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窒息
第8章 窒息
見江吟沒有動作,孫遷“啧”了一聲。
他把江吟拉到跟前來,攀着江吟的耳朵說:“你倆不用避嫌,正常人都看不出來。”
江吟無語地看他一眼,哪只眼睛看出來自己是在避嫌?
而且你沒發現林東宴今天很反常嗎?他一點都不想去觸黴頭。
孫遷完全沒看出他的意思,還把他往林東宴的方向推了一把,說:“快去,看着點兒他們別喝太多,明天還上課呢。”
說完,他似是怕虧待了沈雪言,立刻朝沈雪言走去:“沈老師,來,我陪你喝兩杯。”
沈雪言沒有搭理孫遷,淺淡的視線在江吟臉上停了幾秒,見他沒什麽反應,才緩緩移開視線,輕輕點頭
江時回過神來時,沈雪言已經坐進角落裏,而林東宴又喝了不下三杯酒。
江吟認命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走到林東宴身邊。
“江吟你來了?快、快陪我們喝兩杯。”說話的人是個體育老師,平時愛好就是喝酒。
江吟搖頭謝絕:“這酒度數太高了,我不喝。”
說話間隙,他垂頭去看林東宴。
林東宴靠在椅背上,臉色和平常別無二致,眼睛半阖,盯着手中酒杯,不知在想些什麽。
因為喝酒時林東宴是側着身子,一條無處安放的長腿擋住了江吟的去路,他想過去就必須跨過這條腿。
江吟揣摩着林東宴的情緒,此刻是開心還是不悅?或者說和平時一樣,沒有情緒?
可是,江吟從他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無奈之下,江吟壓低上身對他說:“林東宴,你把腿收一收,讓我過去。”
林東宴不緊不慢搖晃着酒杯,兩三秒之後,擡起頭來。
那雙眼睛,清明得像一汪泉水,分明沒有一絲醉意。
但江吟不敢确定,他到底醉沒醉。
“跨過去。”林東宴喝了太多酒,聲音低啞。
與此同時,飯桌的另一方。
孫遷發現江吟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孫遷本來覺得江吟冷落了沈雪言,專門坐他旁邊陪他說話,結果好家夥,不管孫遷說什麽,沈雪言總能在兩句話之內堵得他無話可說。
孫遷幹笑着試圖再次緩解尴尬:“一整晚上林東宴都沒有開過口,見到江吟他可總算是開口了。”
他實在沒辦法,只好硬着頭皮找話題。
聞言,一直反應平淡的沈雪言怔了怔。
他長睫微垂,随後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兩人,目光像冷冷的刺。
江吟眉梢一擡,眼神落在林東宴的臉上,心中了然。看樣子,林東宴是真的醉了。
他生日那天也喝醉了,但江吟沒敢細看。
于是,江吟旁若無人地彎下腰,與他四目相對。
林東宴和平時的樣子并無區別,只是當江吟湊近時,他的瞳孔往外放了些,顯得有幾分迷茫。
“同學。”
不出意外的話,林東宴酒醒後會斷片。
難得一個可以拿捏他的機會,江吟當然要好好把握。
所以,江吟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那雙眼裏的迷茫,瞬間變成了錯愕。
終于看到了點和平時不一樣的林東宴。
江吟情不自禁地揚起唇角,故作苦惱地說:“喝了這麽多酒,不要給老師惹麻煩啊。”
說罷,他又拍了拍林東宴的腿,笑吟吟地說:“讓開。”
這回,林東宴沒再刁難,他垂下眸子,乖乖把腿收了回來。
江吟坐進位置裏,一擡頭就看到沈雪言和孫遷正看着自己。
沈雪言見他看來立刻露出笑臉,眼睛裏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反而是低落和受傷。
他勉強的笑,讓江吟皺起了眉頭。
實在太不對勁了,江吟沒辦法把他當做普通朋友。
席間,江吟實在受不了包廂裏的氣味,打算去外面吹吹風。
剛站起身,一直背對着他的林東宴聞聲回頭。
“去哪?”
江吟聳了聳鼻梁,實話實說:“這裏酒味重,出去吹吹風。”
林東宴一般不會限制江吟做什麽。
聽到這話,林東宴埋下頭,沒再說什麽。
走出飯店大門,晚風徐徐吹在臉上,将鼻尖煩悶的氣息吹散。
江吟不由地深吸了一口。
他向來不參加聚會,只是偶爾陪林東宴去一些地方。
可是,林東宴喝酒向來點到為止,也不喜歡身上沾有酒味,今晚卻一直在喝。
“學長。”一道聲音響起,江吟靠在柱邊回頭一看,是沈雪言。
江吟愣了愣,又一次錯開了視線:“吃飽了嗎?”
沈雪言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
“學長,你不是最讨厭別人喝醉酒嗎?”沈雪言站在他旁邊,眼神有些探究。
“不能說讨厭,只是不太喜歡而已。”昏黃的燈光下,江吟目光落向了別處。
“那為什麽……”沈雪言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
江吟偏頭看他一眼,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沈雪言抿了抿唇,神情猶豫,卻搖頭沒再說下去。
良久,他說:“學長這幾年談過戀愛嗎?”
江吟目光一滞,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和林東宴的關系,聽上去是情侶,可遠遠說不上“戀愛”。
“談過。”
說不上戀愛,但是在一起。
而且,他不想讓沈雪言覺得,自己還沒徹底忘記他。
沈雪言仿佛看出他的想法,眼神意味深長:
“學長,沒有感情的話,不算戀愛。這樣,學長你談過嗎?”
如果沒有感情的話,江吟沒有。
在沈雪言直白的目光下,江吟搖了搖頭:
“大概沒有吧。”
江吟也擡起頭來,認真地看着他:“你呢?”
江吟的眼神很坦率,沒有刻意期待,也沒有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結果,仿佛他只是想知道,僅此而已。
江吟的确沒想太多,他只是覺得沈雪言當初不喜歡自己,總會喜歡別人的吧?
沈雪言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的笑容逐漸冷了下來。
“學長,如果我說有呢?”
江吟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眼裏甚至帶着點笑:“都過了這麽多年,談過戀愛不是很正常嗎。”
沈雪言臉色沉得像水:“你是這麽認為的?”
“難道不是嗎?”江吟不解地反問。
沈雪言擡眸直視他,問道:“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江吟嘴角笑意逐漸收斂了起來,他态度一下冷淡下來。
“這種事,不正常嗎?”
沈雪言默了默,再說話時,眼神淬着柔和的光線:“從感情的層面來說,這七年裏沒有,未來的七年除了你,大概也不會有。”
這番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話,江吟卻只覺得諷刺。
一個人連見他一面都不肯的人,卻信誓旦旦地說這些話,誰會相信?
“江吟、沈老師,你倆又在這兒說什麽悄悄話呢?”
孫遷不知何時從後面蹦了出來,江吟收起情緒,回頭發現老校長和其他人都陸續走出了飯店。
林東宴走在人群之中,身材太過顯眼,江吟一眼就看到了他。
無論和沈雪言會以什麽身份相處,江吟似乎都不應該繼續維持和林東宴的關系。
要找個什麽機會跟他說清楚呢?
林東宴眼神黑得濃郁,在人山人海裏,鎖定在江吟身上。
他越過衆人,徑直走到江吟身邊。
滾燙的手掌貼着江吟的皮膚,不由分說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林東宴?”江吟猝不及防被拉進他懷裏,鼻尖聞到一股酒香。
“跟我去拿行李。”林東宴防備地看了沈雪言一眼,随後拉起他大步流星往前走。
江吟只好回頭跟大家說了聲不好意思,沒有顧得上沈雪言,任由着被拉走了。
孫遷靠在沈雪言身邊,啧啧嘆息道:“林大律師好像不太開心,難得一見啊。”
沈雪言抿緊薄唇,神色晦暗不明,垂在身側的手卻捏成了拳頭。
江吟被他一路帶到了停車場。
“林東宴,你把手松開。”一路上,江吟已經重複過很多句,林東宴對此充耳不聞。
他不理江吟、不跟江吟說話、走路非要走在江吟前面,偏偏,就是不肯松開江吟的手。
林東宴抓着他的手腕,打開後備箱,把白天江吟放在車裏的行李箱提出來。
然後回頭,眼神幽幽地看着江吟。
江吟無奈地任他看着。
他發現林東宴清醒的時候和別人不太一樣,喝醉了也跟別人不一樣。
他的行為說不上瘋,就是很莫名。
“別鬧了,我們先回宿舍,明天還要上課……嘶!”
江吟說着說着,一只手突然襲上他的臉,在臉頰上狠狠捏了一把。
“……”江吟捂着被他掐過的臉,驚訝地看向他。
林東宴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當江吟看來的時候,他眼睛微眯,竟然有幾分得意的情緒。
江吟明白了他的意圖,捂着臉啼笑皆非:“我掐你沒有這麽重。”
林東宴歪了歪頭,兩手插進褲兜裏,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吟,似乎在說:你能把我怎麽樣?
“噗——”江吟從沒見過這麽鮮活的他,難免有些忍俊不禁。
他一邊拖過行李,一邊對林東宴說:“原來,喝醉的人也沒那麽可怕,你就挺可愛的。”
江吟又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比你清醒時候可愛多了。
“要是你平時也這樣,我就不會那麽為難了。”江吟嘆息道。
“為難?”林東宴不解地看着他。
江吟點點頭:“我跟你提過,我有個喜歡的人,曾經表白被拒絕了,現在他回來了。雖然,我沒有打算跟他發展什麽——”
林東宴站直身體,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可是,我想是時候結束我們的關系,我試探性提過,你的态度讓我有點不知所措。”路燈下,江吟笑得有些無奈:“其實我很膽小,所以在你喝醉之後,我才會光明正大地跟你說。”
林東宴只是看着他,抿緊了唇瓣。
“如果明天你能想起來,我們就分手,好不好?”江吟神色認真地說。
停車場裏陷入片刻的死寂。
夜風吹着周邊樹木,倒影像張牙舞爪的巨獸,快要将林東宴吞噬下腹。
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