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日後。
楚映枝聽着沿街的喧鬧,心中的緊張不由得緩解了些許。
此番長公主名貼中言,上次宴會因為“偶發”之事,中途便是散了。此番便是要彌補,故而十日後再舉辦一次。
如若這番,受到邀約的人當是一致的,小公子也定是被邀請了!
她望向手中的平安扣,原就是暖玉,此刻不知是否心境作祟,她只覺得燙的厲害。
清穗攥緊手中的帕子,眼神帶了些憂。大楚民風開放,民間男女若是有意,便會彼此送上信物。
這平安扣,便是最常見的信物之一。但她之所以憂心,并不是因為公主在她面前毫不掩飾的心思。
而是...她想到那個端方有禮的世子,眼神凝了凝,公主歡喜如此溫雅君子,她并不奇怪。只是,她未想到這歡喜竟會來的如此熱烈。
無論是公主為之擋下的那一箭,還是今日将要送出的特殊含義的平安扣,都太過了些...
馬車漸漸停在長公主府前,清穗掀開車簾。楚映枝順着掀開的簾子望去,一眼便看見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從前方的馬車下來。
幾乎是瞬間,她便是放下了面前的簾子,臉色開始變化起來。手中的平安扣開始發熱,若不是此番前來是為了見小公子,此時她便是即刻想轉身離去。待到簾子被放下,她一向嬌俏的容顏變得有些冷,又透着些許委屈:“清穗,她何時回來的京城?”
清穗忙向前望去,見到那道雪白的身影,心中一個“疙瘩”。那道雪白身影,正是安柔郡主,兒時公主與她結了怨,直到現在,兩人關系都僵的厲害。
便是看見了,都要掐起來的。
她輕嘆口氣,最大的問題是,她家公主,還掐不贏。
安柔郡主,是安陽王唯一的女兒。而安陽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安柔郡主自小也是千嬌萬寵長大的。不同于公主軟糯的性子,自小安柔郡主便很是...明媚。但凡有些錯事禍事,總喜歡往她家公主頭上推。
雖說論寵愛她家公主可能更勝一籌,但是公主的性子讓她從小受了不少委屈。故而即使公主長大了些,也總是想避着這人。
楚映枝沉默地望着手中的平安扣,只覺得腦袋疼的緊。
“公主,不若我們先回去?”清穗小心翼翼試探着。
“...”楚映枝捏着平安扣,透着簾子向前望去,緩慢又艱難地吩咐道:“轉頭,回宮,長公主那邊清穗你派人去回複一聲。”
卻是不等馬夫轉頭,交談的聲音便是傳入了簾中。
“嗣初,前些日子我才回到京城,沒想到今日便在長公主的宴會上與你相遇了。原本爹爹打算過些日子再帶我去拜訪謝伯伯的。”
“待到回府,在下定是傳與父親。”溫柔的聲音恍若春日的柔風,連帶着那微微的鞠躬都顯得君子儀态。
“嗣初,怎的如此生疏...”嬌俏的打趣聲随之響起,安柔臉上的笑意毫不作假,眼中滿是重逢的喜悅。
透過簾子,楚映枝呆呆看着安柔顧自挽上去的那支手,轉眼委屈的低下頭:“清穗...”
清穗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心猛地一跳:“公主,不若我們先回宮。”
“清穗,她挽住了謝大人的手...”她呆着眸子,輕輕重複了一遍。随即有些失落地繼續說道:“謝大人也沒有...移開手,她來日還要去拜訪。”
說到這,手中的平安扣被默默扣緊,她突然不想走了:“不,清穗,我們不走了...”
外面的馬夫早已得了命令,待到前方的馬車離去後,正欲掉頭。裏面卻傳來清穗清脆的聲音:“暫且停下。”
楚映枝在清穗的攙扶下,下了馬車。有些沉默地望向長公主府的大門:“清穗,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前些天太子不是給公主來了信件,那随州的水患還需上半個月。若是惡化一些,幾月也是有可能的。”
楚映枝嘆口氣:“若是哥哥在就好了...”
清穗從剛剛的氣氛中緩解出來,聞言不禁笑道:“便是太子回來了,國事如此繁忙,這趟也得公主自己來的。”
楚映枝不禁反駁道:“才不會!若是哥哥在,定是會陪我來這一趟。若是哥哥來了,安柔便是不敢做那些。”
“好好好,我的公主,但是太子此刻還在千裏之外的随州,這宴會,公主您是去還不是不去。”
“去!”楚映枝鼓起臉,輕輕“哼”了一聲。
清穗被她這小孩意氣逗得發笑,柔聲哄了兩句,攙扶着入宴。
穿過庭院,便是聽見輕笑打鬧聲。高座之下,一衆公子小姐分席而坐,但相距并不算太遠。楚映枝望向最上方的兩個位置,心中一跳,她倒是忘記這一段了。
“清穗...此時走還來得及嗎?”楚映枝微微側身,小聲說道。
她自小不參加這種宴會...若是宮宴,先不說她多半在簾後,即便是在人前,上面有父皇母後,她開宴後便能夠離開。如今被安排在最高處,她實在不喜歡。
清穗無奈搖搖頭,非常肯定地說:“來不及。長公主如此安排合理,位置并非随意安排。”
一道尖細嗓音響起:“映枝公主到”,全堂安靜了下來。
公子小姐們好奇地打量着這個較少見到的小公主,微微行禮後低聲私語起來。
楚映枝感受着多人投來的目光,一瞬間便是有了逃離的想法。可上面的長公主正冷冷看着她,面前的宮侍正彎着身子待她上座,那一道溫潤的眸光也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驅趕走那股不适感,走向高座。
一個冷冰冰的美人望着她,連着嘴角都看不出一絲歡意。只是在她快要落座時冷冷說道:“映枝。”
她不适地點頭,不敢教下面的人瞧出自己的無措。她自小便是怕這個姐姐,從小她便是一張冷冰冰的臉,無論她如何親昵,面對的都是一張冷冷的臉。
她兒時還會軟軟喚一聲“阿姐”,如今點點頭便算是回應了。
如若不是為了小公子,她定是不會來這些個宴會的。更何況是長公主舉辦的。
宴會只是聚上一會,不過一會,大家便是各自散開了,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怕教身旁的冷美人瞧出什麽,整個席間她不敢瞧小公子一眼。待到人群四處散開,她心中也終于欣喜了些。
欲先離開庭院,去尋小公子,卻聽見一旁的長公主開口說道:“映枝,過些日子便是及笄禮了,準備好了嗎?”
她柔柔點點頭,有些不敢看向這個不太熟悉的姐姐:“嗯,映枝準備好了。”
心中卻嘀咕着:“及笄禮日子都是定下了,該有的東西下面的人自是會安排好,她有什麽好準備的?”
“那便好。”
尴尬的對話止于這一句,冷冷淡淡的語氣陪着冷漠的臉,楚映枝心都寒上不少。看見長公主離去的身影,心中又是嘆上一口氣:“真難!”
然後,更難的事情就出現了。
依舊是那片隐蔽性極強的桃花林...
楚映枝面無表情地眨眨眼,聽着前方少女大膽的示愛,心中有些複雜。
這聲音又柔又嬌,尾調還有些江南的軟,一聽便是柔安郡主的。
而安柔嘴中的“嗣初”,除了她的小公子,還有誰!
那一聲聲歡喜聽在耳中,先是教她羞紅臉龐,随後便慌忙逃離現場。清穗倒是不像她般無措,只是無奈地看了看這片隐蔽性太強的桃花林。
心中想着:如若下次再來長公主府,她如何都不讓公主來這。
疾步而出,楚映枝也顧不得有無聲響,只是心中那陣羞過了,反而悶的緊。彎彎的眸微微閉上,嘴角下垂,整個人都透出“生人勿擾”的氣息。
在一處亭中坐下時,她用手撐起頭望向遠處的桃花林。
“公主,不若我們回去尋謝大人。”清穗無奈說道,那兩人但凡換了一人,公主都不會是如此反應,卻恰恰是那兩人。
“清穗,你說他會喜歡安柔嗎?”楚映枝細細說着,還不等輕穗回答,便是自己補充起來:“安柔雖然對我有些壞,但是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一副很好的模樣,就連父皇也喜歡她。便是在宮中也常常能聽見安柔郡主的美名,阿姐...長公主從小不太理會我,卻對她笑過。剛剛她牽住謝大人的衣袖,謝大人也沒有甩開...”
“公主,那我們不若回去,公主便是知道了。”
楚映枝乖乖搖搖頭,嘀咕道:“清穗,那樣不好,不能那麽做。偷聽這種事情是不好的,即使那人是安柔...即使那人是...”
說到這,她突然說不下去了。這個“即使”放在小公子身上,是如此蒼白。她才不是因為這個離開的,而是她有上一世的記憶。
安柔所嫁之人,并非她的小公子。
小公子,弱冠之年葬于大火,終生未娶。
所以她不怕,只是為什麽心還是“顫動”的厲害?她說不準。
這些話無法同清穗說,她只能獨自消耗心中那些突兀的情緒。她想起那只拉住小公子衣袖的手,微微的酸意恍若要泛濫。
作者有話要說:
謝嗣初:(溫柔一笑)鴿子,出來解釋解釋,我就兩句???
鴿子(正是在下):阿這這這這,你聽我狡辯(bushi )!
桃花林:終究是我一人扛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