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哦豁

第9章 哦豁

林東宴像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看向江吟的眼神變得冷漠又銳利,和平時幾乎沒有區別。

最終,林東宴從江吟身上挪開了視線,邁着不輕不重的步伐與江吟擦肩而過。

擦肩一瞬,他聲線如同寒霜,重重壓在江吟的心頭:

“我不會再喝醉了。”

江吟瞳孔渙散,怔愣地回過身。

林東宴挺拔的身影逐漸遠去,與墨色天空融為一體。

究竟是醉了,還是沒醉?

回到宿舍後,江吟睡意全無,坐在電腦前畫了半夜的線稿,直到淩晨四點才睡去。

然而第二天有節公開課,他手機調了七八個鬧鐘,才勉強在九點之前醒過來。

江吟穿了件黑色短袖,戴着一頂鴨舌帽,一邊打哈欠一邊打開了宿舍門。

“嗯,我知道了。”

門一拉開,江吟淚眼朦胧地看向對門。

那門前站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此刻正一邊用耳機打電話,一邊低頭整理袖口的紐扣。

男人也發現了江吟,波瀾不驚地眸子從江吟身上掃過,旋即沒有波動地移開了視線。

表現得沒有一點異常,看來果真沒記住昨晚發生的事。

江吟心中嘆了聲氣,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自然地打了聲招呼:“早。”

林東宴系上袖口,回身将門關上,随後像往常那般,朝江吟淺淺點頭就大步流星而去。

江吟滿不在乎地打了個哈欠,也把門關上。

這就是他和林東宴正常的相處模式。

等江吟慢吞吞地走到教學樓時,預備鈴已經響起。

來的途中他買了兩個包子,正啃着包子往教室裏走。

走到教室門外,側耳聽到裏面傳來了争吵聲。

“你神經病啊?這倆位置一直是我們在坐,大家都留着,就你他媽臉皮厚。”女生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聽得江吟眉心緊緊皺起。

他最讨厭這種聲音。

透過門縫往裏看,是一個妝容精致、打扮成熟的女生在罵座位上的人。

座位上,一個小女生怯懦地低着頭,兩只手不安地揪着衣服,臉已經紅得不像樣,聲音帶着哭腔:“可是、可是只有這裏有位置,你們也沒有提前占……”

周圍人神色唏噓,卻礙于女生氣勢洶洶,都沒敢說話。

女生不耐煩地抓起小女生的衣服:“誰管你啊?這倆位置早就是我們的了,你趕緊給我起來。”

小女生勁不大,一下就被揪起來。

氣勢淩人的女生便帶着同伴坐了進去。

“江老師講課最喜歡站這個地方。”女生道。

同伴大笑:“你還賊心不死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開着玩笑,全然不顧被她們拉到走道上的小女生。

小女生捧着書局促地站在走道裏,一張臉已經變得青白無比,周圍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息。

緊接着,一本書放在了她的懷裏。

“同學,幫我拿一下。”

她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到來人戴着鴨舌帽,此刻輕微低着頭,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神情。

“江老師?”小女生失神地呢喃道。

階梯教室頓時安靜了下來,衆人紛紛回頭。

只看到,向來慵懶的江老師,神情變得非常嚴肅。

他垂下頭,看向階梯教室最後一排的兩個女生,神色肅穆,語氣凝重:“你們兩個,出去。”

兩個女生懵住了,一時不知該作什麽反應。

教室裏其他人也呆在原地,他們上了一學期,從沒見過這副模樣的江老師。

見兩人沒有動作,江吟不耐煩地叩響桌面,加重語氣:“沒聽清楚嗎?我讓你們出去。”

其中一位女生眼眶霎時就紅了。

江吟眼神淡淡,語氣平靜:“我的課堂上,不需要你們。”

女生臉皮薄,眼淚頓時刷刷往外落,江吟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等兩個女生跑出教室後,江吟從小女生手裏拿回書,朝她揚頭說:“坐吧。”

江吟走到講桌前,把書放在桌上。

他兩手撐在講桌邊緣,臉色不見絲毫好轉,教室裏一時鴉雀無聲。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該懂事了。”江吟目光略過座位上的所有人,“這樣的事,不要再在我的課堂上發生。”

相安無事地上完課,江吟沒等鈴聲響完就走出了教室。

他走得腳步不快,不一會兒就被後面趕來的人叫住。

“江老師。”小女生喘着粗氣勉強追上他。

江吟回頭一看:“怎麽了?”

小女生臉頰紅通通的,感激地朝他彎下腰:“謝謝您!”

江吟不禁失笑:“不用謝,我是你的老師。”

小女生揪着衣角,神色緊張:“我……我可以要……要……一個你的微信嗎?”

江吟怔了怔,他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如果有什麽學習上的問題,随時可以到辦公室找老師,明白嗎?”

這番話,已經是很明确地拒絕了。

“您是一位好老師!是我遇見過的……最好最好的老師!”小女生眼眶一紅,兩顆圓溜溜的眼睛像寶石一樣。

江吟松了一口氣,表情松懈下來,打了個手勢:“我先走了。”

同一時間,校長辦公室內。

同為藝術系老師的胡一敲了敲門,對裏面說:“校長,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老校長道。

胡一走進辦公室,才發現辦公室裏還有其他人。

“林先生,你好。”胡一當然認得此人是誰,旋即便打起了招呼。

林東宴眸色較淺,看他一眼,沒有應答。

老校長望向他,問道:“有什麽事?”

胡一想起正事,忙走到校長身邊,說:“我聽說,江吟今天在課堂上,當着所有同學的面,羞辱了一個學生。”

老校長摸了摸禿禿的腦袋,餘光瞥向林東宴。

只見林東宴俯身端起茶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老校長眯起精明的眼睛:“怎麽回事?”

胡一擰起眉頭,做思索狀:“好像是因為幾個女生搶座位,他不知道為什麽偏袒其中一個女生,把另外兩個趕走了。”

老校長聽出他話裏有話,故而問道:“你的意思是?”

胡一觀察着老校長的臉色,猶猶豫豫地說:“江老師向來受學生歡迎,您也是知道的。我還曾聽說,他與幾個女學生關系不清不楚,今天又刻意偏袒……”

胡一說到這裏沒再說下去,留足了想象空間。

“校長,您說要是傳到外人嘴裏,這不是有損咱們東大的清譽嗎?”

老校長眼睛一轉,突地把問題抛給了林東宴:

“東宴,你怎麽看?”

林東宴放下茶杯,擡起眼簾看向胡一。

那眼神太冷淡,一絲情緒都沒有。

“有證據嗎?”

“啊?”胡一被他冷不防地問懵了,忙道:“我也是聽說。”

林東宴眸光下滑,語氣平靜:“那他偏袒自己的學生,有問題嗎?”

胡一沒見過林東宴幾次,倒是聽說了不少。

如此直面林東宴,有種與他法庭上對峙的感覺,胡一潛意識裏撇開了視線,幹笑道:“照林先生的說法,似乎是沒問題。”

老校長打起圓場:“胡老師就是疑心重,子虛烏有的事千萬不要輕信啊。”

胡一連忙點頭說是:“沒別的事我先不打擾二位了。”

胡一在林東宴這裏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灰溜溜地往外走,結果剛走出去就迎面撞上了孫遷。

“呦——”孫遷吊梢着眉,陰腔怪調地說:“胡老師,又來打小報告呢?”

——

江吟買了點東西回宿舍。

昨晚的稿子沒畫完,江吟戴着副黑邊眼鏡坐在電腦前。

他平時懶散慣了,面對什麽都無精打采,只有拿着畫筆的時候,才會聚精會神一點。

這是江吟從小養成的習慣。

從爺爺那輩開始,家裏出了好幾位有名的畫師,江吟也只對繪畫感興趣,別的事都提不起興趣。

“嗡——”

手機響起,江吟眉頭輕蹙,白皙的手指放下筆觸,拿起電話。

“喂。”

江吟連上耳機,又把手機放回去,繼續埋頭在數位板上畫稿。

“江吟,我去校長辦公室商量新生歡迎會的事,你猜我看到了什麽?”孫遷一驚一乍地說。

“嗯?”江吟被他打亂思緒,筆尖停頓下來。

“胡一那家夥又來找校長告你的狀了。”

“随便他。”江滿不在乎道。

從江吟剛進學校的時候,胡一就一直和江吟作對。

孫遷得瑟地說:“他告狀的時候,林東宴就在辦公室裏坐着呢。在林東宴面前給你穿小鞋,他是不是不想混下去了。”

聞言,江吟停下動作。

提起林東宴,就想起昨晚的事。

江吟嘆了口氣,說:“孫遷,我和林東宴的關系,沒有你想得那麽好。”

孫遷不以為意道:“你害什麽羞?你和林律師關系不好,那誰和他關系好。”

江吟道:“孫遷,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但是關于我和他,就好比胡一在校長面前告我的狀,其實林東宴不會有一點反應,對他而言,我的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裏。”

孫遷當然是不信:“你別胡說。”

江吟十分堅定:“這就是事實。”

孫遷語氣忽然變得嚴肅,問道:“江吟,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不喜歡林東宴了?”

“……”

他問得這麽直白,倒讓江吟愣了一下。

“嗯,是。”旋即,他輕輕應道。

江吟以為他這麽問,是因為看出了點什麽。

卻沒想到孫遷義正言辭地說了句:“江吟,你這麽做不對。”

“前兩天我就想問,才短短一年,你對林東宴就膩了?”

江吟無語,剛想解釋點什麽,突地聽到孫遷震驚地叫了一聲。

“卧槽——”

他好像看到了什麽,緊張到舌頭打結:

“我可能要無了……你男朋友可能要暗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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