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柔

第18章 溫柔

江吟愣住了,不解地問:“為什麽道歉?”

月光稀疏穿過枝頭灑在江吟身上。

隐約可以看見,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地面的枯枝磨出大大小小的傷口。

林東宴垂下頭說:“如果不是我,你已經回家了。”

他的話讓江吟覺得很驚奇。

林東宴是個獨斷的人,他做好的決定別人不能撼動,所以江吟從不與他争執,已經習慣接受他的安排。即便如此,江吟從來沒聽過他的道歉。

他以為林東宴這種人不會道歉。

“不用自責。不是因為送我,你也不會被困在這裏。”江吟笑道。

他一路上精神緊繃,又在山裏摸索了這麽久,早就精疲力盡。

剛說沒兩句話,困意浮上心頭,再加上林東宴不愛說話,周圍一片黑暗,他靠着樹身逐漸睡過去了。

朦胧睡着時,一只手托起他的腦袋,随後靠在了一個臂彎裏,江吟只覺得找了個舒服的地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睡着了。

銀白色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一邊是無害的睡顏;

一邊是冷淡的臉上,微微揚起的唇角。

嘴角那點弧度,太細微,卻刻進了溫柔。

幾十分鐘後,遠處響起警笛聲。

江吟睡疼了脖子,剛動一下,就感覺一雙手捂在他的耳邊。

見他醒了過來,林東宴收回捂住他耳朵的手。

江吟立刻聽到周邊傳來鋪天蓋地的警笛聲,像是怕誰聽不見似的,震耳欲聾。

林東宴解釋道:“警察到了。”

江吟這時發現自己靠在他身上,趕緊坐起身體,見他表情沒有異樣,才問道。:“可以走了嗎?”

“嗯。”林東宴目光下沉,點點頭。

說完,林東宴拉着他的手站起來。

四周還是一片黑暗,江吟什麽都看不見,而且手機早就沒電了。

“我可以拉着你的衣服出去嗎?”江吟試探問道。

雖然江吟的夜盲症除了家人以外沒人知道,但被林東宴知曉是因為一個小意外。

林東宴沒有出聲,讓他把手搭在自己掌心,再用另一只手拖住江吟的手臂,慢慢牽引着他往外走。

警笛聲響起幾分之後,四周安靜了下來。

周圍的黑暗,以及托着自己的手,這樣的場景讓江吟覺得有些熟悉。

——

高中時候,過年前夕,全區停電。

江吟站在漆黑的樓道裏,身上沒有任何可以照明的東西,聽着周圍淩亂的腳步聲,窒息像海水般向他湧來。

等學校人走得差不多,他扶着牆壁,艱難地往樓下移動。

循着記憶走到一樓,他深吸一口氣,擦掉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伸出手一點一點試探地往前走。

那時候,他覺得瞎子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所有不願意告訴別人,也不願意尋求幫助。

他隐約聽到校外有發電機的聲音,打算去有光的地方借一把電筒。

試探地邁下階梯,由于太過緊張他直接踩了個空。

就在他身體失控,往前撲的時候,一只手臂勾住他的腰身,用力将他帶了回去。

江吟吓得滿頭大汗,他用力抓住旁人的袖子,感受着衣服下傳來的溫度,顫抖着聲音說:“謝謝。”

那人沒有說話,似乎用手在江吟面前晃動了兩下。

——看不見。

他托着江吟的手臂,江吟只能感覺到他是個男生。

江吟順着他的牽引往前走,男生恰當好處的沉默,保全了江吟的自尊。

“可以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嗎?”江吟道。

男生沒有說話,帶他走向發電機發出聲音的方向。

在一片巨響中,他聽到男生說了兩句什麽。

——江吟,我要走了。

——後會有期。

可發電機的聲音太大,江吟沒有聽清楚。

黑暗中,男生将一顆糖放在江吟的掌心,他向江吟靠近,停在他耳邊:“學長,替我嘗一嘗。”

男生聲音清脆,裏面卻透着莫名的低啞,再加上發動機的聲音,讓江吟聽得不是那麽真切。

……

那晚的事如今想起來依舊記憶猶新。

林東宴牽着他走到樹林邊緣,車燈隐約透過樹縫灑進來。

與此同時,一道手電筒的光照在江吟臉上。

他愣了幾秒鐘,眼前事物才清晰一點。

“林先生、江吟!”

楊木用手電筒找到兩人,就屁颠屁颠跑了過來。

江吟神色有點麻木,在林東宴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楊木已經跑到跟前,她滿眼熱淚看了看林東宴的周身,高興道:“太好了,林先生沒有受傷。”

這時看向身邊的江吟,立刻驚聲道:“你怎麽受傷了?”

光線太暗,江吟仍然有些看不清,他老實回答道:“摔的。”

“摔的?不是吧你!”楊木跑到另一邊去扶着他的胳膊。

林東宴面沉如水:“我交待過你什麽。”

楊木一見,立馬把頭縮在江吟背後,嗫嚅道:“帶他回江城。”

“你做了什麽?”

林東宴眼神冷冽,看得楊木縮得更後面去了。

楊木小聲嘀咕道:“這麽關心他,那你怎麽不知道關心關心我?他還是個男人,我是女孩子诶。”

林東宴退後半步,把江吟的手從她懷裏抽回來,獨自扶着江吟往前走:“別再有下一次。”

楊木停在原地癟了癟嘴。

江吟則笑了笑沒說話。

林東宴把他帶到警車旁,随後被警察拉去問話。

楊木慢吞吞地走到他身邊,撅着嘴一臉不高興。

“沒想到林先生也是個俗人,重色輕友。”她嘟囔道。

江吟被她逗笑了,靠在樹上不緊不慢地說:“我和他分手了。”

“啊?”楊木瞬間懵逼地看着他。

江吟覺得一身輕松,轉移了話題:“晚上我是個瞎子,看不見東西,所以他才會生氣。”

時隔多年,“瞎子”這兩個字,已經不是不能提的東西。

“啊?!”楊木擰着眉頭,一臉不解:“瞎子?你不是看得見嗎?”

江吟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說:“夜盲症。老毛病了,稍微暗一點就看不清。”

聞言,楊木臉色發白,難怪那時候江吟站在車旁邊沒有動,自己還以為他害怕被連累……

還讓他一個人去找林先生,不讓他照明……

他什麽都看不見,卻還是一個人去山裏,還找到了林先生……

想到這些,楊木眼眶刷的一下就紅了。

她想憋,但沒憋住,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要是換成自己,被冤枉了,還被帶到什麽也看不見的地方,她一定委屈死了。

“江吟……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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