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素白衣角原已經是出去了半步,最後,楚映枝還是停了下來。

她向來隐着笑的眸子變得沉默,望着此時不遠處小公子清逸的身影。

那翟言可惡嚣張至極,但她此時不便出去。

還不是時機。

翟言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後的翟相。翟府在這場落水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如今還看不透徹,謹慎些,勿打草驚蛇了。

最後深深看了小公子一眼,她轉身離去。

清穗見小公主不過一個時辰便是回來,連着上挑的眉梢也是怒意,忙問道:“公主,怎的如此模樣,可別氣壞了身子,清荷,快是去給公主端盞涼茶來。”

楚映枝接過清荷遞過來的茶盞,眸子淡了些許。突然見着桌上放着一名帖。

那名帖精致的緊,紙張上乘且不論,紙面上的簪花小楷都是用摻着金粉的墨寫的。

她好奇地緊,這般奢靡讓她有些熟悉:“清穗,這是何物?”

“回公主,長公主派人送來的請帖,說是三日後要在府中舉辦賞園會,照例給公主送來了。”清穗特意加重了“照例”二字,眼中的無奈濃厚到楚映枝都忽視不了。

她摸摸鼻子,不就是長公主年年邀約,她都未去過一次嘛…

這能怪她嘛…她自小長在太後身邊,和這個一向清冷的姐姐實在不熟。長公主年年辦的宴會幾乎将人邀請了遍,她才不願…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看向桌上的名貼的眼神也變得熱切起來。

不!她願意了!

“清穗,給我準備去赴宴的衣裳和飾品!”

三日後。

銅鏡映着楚映枝嬌美的容顏,乍看去恍若春日枝頭含羞的花。只見她發髻上滿是華貴的珠翠,卻絲毫不顯得贅餘,反而與臉上的妝容相得益彰。

一旁的侍女低下了頭,眼中滿是驚豔。

公主生的好看,可平日總是嬌氣,如今安安靜靜坐在那,潋滟春光便是從輕彎的眸中透出。

楚映枝對着裝扮尚算滿意,起身之際輕笑。

這宴會是如何,不打緊,但是宴會上能見到小公子,很打緊!

這一次,她可是渾身都不素白了!

去長公主府上,又裝着自己的心思,楚映枝便只帶了清穗和清荷二人。到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被婢女迎到偌大的園中時,三三兩兩已經交談起來。

她揮退了長公主派來的随從,帶着清穗和清荷往偏僻地走去。

“公主可是覺得無趣了,不若我們回宮?”清荷小聲問道。

“清荷,胡言!”清穗低頭斥責,公主平日任性也就罷了,她們手下人哪裏能給公主惹事端。

楚映枝輕眨着眸子,聽着清穗小聲念叨清荷,在這一片空寂的地方竟也是格外清楚。前面便是一片桃花林了,豔而不俗,好看的緊。

但她一點都不喜悅!

她是為了小公子而來的,如今卻是連小公子的影子都沒見着。

正在喪氣之際,她又是聽見了翟言那極具特色的刺耳尖銳聲音。

更氣了!

“清穗,停下。”

她聽着林前方的聲音,叢叢桃花蓋住了前面幾人的模樣,但她的心卻在聽見聲音那一刻提起來。

灼灼的桃花蓋住了那人的身影,但是她仿佛透過桃花林看見了小公子溫潤如玉的模樣。

那聲音依舊是如往常般的溫潤:“翟言,此番在長公主園中,慎言。”

是小公子!

很快她又是皺起眉頭,那翟言便是像被點燃的爆竹般,譏諷的言論一句接一句:“呵,謝嗣初,喚你一聲世子,還開始擺世子的架子了?誰不知道你承恩府那些事!”

“肆初并無此意。”

可翟言哪裏會聽,跳腳一般又是說道:“你是世子又如何?待到小爺我成了驸馬,尚了公主,你們這些人都給我等着!那可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小公主,皇上已經明裏暗裏告訴我,只待小公主及笄禮過...”又像是還不解氣一般,翟言口中的言語越發污穢。

站在桃花林後楚映枝默默和兩個侍女對上一眼。

楚映枝:我及笄之後?驸馬...翟言?

兩位侍女:“......”

楚映枝捏緊拳頭,這人又是在小公子面前毀她清譽!

她撞見的第二次了!

面上都已經氣到了,但是想着落水之事,怕翟言真的牽涉到些什麽,她還是咽了下去。

可翟言卻沒有絲毫消停的現象!

見一行人不再理會他,謝嗣初更是拿着溫潤的眸無奈又可憐地看着他,他反而更是生氣。

他要氣炸了。

自小他便厭惡謝嗣初,父親總拿謝嗣初來說教他。就連他那一向眼高于頂的嫡妹,也諷刺說謝嗣初才是君子模樣,他就活脫一個纨绔。

可如今就是他這纨绔,要成為最受聖寵的小公主的驸馬!何謂飛黃騰達!何謂一雪前恥!

可這謝嗣初,憑什麽還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樣?

他不由得惡向膽邊生。嘴中的話開始前所未有地惡毒起來:“謝嗣初,如今你這模樣,你娘親九泉之下當是很欣慰吧!慘呀,那二月天,你娘親為了你跪了一天一夜...”

“翟言,停下。” 謝嗣初依舊是往日般,溫潤一雙眸淡淡看着,長身玉立,翩翩君子模樣,可此時卻是讓人看得渾身發冷。

被點燃的炮仗如何停的下?翟言像是全然打開了禁忌。

“呵,謝嗣初,你憑何身份讓我停下?不過是一個商賈之女生的下賤玩意,平日裝着一副君子樣,還真當自己是金貴人兒了?可笑,小爺我不日便是驸馬,你這拿着閑職空有名號的世子,憑什麽身份讓我停下?”

空氣一時間陷入死寂,這春日的桃花此時恍若凝固般。

楚映枝冷着的眸子狹長而陰冷,從桃花林走出時輕蔑一笑。

“那本公主的身份夠了嗎?”

一衆人才如夢方醒般,望向“憑空出現”的楚映枝。

一身盛裝,容貌豔極,若不是此時此景,他們也能感慨兩句美人貌。可此時一行人心中皆是惶恐,其中當屬翟言最盛。

“公...公主,你...你怎麽在這?”

楚映枝靜默不語,一旁的清穗怒聲呵斥道:“大膽,見了公主竟不知行禮?”

翟言哪裏還有剛剛的嚣張氣焰,看着公主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公主,我,我是翟言,就是,就是前些日子...”

“你可是要說那日是你在水下救了本公主?”楚映枝臉上的笑柔和起來,剛剛的冰霜仿佛昙花一現。

翟言大大松了口氣:“對!公主,你記起我了!”

楚映枝輕笑着,語氣越發柔和:“翟公子,本公主記起來了,衆位同我走一趟吧。”

她哪裏需要記得,從一開始她便知道救她的人不是翟言。

而是...

她望向對面那周身溫潤的人,對視那一刻,眸中不由得顫了一瞬。

她慌忙轉過身,鎮定後說道:“清穗,去喚人告訴安公公。至于各位,就煩請同我走一趟了。”

這哪裏是商量,衆人自然不敢不答應。

待看見馬車入宮時,翟言臉上的神色越發傲氣,透露着一股不知前路的...愚蠢。

謝嗣初輕搖頭,面上藏着的寒意化了些。

他溫柔的目光帶着考究望向面前盛裝的小公主,

每次與她相遇,都很是奇怪。

第一次,她落了水,明明他們毫不相識,她嘴中卻不停喚着他的名字,那一聲聲“謝肆初”砸在他心上,便是會惹來麻煩,也是下水救了她。

第二次,她在紅柱後,聽了翟言那一番話,不知為何沒有反駁,只是氣憤地轉身離去,白裙綴着山河迤逦。

第三次,便是剛剛了。

楚映枝被身後溫潤的目光燙得心發顫,垂下的雙眸滿是不知所措,哪裏還有半分剛剛的盛氣淩人模樣。

看見安公公的那一刻,恍若救星般,嬌俏的臉都委屈了幾分。

安公公見狀,也是心疼地緊,忙是安慰道:“公主,皇上在裏面等着了。公主受委屈了,纨绔子弟之言,公主勿放在心上。”

楚映枝先入了門,面色委屈将事情都講了一遭。看着父皇越發嚴肅的臉,她目光淡淡望向門外的身影。

原本她懷疑是翟府在背後搗鬼...

但是今日,她終于自己否認了這個說法。

一衆人入門,行禮叩首跪拜,卻久久未等到皇帝的“平身”。

皇帝威儀的雄厚聲音從衆人上方響起:“翟言,聽映枝說,你四處宣揚朕要将公主許配給你?”

“臣...臣不敢。”

“呵!”楚映枝輕笑着駁道:“你這是在說本公主說謊咯?”

“臣...臣不敢!”

“你還有哪裏不敢,本公主問你,下水那日你穿的何衣衫?”

“玄...玄色長袍。”

“翟公子不若再好好想想,我那日在水中見得可是可不是玄色呢。”她語調軟軟的,輕笑着恍若嬌羞般。說出的話卻句句讓翟言寒入骨。

他不可置信地擡頭,向着嬌笑的小公主望過去。

“你...”

“我如何?噢,翟公子在岸上見我時已昏迷,便是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了。可是,我在水中見了救我的公子,他穿着一身青綠色長衫。”

青綠色長衫?

謝嗣初稍稍擡起頭,眼中的笑又是濃厚了幾分。

卻在下一刻看見楚映枝徑直跪下,那一聲清脆的響聲讓人聽了都疼。

他愣了一秒。

小公主,這怕不是...沒有正經行過禮?

可這誰敢笑,小公主已是有了哭腔,皇帝和安公公都關切又無可奈何地看着非要跪下說的小公主。

“父皇,女兒剛剛想起來了,那日女兒落入水中...是被人推下去的!”

皇帝眯着眼看向翟言。

翟言還沉浸在剛剛的打擊中,此時一見,整個人身體開始抖了起來。一瞬間痛哭流涕,求饒聲在殿中回蕩。

“皇上,臣...臣沒有呀!臣怎敢害小公主,臣,臣只是聽了一人言,那日去此宮中必有大機遇。過去,過去時便看見了躺在岸上渾身濕透的小公主,臣便一時糊塗搶了功勞。其他的,臣,臣真的沒有做過呀!”

看着他這廢物樣,皇帝眼中多了絲嫌棄。

楚映枝雖不喜翟言,也适當幫腔:“父皇,兒臣覺得他所言是真的。”而後幽幽嫌棄道:“他也沒這個膽子!”

衆人都被逗樂,可這殿前也只能憋笑。

皇帝也被逗樂,一時間氣氛融洽不少:“那照映枝所言,兇手是何人還需查證,可有心儀的辦案人選?”

楚映枝眼眸驟亮:“父皇!兒臣可以随意選嗎!”

“自然,君無戲言。”皇帝言中的寵溺讓衆人皆是一驚,唯有安山尋常色。

像是怕父皇悔般,她說的極快:“那兒臣選謝嗣初!”

作者有話要說:

翟言:(驕傲)明日驸馬就是我!

楚映枝:(仰頭望天)怎麽羊毛逮着我一人薅,這委屈我受不了了!

謝嗣初:(溫柔一笑)公主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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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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