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30
我也不知道祁鸾最近跑哪兒去了。
反正自打我偷了天帝老頭兒的仙丹以後,祁鸾就不是特想搭理我。
他偶爾找我也無非是為了兩件事:一是我捅了婁子,二是他想看看我死沒死。
直覺告訴我這一回祁鸾找我是因為我又幹了錯事。
我心虛地跑到客廳裏接通電話,祁鸾一上來就冷冷地叫我的名字,俨然一副讓我自己老實交代的架勢。
我當然不會傻到不打自招,便裝傻地賠着笑,問他:“我家祁鸾什麽時候想着主動來找哥哥啦?”
初見我和祁鸾的人總以為祁鸾是我的兄長,然而殘酷的現實是我才是祁鸾的兄長。
一般我覺得祁鸾有暴走的苗頭時,總會把自己兄長的架子搬出來,以此提醒他別過火,我好歹是他哥。
然而同樣的套路用得多了,便失了效。
我有心和祁鸾兜圈子,祁鸾卻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直奔主題,“你這回又用什麽和邪仙作交換了?”
邪仙其實不是仙,而是一種常徘徊在人魔兩界的精怪,善交易,偶爾也會在凡人面前顯形,以凡人的珍愛之物作為交換滿足他們的一個要求。要擱電視裏,邪仙的角色就類似于古早劇《第8號當鋪》裏的男主角韓諾。
我不知道祁鸾是從哪裏得知我和邪仙做了交易。他這樣的質問語氣讓我恨不得羞得躲到地底裏去。
我告訴他,“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祁鸾不信我,“你要是不老實交代,我自己去找邪仙問個清楚!”
按理來說,邪仙也是有職業操守的。可我知道祁鸾不是一般的上仙,近百年在天庭中他深得天帝老頭兒的厚望。邪仙一定會迫于祁鸾的身份,沒節操地全盤托出。
唉,有這麽一個弟弟也是心累。
于是最後我只能老實交代,“十年的記憶。”
“哪一段?”
他就一定要這麽刨根問底嘛!
我壓低了聲音,生怕房裏的賀君雁聽到我說的話,“君雁重生後的第一個十年。”
邪仙不是什麽記憶都收的。在他們眼裏,最有價值的記憶莫過于充滿幸福粉紅泡泡的記憶。而賀君雁重生後的第一個十年,可以算是他自毀元神以後,我人生中最開心的十年。
我本是舍不得放棄這段記憶的,可人活着總得往前看,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我想要的是他以後會好。
祁鸾先是吐槽說我居然舍得,然後又問我用這十年的記憶交換了什麽東西。
我更心虛了,簡直想在他面前跪地求饒,求他別再這麽咄咄逼人。
“我讓邪仙幫我篡改……的記憶。”
“琉鳶?”
我見糊弄不過去,便嘆了口氣,飛快地重說了一遍,“我讓邪仙幫我篡改君雁他這一世父母的記憶他們不想讓君雁上學我不能讓他們這麽做!”
“為什麽不找我?”
他還好意思問!
“因為你一定不會答應幫我的。”
我看不見祁鸾的表情,但我想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是愣住了,不然他不會好久都沒出聲。
我說沒什麽事我就先挂了。
祁鸾喊住我,難得嗫嚅道:“以後……別再找邪仙了。這點小事,我還是願意幫你的。”
031
和祁鸾打完電話以後我便回了賀君雁的房間。
賀君雁盤腿坐在床上看一本破舊的漫畫,見我回來了,便擡頭問我和誰打電話打了這麽久。
賀君雁有一點好,就是他不會偷聽我打電話。
于是我告訴他,我在和我遠方的父母通話。
當我這一世以同學的身份出現在賀君雁的生活中時,我便騙他說我父母在國外務工,家裏只有我一個人。賀君雁也沒對這方面起過疑心——他挺信任我這個兄弟的。
我繼續給賀君雁補習歷史,賀君雁還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興致缺缺地聽着。
我忽然想起千年前在我還是兔子精的時候,我也曾和他共坐在荷塘月色下。只不過當年一本正經授課的是他,昏昏欲睡的是我。
我睡得迷糊時總會化做原型,跟只死兔子似的四腳朝天。
每每君雁見我這樣,便會用指尖撓我的肚皮,笑道:“你家恩主把你托付給我,你也莫要讓你家恩主失望啊。”
然而他那般溫柔的語氣不但沒讓我醒悟過來、勤奮學習,反而貪戀似的鑽到他的衣袖之下,貼着他的掌心甜甜地睡去。
032
我在賀君雁即将睡死過去以前開恩地放了他一馬。
他高興得跟小孩似的把書随手一丢,全然沒了睡意,蹭地一下跳下了床問我要不要吃面條。
我見不得他這副開心的模樣,便告訴他:“只是今天放你一馬。明天補課還是得繼續的。”
然而出乎我預料的是他的笑容沒有消退下去,“我不管,反正今天總算結束了。”
我看着他在廚房忙活,動作十分熟練,便沒再操老媽子的心思,而是乖乖地坐在客廳的老式沙發上等他把香噴噴的面條端上來。
我覺得天帝老頭兒為了折磨我真是煞費苦心。
除了咒我不老不死,我和凡人沒什麽兩樣,也會餓也會困。最慘的時候差點在巷子裏和狗搶吃的。
如果不是祁鸾接濟我,我現在指不定是什麽鬼樣子呢。
當然我也想過去打工或者工作,不過因為賀君雁總是活不久的原因,我的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還得倒貼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去尋他、照顧他。
這事吧,不光祁鸾嘲笑我,天魔兩界全都嘲笑我。
我覺得他們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于是就沒打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