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帝的眼神掃過下方的謝嗣初,即使被小公主點了名,他也依舊是一副榮辱不驚、翩翩君子樣。
皇帝心中暗暗點了頭,對上楚映枝期待的眼神,笑着許道:“好,便是如映枝所願。謝愛卿,徹查公主落水一事,七日為限!”
君王之言,皆是賞賜,謝嗣初起身領命:“臣定當不負皇上和公主期望。”
楚映枝笑眼盈盈望着下方的謝嗣初,落水之事她心中已有法子。借此接近小公子,再合适不過。無論如何,這輩子她定是要了卻遺憾!
小公子會此後會擁有很多個陽光明媚的春日。
翟言也暫時被關押了起來,哭喊着被拖出去時,她悄悄彎了眸子。
謝嗣初随着衆人出去了,恰巧瞥見這一幕,只覺得一彎嬌小的月亮,緩緩地在湖中映出了模糊的影子。
待到衆人都出去後,皇帝問道:“映枝,告訴父皇,為何選了謝愛卿?”
楚映枝到了皇帝面前,撒嬌道:“父皇,你讓我随意選的!”又是過了一會,見四下無人,她靠近了些偷偷說道:“剛剛那些人中,就屬謝世子長得最好看了!”
果不其然,父皇爽朗的笑聲即刻響起,一旁的安公公也低頭偷笑,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了頭,嘴中卻還是倔強:“女兒說的沒錯嘛!”
自然是沒錯,她的小公子一表人才,出類拔萃,芝蘭玉樹,翩翩君子!
有了查案的名頭,見到小公子可是方便多了。
楚映枝看着手中出宮的令牌,這可是她昨日求了父皇好久才求來的。這些天有些麻煩,不過等到半月後,她及笄了,此後出宮便是方便多了。
“清穗,打聽清楚了嗎,那人現在在何處?”
“公主,不若我們還是回宮。若是出了事情,清穗如何擔待的起!”
“胡說!怎會出事,那人的蹤跡可是查探清楚了?翟言那時定不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那,那高人其中定是知道些什麽。”
她撐着頭,心中想的卻不是那賊人,而是…已有一日未見的小公子,不禁臉紅了些許。怕清穗看出異樣,忙咳了兩聲。
“查到了,那人此時便是在城東的廟中。那兒有些偏僻,公主我們不若尋了官兵再來。”
“胡說,報到父皇那,我這出宮令牌便是要被收回去了。”
“那…那我們不若去尋謝大人,皇上給謝大人下了旨,查案原就是謝大人的事情,如何都比公主這般獨自前去要好!”
楚映枝見目的達到,裝作猶豫片刻後歡快說道:“清穗說的有理,快,讓馬夫轉了方向。”
“大人,公主正在前堂。”
正在審問“犯人”的謝嗣初眸光一滞,手中的書卷随即放下,看了眼已經昏迷過去的“犯人”,起身去迎。
昏暗的油燈下,如玉的臉龐少了些常日的溫潤。
待見到楚映枝時,面上又依舊是如往日般的溫柔樣。
“臣見過公主。”
楚映枝轉過頭時,便看見他微微行禮的模樣。君子溫潤如玉,謙和沉靜,見之便讓人…傾心。
一聲“小公子”還未出口,便是被她咽了回去。兒時的稱呼,此時如何還能用呢,怕不是要吓壞了她的小公子。
想到這,她微微一笑:“謝大人有禮,正巧手下人追查到了相關線索,便想着來報給謝大人。那日翟言聽人言去了那荒僻地,如此巧合定是信不得,我便派人去尋了他口中的高人,打探到那人此時正在城東的廟中。”
聽她提到那日落水的事情,謝嗣初眼眸暗了暗,他心中也有諸多疑問。
為何,那日她落水時,嘴中一直喚着的…是他的名字?
楚映枝笑顏灼灼望着面前的人,接下來的話也順理成章般:“謝大人,有些冒昧,但是我想同大人一同前去,我對那賊人也興趣的緊。”
“公主,不可,危險。”謝嗣初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楚映枝撇撇嘴,小公子就是這點不好,不過…
半個時辰後,馬車上。
清穗無奈看着對面的謝大人,和一旁正假裝翻着書,嘴角還殘留着一絲得意笑的公主。
剛剛的一幕歷歷在目。
“謝大人,如若你不同我一道去,我便是獨自去了。”她還特意還那個“獨自”咬了重音,嬌俏笑着時透出些許無賴模樣。
清穗嘆氣,謝大人倒是拒絕個透徹,可哪裏耐得住公主的“強權”!
而此時楚映枝柔眼含笑,對面的小公子看着還是那副溫潤樣,只是剛剛驚愕的一瞬間還是被她瞧見了。
“謝大人,父皇所言期限是七天,若是今日能夠抓到那賊人,便是好了。”
“公主無須擔心。”謝嗣初掀開簾子,看着路邊的荒涼色,心中本應該想着等會逮捕賊人的事情,卻有個聲音在輕輕地說。
“此時不喚謝嗣初了?”
待下了馬車時,一隊官兵已經将破廟團團圍住,為首之人微微行禮。
怕驚擾廟中人,衆人并未交談。一番手勢之下,數人從各處潛入廟中。
預想的危險并未發生,廟中人如甕中捉鼈般,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便被五花大綁架着走出來了。
楚映枝在衆人身後,看着面前這個手持一柄斷裂浮塵,衣衫褴褛,滿臉惶恐求饒的男子。他看着像是被驚吓了幾日,整個人都顫巍巍的,連話都說不清一句。
便是這人,差點害了她兩世?
楚映枝搖頭,望向了正在審查的謝嗣初,卻不料他突然轉身,兩人的眸,便這般突兀的對上。
那眸子幹淨澄澈,恍若裝盡了這人世的清風明月。
一瞬間,她恍若回到了前世。他死後的那兩年,她總是會在夢中不停重逢這樣一雙眼,每每夢醒時分,枕邊總是盈滿淚。
她一時間愣在原地,剛剛那點疑慮瞬間消失的幹幹淨淨。她極不自然的轉過眸子,雙拳握緊。
謝嗣初從她身上轉過眼神,繼續審問着犯人。溫潤的聲音沒有什麽殺傷力,但是熟悉的人心中都是一緊。
剛剛那個囚室的犯人,他們可是都見了。來時生龍活虎,不過一晚,那人今日…便是只剩下半條命了。最可怕的是,謝大人還沒動刑房中的東西,便讓人如此了。
那人也是膽大包天,冒領功稱自己救了公主…
怕是破廟中還有線索,多數官兵被派去搜查。
破廟處于荒僻處,四周全是山巒。餘下的一些人便是被派去搜查附近的山。
一時間,原地只餘下幾人。
就在此時,無聲無息之間,一只鋒利的箭劃破長空,直直向着謝嗣初射去。
就在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恰巧看見的楚映枝像是本能反應般,在衆人始料未及之時,已經覆了上去,生生替謝嗣初挨了這一箭。
“噗嗤。”
鋒利的箭刺破了楚映枝的肩膀,痛苦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從未受過如此沖擊的疼痛,她紅潤的臉瞬間變得蒼白,巨大的疼痛使她難以站立,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
被一人輕柔摟住。
謝嗣初慣是雲淡風輕的神色,難得淡了下來,他擡眸望向懷中,那箭入了她的血肉,今日她又恰巧穿的白衣,此時肩胛處便是鮮紅一片。
而此時她卻還在忍着痛苦,強行出來一抹笑。
“快去,快去馬車上,我這模樣不能教別人看見,快,快去。”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疼痛已經讓她無法說話了。前世她病痛得久,但是如此生烈的疼痛,兩輩子倒都是第一次。
謝嗣初眸色一深,摟着少女的雙手緊攥一瞬,又緩緩松開。
抱住公主去馬車時,他極快地向四周掃視了眼,在一處看見飛速移動的人影。他欲去追,卻在懷中人痛苦的呢喃聲中停下,他頓了頓,無聲地向周圍的人點點頭。
這些人明面上是官兵,實際上卻是他的人。
一旁的清穗早已經吓得出不了聲,反應過來之際,公主已經被謝大人抱到了馬車上。
楚映枝其實未昏迷,只是太痛苦了些,感受着上了馬車,她忍着痛睜開眼。
嘴中又是開始重複:“謝,謝大人,不能,不能教人看見,清穗…清穗不會說出去。”她還想說什麽,一雙指節分明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她聽見她的小公子不似往日溫柔般輕聲說道:“公主,臣知曉,不必…不必再為臣做這些了。”
懷中人徹底昏了過去,謝嗣初一雙複雜的眼也就袒露無遺,他輕聲呢喃。
公主,為何?
再沒有箭從那山林間射來,派去查探的官兵也落了個空。
回去的馬車上,清穗顫着身子望着昏迷的公主,無聲地留着淚,嘴中卻說着和昏迷的人一樣的話:“謝大人,不可,不可外傳。可公主今日還需回宮…”
“為何?”謝嗣初沉默之後,擡眸問出了那句在他心中盤旋已久的話,向來溫潤的公子此時卻滿眼沉默。
但他知道,他得不到答案。
懷中人輕聲的呢喃聽在他耳中…
“謝嗣初…謝嗣初…”
一聲又一聲,順着那湖水,慢慢地從夜色中爬出一彎被浸濕的月亮。
作者有話要說:
謝肆楚:(溫柔一笑)此時不喚謝肆初了?
楚映枝:(低頭)...那,那不是,現在還“神志清醒”嘛!
清穗:(默默轉身)沒臉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