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炙熱
第17章 炙熱
她的聲音如雷貫耳般響起。
江吟耳邊響起嗡嗡的聲音,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攀爬,讓他腦海亂作一團。
“林先生就不應該回學校!不管我當初極力反對,林先生執意要回去,現在怎麽辦?林先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麽辦?”楊木急得滿頭大汗,眼淚刷刷地往下淌。
江吟垂下眼簾,看着定位系統裏停止不前的車輛,沉了口氣,說道:“冷靜一點,現在不是埋怨的時候。”
楊木抹了把眼淚,想到林東宴身處困境,語氣不禁惡劣起來:“要不是因為送你回去,林先生也不會被堵在江城外面!你怎麽冷靜得下來?”
江吟抿了抿唇瓣,沒有反駁:“我也不希望他有事。”
林東宴停車的地方與江吟父母家相隔不遠,江吟從小在這裏長大,清楚周邊的地貌。
“他停車的附近有一座深山,如果對方手裏沒有槍,林東宴應該能躲進去。”
“他們手裏有槍。”楊木白着臉道。
江吟臉色微變,可仔細想想又覺得他們就算有槍也不會對林東宴開槍。
“他們如果要殺林東宴機會很多,沒必要費盡心思把他堵在江城外面。”江吟神色凝重,他心中無法确定,但這是最好的解釋。
楊木聽後反倒鎮定了下來。
她發狠地用手臂擦了把臉,堅定的目光像只小狼崽子:“他們頂多會抓住林先生,逼他不打這場官司,絕對不敢傷害林先生的性命。”
當車開進深山周圍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他們離開了主道,路兩邊有雜亂的灌木。
車燈照進路旁的灌木叢裏,稀疏的光漏進山林,像張着獠牙的巨獸,等待着他們撲進去。
“林先生!”楊木驚喜地大喊道。
江吟茫然看去,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車前的幽光他什麽也看不見。
楊木把車停下,緊接着跳了下去。
江吟摸索着打開車門,扶着邊沿走下去。
“楊木,是他嗎?”
江吟打開手機電筒追了上去。
“是他的車,操,車胎全被劃破了。”楊木蹲在一輛車前,檢查了四個輪胎:“媽的,被人拿刀割的,一群狗東西,生怕林先生跑了!”
見狀,江吟悄悄松了口氣,說:“這說明林東宴還沒被他們抓住。”
只是附近沒有其他車,可能他們把車停得遠,直接跑進山裏找人去了。
楊木嘴裏罵罵咧咧,招呼江吟回車上,把車開到一個隐蔽的地方,然後從後備箱拿了把槍。
她從褲腿了抽出一把小刀,扔給江吟:“我們分頭去找,你拿着防身。”
江吟手忙腳亂地接住小刀,他是個拿畫筆的人,什麽時候碰過這個鋒利的東西。
在他遲疑的空擋,楊木已經拂開灌木,準備鑽進去。
楊木回頭見他在原地沒動,以為他顧忌自己的安危,眼神不禁嘲弄了些,說:“你放心,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你的長相,就算被發現也不會對你怎麽樣。”
江吟愣了一秒,沒打算解釋什麽,握緊刀柄跟在她後面走了進去。
楊木夜晚視力不錯,在漆黑一片的樹林裏來去自如。
江吟額頭冒着冷汗,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忍耐着對黑暗的恐懼,問:“能打開手機照明嗎?”
“不行,會被其他人發現。”楊木不由分說地拒絕,她指了指另一邊,對江吟說:“你走另一邊,這裏信號不好沒法兒通話,如果找到林先生先帶他回車附近,我車裏有信號.彈。其他人找到林先生也會放信號.彈,到時候立刻回到原地方。”
說完,她加快速度甩開了江吟。
江吟白着臉在原地站了半分鐘,周圍一片黑寂,像身處在一個漩渦當中,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
突地,樹上響起一聲蟬鳴,把江吟模糊的思緒拉了回來。
江吟咬了咬牙,林東宴是因為自己被逼進山裏,如果他出了什麽事,或者因此讓他放棄這場官司與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背道相馳,江吟會良心不安。
如此想着,他用小刀割開褲腿,将它撕成一條一條碎布,随後從地上摸索起一根粗壯的樹枝,在黑暗中慢慢向另一邊走去。
他心裏估摸着距離,每隔三米就在樹枝上栓一條碎布。
走了不久,他看到前面有一道刺眼的光,江吟立馬蹲了下來,躲在樹叢後面。
林東宴不會傻到用電筒來暴露自己,這幾個肯定是抓他的人。
“老大想什麽呢?大晚上在山裏抓人,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其中一人哂道。
“別說這些了,在江城根本沒機會抓到林東宴,老大當然不會錯過今天。”
那人猥瑣地笑了聲:“我聽說夜裏經常有附近的小情侶過來,萬一我們打擾到人家的好事就不好了。”
“別動你的歪腦子,林東宴只有一個人,那些膩在一起的情侶就別管。”
兩人沒發現江吟,逐漸走遠了。
江吟看了看他們來時候的路,他們一路過來沒發現林東宴,說明林東宴不在哪個方向。
等兩人走遠後,江吟跟着他們手電筒的光往前走,與他們隔着一些距離,有時不甚發出聲音,也只被當作山裏的小動物,沒有搭理。
黑暗帶給人類的懼怕遠遠比疼痛更甚。
江吟只顧着看他們身前的光,一個不注意就摔下了斜坡,身體在尖銳的樹枝上滾過,刮破了皮膚帶着一陣刺痛。
“嘶——”
江吟倒吸一口涼氣,而過大的動靜也引起了前方兩人的注意。
“什麽人?!”
糟了!
江吟顧不上疼痛,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可眼前的黑暗讓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往哪裏跑。
就在此時,一只冰涼的手抓住他的腳踝,猛地往後一拉,江吟使不上力一下在撲在了地上。
一個人把他往後扯,身體随之也靠了上來。
“是誰?”與此同時,那兩人也打着手電筒照了過來。
身上的人幹淨利落地脫下上衣,身體貼着江吟的後背,雙手從他衣服下伸了進去。
一瞬間,江吟頭皮都在發麻!
他掙紮着想爬起來,那雙手卻力大無窮,硬生生将他摁了回去。
就在電筒照來的剎那,身上的人突然朝他後頸咬了一口。
“嗯……疼!”
他咬得不重,讓江吟又癢又麻。
“兩個男人?這麽刺激?”手電筒照到了他們的背部,始終看不清臉。
“林東宴還不是喜歡男人?別管了,趕緊抓到人收工回家。”
“別——我從來沒見過男人……嘿嘿,我再看看。”
江吟:“……”
你可真他媽閑。
此時,他聽到身上的人輕咒了一聲。
聲音有些熟悉,江吟詫異道:“林東宴?”
“別說話。”林東宴附在他耳邊說。
林東宴把他身體翻過來,将他衣服推到胸膛上,随後将唇送了上去。
“唔——”
“卧槽,好刺激!”
旁人有些看下去:“走吧,人家當我們存在呢,別打擾他們了。”
兩人意猶未盡地離開,走之前還一步三回頭,搞得林東宴都快把他嘴巴啃出血了。
“走、走了。”江吟在他身下氣喘籲籲地說。
林東宴同樣喘着粗氣,他停下動作伏在江吟身上,停着腳步聲逐漸消失,才慢慢爬了起來。
他撿起衣服坐在一旁,江吟拉下被他弄亂的衣服,抹了把腫痛的唇,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
林東宴穿上衣服,撿起江吟掉落在身邊的小刀,撕開袖口走到江吟身邊。
“可以起來嗎?”林東宴問道。
江吟緩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讓幹澀的喉嚨好受一點。他胳膊撐着地坐起來,剛想挪動一下腿,就感覺一股刺痛。
“嘶——”江吟疼得倒抽涼氣。
江吟看不清,他用手摸向刺痛的地方,立刻摸到了一些粘稠的液體。
流血了。
林東宴抿起唇,半蹲着身子,用撕開的衣料包裹住他流血的傷口。
他的動作十分輕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吟感覺沒那麽疼了。
氣氛沉默,周邊蟬鳴。
江吟有心打破沉默,幹笑道:“你怎麽知道他們看到……就不會下來了?”
他在說什麽……
江吟剛說完就後悔了,他問的是個什麽問題,尬聊也不要這麽尴尬。林東宴剛跟他說完分手,就發生這檔子事,還嫌不夠尴尬嗎。
林東宴包紮好他的傷口,不鹹不淡地說:“來的路上遇到過。”
“哦。”江吟悶着頭道。
“誰帶你來的?”林東宴一邊扶他起來,一邊問道。
江吟借着他胳膊的力道站起來,莫名感覺到興師問罪的意思。
他搖頭道:“你別怪她,是我放心不下,非要跟過來。”
林東宴動作頓了一秒,随後扶着江吟在坐進樹下。
江吟舒了口氣,盡管眼前仍然一片黑暗,但至少有個熟人在身邊,讓他的情緒沒有那麽緊繃。
林東宴坐在他身邊,拿過他的一條手臂,檢查了一下傷口,問道:“還有哪裏受傷了?”
“我沒事,只是破了皮而已。”江吟感覺不自在,就把手臂抽了回來。
聞言,林東宴松開了手。
他挽起被撕爛的袖口,目光落在不遠處被月輝照亮的地面,神态有着說不明的柔軟。
“你一個人進來,不害怕嗎?”
江吟老實點頭:“怕。”
“不怕黑了?”
“也怕。”
“不怕危險?”
“有點怕。”
林東宴用手在他被包紮過的傷口上磨挲。
他長睫微顫,說道: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