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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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半夢半醒間我才突然想起恩主和廉翊神君的計劃。

我蹭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下床還沒顧上穿拖鞋就跑到隔壁房間看賀君雁有沒有睡着。

我推開房間門的一條小縫,一絲暖黃色的光線便透了出來。

我再往裏一瞄,賀君雁正坐在書桌前專心致志地看什麽相冊,根本沒注意到我的動靜。

以防他明天被突然的變故吓傻,我覺得自己有義務提前跟他透個風。

于是我大起膽子,直起腰,敲了敲他的房門,用洪亮的嗓音問了他一句:“我可以進來嗎?”要是再敬個禮,我就是每個小學裏勤奮好學進老師辦公室必喊聲“報告”的班幹部。

然而我的聲音剛落下,賀君雁就被我吓得抖了個激靈,手忙腳亂地合上了相冊,好像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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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問賀君雁那相冊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畢竟這大半夜的能讓我這只懶兔子不去睡覺還記挂在心的事一定比相冊重要。

但我還沒想好如何開口,對着賀君雁那一臉茫然以為我是來投懷送抱的臉,我只能尴尬地連時間都顧不上看,便對他說一句:“賀君雁,生日快樂!”

說完我就後悔了,覺得這是個糟糕的開場。

然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就覺得自己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啪地一聲,我理智的弦斷了。

聽到那聲久違且帶着撒嬌口吻的“生日快樂”,賀君雁的理智的弦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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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賀君雁在我的耳邊輕聲說了句“謝謝”。

我憋了很久,才沒讓自己的鼻血都流出來。

我納悶着,不就一句普通的“生日快樂”,賀君雁至于這麽激動嗎。他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我屮艸芔茻,賀君雁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我掙脫開賀君雁的懷抱,一臉驚恐地看着賀君雁,“賀君雁你是不是喜歡我?”

賀君雁怔了好一會兒,然後別過臉,耳根子加臉蹭地一下全紅了。

似曾相識的場景在他去劇組以前也發生過!

可他就是嘴硬不肯回答我的問題,搞得我也心律不齊一會兒覺得down在谷底一會兒覺得那顆血紅的小東西就要跳出胸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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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還是得跟他先講正事,這次就先放他一碼了,反正以後他也跑不掉了。

我先問賀君雁是如何認識我家恩主的,探探他是否還認為神仙是所謂的封建迷信。

賀君雁被我問得一頭霧水,剛才還羞得說不出話來現在那瞪我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了我,“就那麽認識了啊。”

“什麽時候?”

“……”

“???”

“你被佘京南帶走後的第三天。”

看來恩主下凡以後還是挺關心我的,随時密切關注我的動向。

我又小心翼翼地問賀君雁:“那天……你就沒覺得那幾個小混混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賀君雁皺起了眉頭,目光也不看向我了,“劉鳶。”他的口氣忽然成了犯了錯的小孩。

“啊?”我條件反射地應了他一聲。

“你是不是怪我那時候魯莽,沒有保護好你?”

诶?!

這人怎麽把話題拐跑了啊。

我直揮手說自己根本不在意那事,一個勁兒地還想把正經話題拐回來。然而賀君雁根本不聽我的話,上前一步就把我的睡衣撩了起來,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腹部,落在靠左腰的某一處。

我的媽呀!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這個動作有多危險!

我覺得我要死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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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被這突然的調戲攪得暈乎乎的,賀君雁卻突然低聲來了一句:“傷口還在。”

我順着他的聲音往我自己的肚子上看,果然那兒有道醜陋的疤痕。

也真奇怪,以往我受了什麽傷,都能自我愈合得很快且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這回卻留下了這麽大的疤。

我想着便也手癢的摸上那塊疤痕,心裏的怪異感怎麽也揮之不去,甚至沖淡了賀君雁調戲我給我帶來的巨大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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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我該做的事沒能做好,反而被賀君雁整得輾轉反側了一晚。

夢裏夢見他說喜歡我,我開心得立馬變成兔子把肚皮大敞着讓他撫摸,然而他卻不領情,非要讓我變回人形,接下來就是一些羞羞的畫面。

Emmmmmmmm,早上醒來恨不得把不知廉恥的自己捶進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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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恩主決定在今天何時開始行動,便準備着随時待命,一早便穿好衣服坐在客廳裏等他和廉翊神君憑空出現。

想了一夜,我也決定把事情的最終解釋權交給恩主和廉翊神君,讓他們跟賀君雁這個容不得封建迷信的小頑固去解釋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就在客廳裏呆坐了一上午——我們兔子很擅長打發時間。

也不知道賀君雁是不是剛從劇組回來,太累了,整個上午他都沒從房間裏出來。

我猶豫了許久,想着要不要敲他的門讓他起來,但轉念又因為心疼他太累而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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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主和廉翊神君在下午三點左右到了賀君雁的公寓,然而這時候賀君雁的房間裏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我進去看過幾次,他都是躺在床上酣睡。我便以為他是真的累着了。

但當恩主進房瞥了眼床上的賀君雁時,神色卻大變起來,我的心也被揪了起來。

我趕忙問賀君雁是不是又出了什麽意外,畢竟從前幾世的經驗教訓告訴我,這人總會因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死掉。而恩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倒是廉翊神君在旁冷靜沉着道:“現在沒時間去研究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我的結界撐不了多久!”

我這才意識到屋裏是被設下了結界。

看來天界的人已經找到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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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翊神君将昏睡中的賀君雁背起來,和恩主交換了一記眼神以後,便帶着我們瞬間轉移到一個……嗯,荒郊野外。

其實說荒郊野外也不準确,這裏倒更像是一個世外桃源,有山有水還有一群翎羽斑斓的鳥。

我起先沒有意識到這究竟是哪兒,直到看見一只鳳凰大搖大擺地朝我們走過來,卻又突然恭敬地低下他的腦袋,喚廉翊神君一聲“少主”,我這才猜到這就是廉翊神君的大本營——鳳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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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中的大逃亡本該充滿刺激驚險,我們四個被敵人追得苦不堪言、落花流水,哪成想傲氣的廉翊神君才不會讓自己落得如此境地,竟帶着我們躲到鳳族裏來了。

廉翊神君将賀君雁交給手下的侍女去伺候,沒等我緊張兮兮地提出要和侍女一同照顧賀君雁,廉翊神君便張口喝住我,吓得我把所有到嘴的話又全憋了回去。

廉翊神君說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現有要事要商量。

我以為他是要說逃亡的具體細節,比如說我們最後會飛出地球飛出太陽系飛出銀河系直飛到天界的魔爪再也伸不到的地方。

然而我和恩主被領到一個古色古香的會客廳,若不是牆上的投影幕布太顯眼,我只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古代。

會客廳裏還坐着另兩個男人,恩主似乎也認識他們,一見面便作了個揖。這揖頗為講究,是下見上的揖。

我有些糊塗,但跟着恩主作揖總是沒錯的。

等我們幾個客套完了以後,廉翊神君這才不緊不慢地介紹道:“這兩位分別是龍族的現任族長戍訣上神,以及其心腹應聆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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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主和廉翊神君原來不是打算逃亡,而是打算造反。

而我,莫名上了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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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訣上神說如今天界仙神之間已生芥蒂,天帝更是在暗地裏煽風點火,要僅僅是內憂倒也無妨,偏偏魔尊也聽到風聲,在旁蠢蠢欲動,欲報千年前的那場大仇。

他們四個你一句我一句地商讨造反起義之事。

我坐在旁邊沉默不語,忽然想起之前恩主跟我講的五黎上神的事。簍子可不就是從他們龍族那兒捅出來的,如今倒有臉正氣凜然地把所有的鍋都推到天帝老頭兒的身上。

我也不是說天帝老頭兒就是無辜的,他們不過是半斤八兩罷了。

恩主似乎瞅到了我神情的異樣,出乎意料地給我使了個眼色讓我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我沒扭捏,坦言道:“那此事的導火線五黎上神又該如何處置?”

戍訣上神不愧是一族之長,被我如此質問,竟還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答道:“自然是按天規處置。”

我愣了,要按天規,那五黎上神豈不是要被推上誅仙臺,永世不得超生!

這後果可比我當年的嚴重多了。

意識到這一點,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仿佛即将被推上誅仙臺的是我。

“你大伯父可舍得?”這回輪到恩主心有疑慮了。他口中的大伯父便是五黎上神的父親。

“憑他一人,救整個天下,有何不舍?”還是戍訣上神看得開,“再說衆人皆知我大伯父向來欽佩君雁上神将神的尊耀置于首位,在五黎的事上,他自不會念及兒女情長,損了自己千萬年來的公正顏面。”

這邊剛提到君雁,門口忽有一個侍女跑出來說“君雁上神醒了”。

我沒再顧及他們之後講了些什麽,便立馬跟着侍女去看賀君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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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到屋裏的時候,賀君雁正對着一個鳥首人身的侍女露出驚恐的表情,仿佛看到貞子從電視裏爬出來似的,整個人都縮到角落裏去了。

他這樣膽小的樣子着實好笑,不過卻讓那個侍女露出委屈的神色,只以為自己太難看,鳥類的尊嚴全被賀君雁踐踏到了地上。

我只能安慰她說,如今的君雁上神不過一介凡人,實在沒見過什麽世面。然後就将她們遣退出去了。

賀君雁是真的受到了驚吓,聽到了我無理的話也沒跟我計較,只是一個勁兒地看着我,仿佛我也是什麽奇異的怪物。

我尴尬地揉揉鼻子,問他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畢竟他睡了這麽久,實在不正常。

賀君雁沒有回答我,他整個人還是有點迷糊,瞪着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猶猶豫豫地喊了一遍我的名字。

我學着電視劇裏的癡情男主角,就差上前一步緊握他的雙手,深情地回了一句:“我在。”

賀君雁做了一個神奇的夢。

在夢裏,他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幼童。這幼童的身份也不簡單,是江南某個富裕人家的嫡長子,自幼錦衣玉食,有專人侍候。

幼童的額娘喊他“小雁”。

即使是在夢中,他的名依舊是君雁。

小君雁最愛在宅子後頭的花園裏玩,常常一玩就是一個下午。逢春天就采采花兒,盛夏時便逗逗蛐蛐,秋季賞菊,冬季則被他額娘禁在房中。

春去秋來,一年年的光陰就這麽溜走。

而每年他最開心的時光便是他爹娘口中的貴人來訪,領着他在花園裏頭玩捉迷藏。

額娘說“君雁”這個名字便是貴人所贈,小君雁應當尊他敬他。

可那臉糊得看不真切的貴人一聽小君雁有板有眼地複述他額娘的話,便笑出了聲,一雙眼睛都笑彎了,“君雁,你我無須客氣。你只管直呼我的大名便行了。”

“貴人叫什麽?”

“劉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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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賀君雁大眼瞪小眼互看了足有三分鐘。

我正想着該怎麽和他解釋眼前的怪力亂神,賀君雁就咚地一聲又栽倒在床上,吓得我差點撲過去以為他又嗝屁了。

我懷疑賀君雁得了什麽絕症,而長時間的昏迷就是那絕症的症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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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跪在賀君雁的床邊,活像在給他哭喪的時候,恩主他們來了。

恩主見我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便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我把剛才的情形老實交代,末了又問在座的大佬們是不是賀君雁又要死了。

大佬們面面相觑,互相交換着眼神,好像在商讨要由誰來宣判賀君雁的死亡。

最後這苦差事還是落在了恩主的身上。他揮了揮衣袖,憑空出現一幅動态影像。

乍看第一眼,我只以為是恩主探取了賀君雁的夢境,可再仔細一看,這是夢境不假,但那場景于我而言也十分熟悉——根本就是我親身經歷的事,只不過我現在是以第三視角在看整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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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小君雁衣衫褴褛地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若我沒記錯的話,那是他的第五世,也是極其短命的一世。

從他出生到死,他所處的那旮旯便連年饑荒,餓殍遍地。

那時我已得到了祁鸾的幫助,萬幸少受了一遭罪,在災年反倒能接濟小君雁一把,裝成鄰家大叔贈予他糕點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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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實告訴恩主他們,夢裏的一切都是曾經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

他們似乎也不意外聽到這個回答,只問我賀君雁那一世是因何去世。

我愣了一會兒,倒不是忘記了,而是不想提起那段悲慘的回憶。奈何我架不住眼前的各位大佬,就算從我嘴裏套不出答案他們自己也會去找,于是我低聲答道:“餓死的。”

是的,賀君雁的第五世是活活餓死的。

我也曾跑去求過祁鸾,就差跪在那王八蛋的跟前,可他卻說什麽天命不可違的老話。

氣得我有整百年沒再和他說過話。

知我莫若恩主,見我臉色微變,便岔開了話題,安慰我道:“你放心,君雁上神沒什麽大礙。”

我掀起眼皮,無精打采地看了恩主一眼,“那他怎麽老是昏睡過去?”

“琉鳶,若我們預料的不錯,上神将在這幾日恢複從前的記憶。”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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