算強硬,卻有着不容反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