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念叨的謝嗣初微微看了一眼桃花林,心下一動,不過目光只停了一瞬,便收回了。
雖桃花瓣瓣遮人眼,但那一抹藕色衣角,已經足夠讓他知道來人是誰了。
面前的安柔還在細細說着什麽,他卻是有些不耐煩了,一向溫柔的眼神也散了兩分,粗粗聽着她“敘舊”。
安柔面色羞紅,這難得的兩人相處機會她自然不願意放棄。從兒時開始說起,便是那只有兩三天的相處時光,也被翻來覆去地咀嚼。
看着面前的人一副“耐心”樣,她低下頭,嬌羞地遞出手中的玉佩。
這可是父王前些年送給她的生辰賀禮,便是整個大楚也尋不到幾塊成色如此好的玉佩,用來送給他再合适不過了。
謝嗣初定定看了會玉佩,擡頭輕笑道:“如此貴重,在下不便收下。”
安柔驚詫擡頭,意外他竟然沒有接受這玉佩。語氣不免難聽了些:“謝嗣初,你可知道這是什麽?”
謝嗣初微微一笑:“是玉佩,不然還能是什麽呢?”
“那你這是拒絕我?”安柔眯着眼,面上的羞紅陡的散去,只留下些許陰狠。卻又像是覺得這樣太暴露了些,臉上帶了笑再問了句:“謝嗣初,你可想好了,這方玉佩接了...”
“不接。”
謝嗣初輕笑着說道。微微垂下頭,掩飾住冷冷的眸。
安柔自小深受寵愛,如何受過此等委屈?
不由得氣急敗壞扔出了手中的玉佩,恰好砸在一棵樹上,紅纓牽扯住枝幹,一時間竟也沒有落下碎成幾瓣。
“哼,謝嗣初,今日之事...”
“郡主放心,嗣初定然守口如瓶。”謝嗣初又是恢複了往日的溫柔模樣,笑意缱绻望着前方波濤磷磷的湖水。
安柔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氣急敗壞,卻又知道無可奈何。
臉上閃過一抹難色,若不是爹爹讓她前來接近謝嗣初,她如何會來?謝嗣初這一張臉的确能夠教人迷惑心智,但是也僅止于此,她生來金枝玉貴,什麽東西得不到?
“哼。”轉身那一刻,安柔的臉也恢複如常,念着那許久沒有見過的小公主,眼中多了幾分笑意。
謝嗣初暫時動不得,那便是去那軟包子楚映枝那兒找點樂趣好了...
謝嗣初看着安柔的身子沒入桃花林,又是想到那抹藕色的身影,輕笑了笑。
....她怎麽每次這種時候都能趕上?
想起禦花園的那一幕 ,他的眸色深了深,随意選了個與安柔相反的方向,随意走着。不愛去熱鬧的地方,便是尋了些偏僻的位置。
忽然一陣交談聲入了耳。
“清穗,面上總是吹過些風,那邊是一片湖嗎?”楚映枝眨着眸子,心不在焉地問道。
清穗點頭:“公主,是的,桃花林東面有一片湖。公主可是要去觀上一觀?”
話剛出口,清穗就知道她糊塗了,連忙請罪:“公主,是奴口無遮攔。”
楚映枝輕輕搖搖頭:“起身吧,只有我們兩人在,無須如此行禮。這風撲在面上,倒是舒服的緊。湖本身沒有錯,我也不可能一輩子不接近湖邊,你且去幫我拿些果子酒來。”
清穗面露難色:“公主,清荷今日告了假,若奴走了便是只剩公主一人,奴不能留公主一人在這。”
她微微抿唇,知道清穗說的在理,一時間情況有些焦灼。突然一陣溫柔的輕笑聲響起:“見過公主,臣誤入此處,無意聽得,若是公主允許,臣這邊去幫公主尋果子酒。”
謝嗣初溫柔看向面色恹恹撐着手臂的楚映枝。
清穗忙行禮:“謝大人安,怎可讓謝大人去尋果酒。若是謝大人能夠稍稍同公主閑聊兩句,清穗這便去尋果酒,不過刻鐘便是能回來。”
謝嗣初輕笑:“這般也好。”
楚映枝愣愣聽着這一唱一和,直到清穗離去時才反應過來。
那這裏,便是只有她和小公子二人了?手中的平安扣突然開始發熱,她快速将這多日未送出的東西藏進袖中。
見着小公子面色如常,想着應是未看見,不免得輕輕松了口氣。
卻不料,下一秒,小公子溫柔的聲音忽的傳來:“公主,許久未見。”
她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安柔拉着他衣袖的那一幕,嘴上頓了頓,最終輕聲說道:“不久,兩日罷了。”
謝嗣初一愣,稍稍一想,便是知道了因為何事。
因為安柔郡主?
但是安柔郡主的事情他如何向她解釋?又為何要解釋?
他便只是如往常般溫柔說道:“是在下唐突了,若是公主不喜,待刻鐘後清穗便是回來了。還望公主見諒,清穗回來之際,在下便是離開。”
他眼中滿是缱绻的笑,左右不過是一個小公主,便是有那一箭之恩,但又如何呢?他自小習武,如何會躲不過那箭。更別提幕後之人,其目的也只是為了警告,并不是為了取人性命。
剛剛也不過安柔一番虛僞地只差将意圖說出來的話,她為何要氣?
本該這般想着,但是為什麽心中會有一種微微下墜的感覺?
他不知,但他覺得無須知。
楚映枝原就是嘴上倔強一句,猛地聽見小公子的回複。一股委屈瞬間就湧上了心頭,嘴上也就變得更加倔強:“本公主允了。”
謝嗣初溫柔笑着,對這淺薄話語的小孩意氣“不屑一顧”。
原本就該這樣等着她那婢女來,他再行退下便好。
但是,身旁響起輕微的嗚咽聲,他轉眼望去,竟是看見小公主紅了眼眶。
她是不是也太愛哭了?
他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細細看上一看,卻見她那雙頰都是哭紅了起來,臉上的笑突然就挂不住了,他少見地有些慌亂,尋了身上的白帕遞過去。
楚映枝委屈極了,才不顧這些,一把轉了身子。她自小便是忍不住眼中的淚,此番抽泣本非她心,她如何願意教小公子看見她這模樣。
但是淚珠還是一滴一滴地落下,輕微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不由得心中更是氣了些,抽咽便是越發急促,一時間只覺得自己無用極了。她起身便是欲離去,總歸先是逃離這尴尬的處境。
卻不料起身那一刻,袖口中的平安扣直接落向地面。
心中一急迫,臉上的淚都是不流了,她急忙彎身去接住。這暖玉若是砸向青石板,十有八九便是要碎掉了。
身子一踉跄,平安扣是接住了,整個人卻是向後倒去。
“啊!”
謝嗣初顯然也沒料到這一茬,卻是來不及猶豫,急忙一個轉身接住向後傾倒的楚映枝。
緊隔春日輕薄的布料,腰肢柔軟的觸感讓他的手顫了顫,微微的溫度恍若灼熱。他眸色稍深,極快放開了驚魂未定的小公主。
剛剛才鬧了不知哪裏的脾氣,此時楚映枝只覺得臉有些發燙,雖然夢中她與小公子一再相遇,但是如此親近...便是那放肆的夢中都不曾有。心中生出的絲絲酸意,也在此刻随之消散。
經由這一遭,氣氛緩和了不少,那平安扣也暴露了個徹底。
謝嗣初眼神只是停了一瞬,便是了無痕跡地轉開。面上還是如往常一般端方平靜,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向來如死水般的心,被擾亂了。
是從很久之前就開始的亂,那支箭染紅了懷中那個人的衣衫,也染濕了他的心。
平日他盡力将那種想法壓了下去,但是就在剛剛接住小公主的那一刻。
壓不住了。
他一向溫柔的眸子冷了冷,月白袍下的手微微握緊,此時那紛飛的桃花瓣變得如此擾亂,讓他心久久不能靜下來。
他知道他需要稍稍靜上一會,但是有人明顯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楚映枝一狠心,直接将那平安扣坦露出來,帶着羞意怯怯說道:“這是...玉佩,答謝你在水中的救命之恩。”
謝嗣初望向玉佩,和玉佩下白皙細嫩的手。
他的心突然就沉了下來。
他第一次褪下了眼中的溫和,緩緩地,緩緩地冷了眸子,随即擡起眼望向面前怯怯的楚映枝。
捧着那方平安扣的手輕微顫動着,恍若彰顯着主人的緊張。從藕色輕紗中透出的皓腕,白糯之中是微青的血管,脆弱極了,也美極了。
他的心亂了,壓不住了。
就該,就該...棄了。
面對着怯怯羞羞的小公主,他的嘴張了幾次,最後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如此貴重,在下不能收下。”
他想,他從未如此“冷漠”。
果不其然,楚映枝捧着玉佩的手僵了僵,怯怯的聲音随即響起:“謝大人,這是...”
“平安扣”三個字還未說出,便是被打斷了。
謝嗣初袖中的手握到指骨發白。
他不能讓她說出那三個字,故而他打斷了她。他沉下眼,冷冷說道:“是玉佩,不然還能是什麽呢?”
“是,是...是平安扣。”楚映枝擡起眼,怯弱如她,在明知被拒絕後還是說出了那三個字。
“是平安扣。不是別的玉佩,是平安扣。謝大人,你知道嗎?按照民間習俗,若是女子送男子平安扣,便是歡喜他。”
謝嗣初本就裝作冷漠的雙眸凝住,擡眸那一刻眼中多了無數複雜。他千算萬算沒預料到,他話已經說到如此地步,小公主委屈萬分卻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謝嗣初,我喜歡你。”
那方白玉平安扣又是被捧到了眼前,謝嗣初赫然松開了握得發白的手。剛剛的冷漠恍若昙花一現,他盡數将其揉碎,随即如碎片紮入骨肉。
他輕笑着望向眼前滿眼含羞的小公主。
他輕笑着,拒絕了她。
他說:“公主,這是玉佩。”
楚映枝一瞬間失了魂魄,呆呆望着面前如往常般溫潤的小公子,心中疼的厲害。
到底,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她明明感覺到了,小公子當也是歡喜她的。她張張口,最後艱難地問出了那句話:“那我改日送謝大人一方平安扣可好?”
她可可憐憐地說着,語氣中帶了些不自覺的哀求。臉上長長的淚痕言說着她什麽都明白,嘴中卻倔強地不願承認。
那方白玉平安扣随着下面的手掌一同顫動,像是知道即将被抛棄的命運一般,嗚咽着。
謝嗣初望着遠處緩緩而來的人影,淡淡的溫柔恍若偏偏的刀,直直地紮在楚映枝的心上。
直到清穗回來,她依舊愣在原地。
小公子最後說:“不必了,公主送的每一方玉佩,都不能是平安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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